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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蔺丛舟的声音还没有停下来，只是叶青攸没有心情分辨对方说出这些话时的语气，如果他仔细听，便能听出，蔺丛舟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叶青攸……当初是你把我强行带回家的，四年后也是你主动说结束的。对比来说，我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吗？如果你那么看不上我，为什么要跟我纠缠四年？” 他按住了叶青攸的肩膀，逼迫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在看到对方发红的眼尾和鼻尖后，他的语速变得缓慢了一些，只是依旧用质问的口吻：“……这四年中，你从来没有消停过，你绯闻缠身、花名远扬，你身边有无数的蓝颜知己，你和他们一起花天酒地、同床共枕。你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他的拇指嵌进了对方的肩膀中，察觉到叶青攸吃痛，他才松开了对方。 他往后退了一步，喉咙涌出了苦味，衣帽间静得吓人，他感觉到一阵耳鸣。 “既然你这么……朝三暮四，既然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那你为什么非要和我结婚。你当初跟蔺家的人说你看中了我，让我和你睡一晚不就够了。”蔺丛舟垂下眸，他的余光瞥到了那枚钻戒，他恨不得将玻璃展柜给砸烂，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扔了，在叶青攸的眼前扔了。 但是他忍住了这股冲动。 钻戒太小了。 如果真的扔掉了，想找也找不回来了。 叶青攸听着这些控诉，先是有些懵，随后他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他没有，他不是。 他没有蓝颜知己，他身边只有狐朋狗友，那些人……都是落井下石的混蛋，蔺丛舟又不是不知道。 他先前确实太贪玩儿了，而且那些媒体擅长夸大其词、捕风捉影，那个圈子里的人也常常把他这个喜欢男人的豪门少爷当作谈资，所以才会有风言风语。但是没有到绯闻缠身的地步，或许是因为蔺丛舟身在其中，所以比别人更加敏感。 叶青攸和他身边那些人一直都是朋友，哪怕是对他虎视眈眈的韩明，都没有对他做过什么过分之举。 或许那些人想这么做吧，但是他们不敢，只要叶青攸不愿意，他们就不敢。 他偶尔会故意做作地取下朋友的外套披在身上，会蹭上朋友的香水，他像是一个别扭的孩子，用这种不高明的手段试探蔺丛舟。 可蔺丛舟对他的反应从来都是冷淡和疏离，好像什么都没看见，没闻见，没听到。 他也就试了这么几次，他以为蔺丛舟都没有印象了。他没想到蔺丛舟记得这么深。 他这样的人很糟糕吧，把人强娶进家之后还和外面的人“纠缠不清”，蔺丛舟一定很讨厌他，一定恨极了他。 他和他离婚之后又这么“迫不及待”地撇清了关系，把二人的结婚钻戒都卖掉了。 在蔺丛舟眼里，他一定是个薄情又风流的混蛋。 可是……明明不是这样。 叶青攸咬紧了下唇，不是很有底气地回他的话：“我以为你永远不在意我的事情，也以为你不喜欢我，才和你离婚的，我不想强求你。” 蔺丛舟冷冷得看了他一眼：“你如果不想强求我，就不会逼着我和你结婚，强求我的事情，你做得少吗？” 四年前的蔺丛舟原本厌恶极了对方，但是长久相处过后才发现，这人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可恶。 叶青攸很少逼迫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也是第一个关心他的人。 蔺丛舟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关心过，也不会关心别人，所以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就像一个不爱笑的人看到别人笑着跟自己打招呼，一时之间难以用同样的热情回应对方一样。 这种人不会笑，硬要笑的话，只能牵动僵硬的嘴角，那样看起来会很吓人。 所以蔺丛舟学不会表达自己的喜欢。 蔺丛舟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叶青攸，明明是这个人毁去了他的生活，如果没有他，他明明可以早点摆脱困境，接管蔺家。 他怎么能喜欢他。 而且……蔺丛舟也不能接受叶青攸喜欢上他的动机和初衷——对方是看上了他这张脸。 这样的感情太肤浅，年华易逝，是个人都会变老变丑，难道那时候叶青攸就不喜欢他了吗？ 他就这样……在期待和厌恶中反复横跳，他对叶青攸的感情很复杂，有时候恨不得想要掐死他，有时候想将对方揉到自己的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叶青攸那双左拥右抱的手，他时常想将其拧断，偶尔也会想……将其举起来亲吻一口。 他想，就算是到现在，他也应该恨对方的。 但是每每看见叶青攸受委屈，他就将心中的怨恨和不平给压了下去。 叶青攸已经受到很多教训了，他已经很可怜了。 如果他是旱漠中负重前行的骆驼，那蔺丛舟不愿做最后一根稻草，他更愿意做一汪甘泉，让对方重新拥有活下去的动力和勇气。 叶青攸早已经无话可说。 他想说，他是因为不想继续拖着蔺丛舟，不想让叶家的事情连累对方，才放开对方的。 他想说，他是因为没有期盼，感觉不到对方有爱上自己的可能，才和对方离婚的。 这些事情他说不出口。 先前做了这么多伤害对方的事情，都过去四年了，才想起来放手，还要冠冕堂皇地说一句“我是为了你好”，这样的话听起来未免太过可笑。 “对不起，”情绪酝酿了很久，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道歉，“是我的错。” 他低着头，凌乱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视线。 蔺丛舟见到这样的叶青攸，又气不打一处来。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走上前来，粗暴地捏紧对方的下巴。 “你道歉的方式就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吗？”他问。 叶青攸感觉到疼，蔺丛舟好久都没有用过这么大的力气了，他知道对方是真的生气了，便窝窝囊囊地摇摇头：“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这话蔺丛舟不知道怎么回。 他只是不想轻易饶过对方，但是他还没想好该给对方怎么样的惩罚。 “没想好，欠着。”蔺丛舟终于放开了他，“你说的，只要你能做到，你都会答应我。”
第50章 他的心很软 今晚的气氛有些沉重，饭桌上三个人都不怎么说话，而且彼此都隔得很远，像是陌生人凑到一桌吃饭了。 蔺妍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因为每次蔺丛舟回家的时候都是绷着一张脸，她都习惯了对方这副表情了。 但是叶青攸知道蔺丛舟现在在生气。 一枚戒指的事情让对方生气成这样，那当初他和对方提出离婚，对方是什么心情？ 为什么从前的蔺丛舟从来不表达自己的情绪？叶青攸从来感觉不到对方的喜怒哀乐，自然也就不知道对方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不过这也不能怪蔺丛舟。 强迫对方的人是他，放弃对方的人也是他，这么久以来蔺丛舟一直都很被动，如果出了问题，叶青攸的责任最大。他对不起蔺丛舟，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承认的事情。 而且此生他也没法儿再弥补对方了。 放到从前，他尚且能给对方经济上的补偿，无论对方要什么，他都能答应。 但是现在没有了，他什么都没有了，蔺丛舟想要什么他都给不起了。 叶青攸一直低着头吃饭，吃完饭之后又陪着蔺妍玩了一会儿，玩的时候忘记了时间，转眼就过去两个多小时。 这段时间内，蔺丛舟也没来找自己。 其实叶青攸和蔺妍也没那么多共同话题，他对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不感兴趣，之所以能陪对方玩儿那么久，是因为他心里在刻意逃避。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蔺丛舟，一看到对方面色阴沉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所以他就一直“躲”在蔺妍的房间里，一下子忘记了时间。 晚上九点半，他不得不回去了，再不回去睡觉的话，就没法儿收场了。 于是叶青攸准备离开，离开之前吩咐那个叫“淼淼”的佣人照顾好蔺妍。 蔺妍躺在床上，她已经有了一些困意，但是她依旧强撑着眼皮，对即将要离开的叶青攸说道：“青攸哥哥是和我哥哥吵架了吗？” 叶青攸脚步一顿，他帮对方掖了掖被子，漫不经心道：“怎么会？” “可是从前青攸哥哥很粘着哥哥的，”蔺妍嘟了一下嘴，对对方欺瞒小孩儿的行为感觉到不满，这些大人也真是的，总是骗孩子，他们只是年纪小，又不是人傻，她继续道，“你今天晚上都不主动和哥哥说话，是哥哥惹你不高兴了吗？” 叶青攸一愣。他问道：“我从前……很粘着你哥哥吗？” 这一点他承认，但是他在孩子面前应该不会做得这么过分吧？ 蔺妍都能察觉到他很粘蔺丛舟？那他的心意是有多明显…… “对啊，但是你今天晚上没有粘着哥哥，反而一直待在我的房间里，你以前都不会陪我那么久的，青攸哥哥和哥哥肯定是吵架了。”蔺妍用笃定的语气道，“我那个笨哥哥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让青攸哥哥不高兴啦？” 叶青攸勉强笑了一下，随后摇头，不知道是回答蔺妍的话，还是自言自语，他用很轻的声音道：“不是你哥哥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是他惹得蔺丛舟不高兴了。 而且他知道，如果他继续待在这儿，蔺丛舟会更不高兴的。 “好了，妍妍，”叶青攸关上了她卧室里的灯，“睡觉吧。” 蔺妍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在他转身之际，她说了一句：“青攸哥哥做错事情的话也要道歉哦。” 叶青攸忍不住笑出声：“嗯，我会的。” “其实哥哥心很软的，”蔺妍的声音弱了下来，“他只是长得比较吓人而已。” 心很软。 蔺丛舟吗？ 叶青攸仔细想想，发现确实如此，虽然蔺丛舟平时一直很凶，但是他鲜少主动对自己发脾气，偶尔有几次也是事出有因。 而且只要叶青攸愿意放低姿态，对方一定会原谅他的。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叶青攸的心中有了几分底气，他朝着外边走去，打算去见蔺丛舟。 他走得太快，所以没有听到蔺妍说的最后一句话。 “青攸哥哥不要惹哥哥生气了，你消失的那大半年里，我看到过哥哥偷偷掉眼泪。” 她知道她哥哥也跟自己一样想念着对方，但是他不会像自己这样表达出来。 每当她闹情绪想要见青攸哥哥的时候，他哥哥都会冷着脸说青攸哥哥不要她了，所以他不会再回来了。 可如果青攸哥哥只是不要她的话，那为什么哥哥这么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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