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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脱的啊……我要换西装。”
“不用换。”祁宴峤从口袋掏出一张单据和卡片扔在床边,“你想穿西装,会有合适你尺码的。”
收据上,是另一家西装定制店,定制的日期是三天前,尺寸栏里的数字一看就知道是江年希的,除了他,没有人的腰这么细。
祁宴峤按着江年希坐到床边,蹲下身抓起他的脚踝帮他穿裤子:“也不怕感冒。”
邱曼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从楼下跑上来,冲进房间抱住腰带还没系好的江年希:“是我糊涂了,年年,不用穿的,我能想象卓言穿上的样子,你……你不用穿,不吉利的……”
江年希也跟着掉眼泪,心脏又在隐隐作痛。
祁宴峤站在一旁看着,胸口那团说不清是气恼还是心疼的情绪,像被什么攥紧了,气他不懂爱惜自己,又疼他这份毫无保留的傻气。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很轻地揉了揉江年希肩膀。
林聿怀让阿姨将那套西装扔掉,邱曼珍不肯,她抱着西装:“不要,这是卓言最后留下的东西,不要扔……”
“行。”林聿怀摘下眼镜,立即打电话,让人送一个人体模特过来。
挂断电话,他上前抱了抱邱曼珍:“妈,你想留着,那就放你床边,你每天看着。”
江年希打了个寒战,悄悄往祁宴峤身旁靠,手背偷偷去贴他的手背。祁宴峤翻转手腕,拉着江年希的手,拎起两人外套往外走:“走,去吃饭。”
林聿怀直起身,留还在哭泣的邱曼珍和一室悲伤,追上前面两人:“带上我。”
到车上,林聿怀戴上眼镜,又是那个温和谦逊的好哥哥。
祁宴峤见怪不怪,车上没有人再提西装的事,三人跟平常一样吃完饭各回各家。
凌晨,江年希刚睡着,被开门声惊醒。
这个季节广州夜里有些凉,江年希披了件衣服去到客厅,没找到人,在后阳台找到祁宴峤,他正在剪雪茄。
听到动静的他又把雪茄放下,“吵醒你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江年希观察过祁宴峤,每次情绪波动,他都会抽雪茄,不过没怎么见他抽过烟。
“外面风大。”祁宴峤推他进客厅,停顿几秒,才说:“卓言的猫死了。”
林卓言的猫是一只银渐层,江年希在林家看过猫的照片,一楼花园旁边有猫的房间,里面有很大的猫爬架,名字也很可爱,叫菠萝包。
宠物幼稚园打来电话,说今晚是临时工锁门,年关很多回老家过年的顾客过来托管小动物。
大概太忙,临时工走的时候忘记锁上笼子,菠萝包打开了笼子,从二楼洗手间的通风口钻了出去,十点跑出去的,晚班的人发现后出门寻找,只找到被车碾过的尸体。
江年希又开始心脏发颤,“现在……要去接菠萝包回来吗?我跟你一起去,它一定很害怕,外面这么冷……”
他想哭,很想哭。
祁宴峤让他在家休息:“我去处理,外面冷。”
江年希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看菠萝包最后的样子,很乖巧地点头,又说:“你不要太难过。”
祁宴峤没有回应他,披上风衣出门。
江年希很不舒服,吃了药裹着祁宴峤的披肩在沙发等。
一直到三点,祁宴峤才回来,他的脸上看不出悲伤或其他情绪外露的表情,只是催促江年希去睡觉。
没怎么睡好,又抵不过药意,迷迷糊糊陷入混沌。
再醒来已是上午九点,祁宴峤要出门,这次他有带上江年希。
大街小巷都在播放新年歌曲, 他们一路开到宠物殡仪馆,林聿怀也在。
菠萝包的骨灰只有小小一个陶瓷罐,林聿怀捧着,江年希问是否要跟林卓言放在一起。林聿怀说不用,直接放在宠物公墓,菠萝包会有很多新的朋友。
好像很简单,八小时内处理完菠萝包的后事,江年希头很痛,坐在车上一言不发。
林聿怀似乎在看家里监控,“清洁公司今天上门清理猫屋和狗屋。”
江年希小声:“可菠萝包不在了……”
林聿怀说:“招财和来福送人,我有两个朋友想领养,放在家里也是徒增悲伤。”
一直没说话的祁宴峤开口:“再买一只银渐层。”
他们逛了好几家大型宠物店,终于在一家找到跟菠萝包外形相似、年龄差不多的银渐层,祁宴峤拎着猫包,说还是叫菠萝包。
又顺道去接两只狗。招财和来福似乎跟林聿怀不亲,倒是兴奋地舔祁宴峤手背。
回到林家,邱曼珍没有看出菠萝包已不是之前的菠萝包,她盯着猫,说:“这猫送出去寄养一段时间,都变高冷了,不理人。”
江年希看看林聿怀和祁宴峤,他们没有解释的意思,心更闷了。
吃了点东西,一夜没睡好,江年希躺在沙发上闭目休息,邱曼珍带着菠萝包去晒太阳。迷糊间,他听到对话声。
林聿怀:“为什么不都直接送走?养出感情以后更舍不得。”
祁宴峤:“你喜欢送狗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我没有送过,以前那只狗是那人偷走的。”林聿怀接着说,“你呢,为什么一定要再带一只猫回来?”
祁宴峤似乎是摸了下江年希的额头:“家是一个组合,每一个成员都是一个格子,不习惯缺一个,补齐才算完整。”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两章应该都是像没熟透的芒果,又酸又甜
端碗求小海星,谢谢啦
第24章 金桔
江年希连呼吸都不敢乱,直到谈话的离开沙发范围,江年希强忍着心脏悸痛,不知道他算不算补齐的那一格。
他在书上看到,童年缺爱的人,长大后非常容易依赖别人,别人随手给的一点温暖,被他捡去当作太阳。他不知道他对祁宴峤是不是这样,但他也确实把祁宴峤当他的供热源。
他躺在沙发上复盘,夜游珠江、圣诞树、驱车去另一个市吃的烧鹅,都是对补齐成员的优待吗?不管那人是谁,哪怕不是江年希。
睁眼,头顶的天花板在旋转,想吐。
好一阵眩晕,江年希稳住心神,又开始自我催眠:圣诞树是真的,巧克力是真的,游轮上的拥抱是真的,火柴还没有熄灭,豌豆公主依旧躺在十床鹅绒被上,而他也可以暂时忘记他是江年希。
毕竟,只有这样,他才会快乐。
好吧,江年希告诉自己,总是活不久的,总是要死的,那就傻一点,开心一点吧。
祁宴峤约的清洁公司于腊月二十五上门清扫,团队共来了十六人,分工明确,江年希被暂时安排到阳台,领队礼貌道:“少爷,您先在这里休息,我们先打扫您的房间,稍后您可进去休息。”
江年希差点没能端稳水杯:“我不是什么少爷,你们随意。”
他背起包往林家跑,这边的事全权交给祁宴峤的助理。半路经过宠物店,买了一只逗猫棒,江年希格外喜欢菠萝包,以最快的速度与它建立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情谊。
来的不巧,林望贤和邱曼珍出门采购年货,阿姨给的开的门,让他自己玩,阿姨要出门备菜。
江年希跟猫玩了一会儿,董好发来视频:“年希,后天一起出去挣外快吗?”
“啊?什么外快?”
“卖花。”
见江年希没有反应,董好夸张道:“情人节啊,你不会不知道吧?我知道一个批发玫瑰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卖,赚的钱平分。”
“好吧,那现在需要我做什么?花需要包装吗?”
“不用,我已经看好了,带包装的,批发五块一枝,我们卖十块,翻一倍!”
“好,那后天见,不要批发太多……”
董好那边已挂断。
今年的情人节在春节之前。江年希从来没有过过情人节,这个陌生的节日只存在他路过的世界。
菠萝包找了个地方窝着睡觉,江年希无事可做,见茶桌上的一只没有盖盖子的茶壶和茶杯堆满深褐色茶垢。
拿起来看了看,摸着里面厚厚一层,不知道是不是阿姨没注意到。
江年希拿去厨房,花半个钟,用钢丝球将茶壶和茶杯用力擦拭,水渍干了之后,瓷面光亮如新。
无聊的他趴在沙发睡着了。
他是被瓷器碰撞的声音惊醒的,抬头,林望贤捧着被他洗亮的茶壶和茶杯,眼眶通红,手一直在抖。
“叔叔……你怎么了?”江年希后背渗出冷汗,他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邱曼珍闻声赶来,“怎么了?老林?你哭了?”
林望贤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言仔小时候……也这样洗过我养的茶垢……”
江年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人同时拥进了怀里,他慌了神:“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是不能洗的……”
“洗得好,洗得好……”林望贤背过去擦眼睛,“以后再养出茶垢,都等你来洗。”
江年希的脸颊贴着邱曼珍柔软的羊毛衫,鼻尖发酸。那茶垢不是脏,是时光留下的印记,他的无心之举变成最深情的修补。
茶水可以再泡,茶垢可以再养,这一刻三个人紧紧相拥的暖,像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汹涌无声地漫过沉默的伤口。
林望贤生意上的朋友送来两箱脆蜜金桔,邱曼珍洗出来一盘,招呼道:“年年啊,过来尝尝。”
金桔江年希吃过。老家的时候同桌给了过几颗,他不太喜欢,皮苦,果肉是酸甜参半,而且很小一颗。
不过脆蜜金桔很大很大,皮薄,肉多且甜,江年希想,难不成好吃的水果都是大的?上次董好给的车厘子也是。
临走时,江年希问邱曼珍:“阿姨,我能拿两个金桔吗?”
“当然可以啊,全部装给你,你等我,我找袋子。”
“我只想要两个。”
于是,江年希口袋里揣着两个脆蜜金桔,开心地往地库跑。
他今天穿的羽绒服帽子围着一圈浅灰色的毛,往外掏金桔的时候毛领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像只小松鼠。
“在掏什么?”祁宴峤觉得有些好笑,语气不自觉地放软,“需要我帮忙吗?”
江年希终于掏了出来,摊开的掌手躺着两颗金黄圆润的金桔:“给你带的,很甜。”
他见到从来没见过的车厘子,会等着他回来品尝;吃到觉得好吃的金桔,会小心揣两个在兜里,献宝似的递给他。
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祁宴峤只是很清楚的知道,江年希跟林卓言,是完全不一样的。
卓言像太阳,明亮、张扬,他的好是向外溢散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份热度。而江年希,他像一株悄悄生长的植物,他的好是向内收拢的,只对特定的人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展开叶片,露出内里柔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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