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换成别人,公司里对他有好感的实习生,圈子里明示暗示的男男女女,他向来处理得干净利落,一个冷下去的态度,对方自然退了,没有负担,不必愧疚。
到了江年希这里,他开不了口,只能不见他。
直到江年希进酒店打卡,他都没有发觉身后有车一直跟着他,并且是一连跟了三天。
祁宴峤返回刚刚的那条路,在刚刚的小摊买了一盒泡沫箱肠粉和一杯豆浆。
很难吃。
不能吃。
不卫生,没营养。
祁宴峤将只吃了一口的肠粉和豆浆扔垃圾桶,打给中介,在江年希对面租下另一间空房。
江年希对于对门住了位非常热情的阿婆这件事表示异常警惕,他在打给邱曼珍的时候说:“我也不知道,邻居阿婆太热情了,每天早上总是要拉着我吃早餐,说她煮多了,晚上也是,煮很多菜,她说她喜欢做饭,没人陪她吃,然后拉着我和谢开去吃。”
邱曼珍眼泪掉下来:“都说让你不要打暑假工了,我给你三倍,你来给我打工,每天陪我聊天,你这样多辛苦啊。”
“不辛苦,我总要独立的,阿姨,你要照顾好身体。”
“不过你说的那个阿婆,会不会是骗……”
坐在对面的林聿怀重重咳嗽一声,示意邱曼珍把电话给他。
“年希,阿婆可能只是孤独,老年人是这样的,子女不在身边,喜欢热闹,你要是觉得心里不安,多陪阿婆说说话,偶尔给阿婆买点水果。”
“我知道的,我会的。”
邱曼珍看看林聿怀,又看看对面坐着不吭声的祁宴峤,“哦,那阿婆,是你们找的?”
林聿怀瞥祁宴峤一眼:“还不是有些人,担心又不去看,也不知道别扭什么。”
邱曼珍不高兴了:“你们都不告诉我他住哪里,请什么阿姨,我去照顾不就行了。”
“你这身体,每天离不了降压药,还是算了,你一去,老豆也要去,你还是好好待着吧。”
江年希在忙碌间已经很少想起祁宴峤了。
不过在开学前几天,他在退租后去跟阿婆道谢,听阿婆在讲电话,似乎在说:“多谢祁老板,你给的有多,要不了这么多的。”
祁这个姓,他只听过祁宴峤,下楼时差点崴脚。
又在公交车等红灯时无意看到路边的一辆黑色车,车里坐着的人侧脸很像祁宴峤,只是那辆车左拐,江年希没有看清楚,阳光刺眼,他连车牌号也没来得及看清。
那一整晚,他都在梦里发疯,疯着喊着他爱祁宴峤。
醒来后剪断第四根心弦,那颗心脏已是摇摇欲坠了。
十一月,祁宴峤生日,二十八岁生日。江年希提前在林聿怀那里打探,询问祁宴峤的生日要怎么过。
林聿怀说太婆身体愈发差,大半时间住在医院,而且祁宴峤不怎么过生日,应该跟平常一样。
江年希总是会想起去年生日那句“言仔”,十分纠结要不要请假回去给他过生日。
距离他的生日越近,江年希越烦躁。夜里对着桌上那颗被鱼线悬吊的心脏模型,几次生出把它砸烂的冲动。
最终还是没有。他换了个方式,做了一只广州塔形状的暴雪瓶,倒置,晃荡,里面会飘起大朵大朵的人造雪,纷纷扬扬,演一场缩在玻璃里永不停歇的独角戏。
谢开来他这里借电池,看到他的桌上凌乱的图纸,惋惜道:“你当初选错专业了,该去学物理的,浪费你的天赋了。”
“还行吧,”江年希低头收拾图纸,“选都选了,这个专业好找工作。”
“就算工作了,也未必是你喜欢的。”
“生存总要放在第一。”
物理要一路读到博士,要烧钱,要时间,要心无旁骛,他不觉得自己撑得起。
玻璃瓶里的雪还在缓缓沉降,他把它摆正,看雪沫慢慢覆住塔尖,如同永远无法抵达的念想,只能封存在透明的界壁之内兀自美丽。
熬到最后一天,他还是请了假。今年学聪明了,提前给祁宴峤打电话:“明天你生日,我是想问你有其他安排吗?”
“没有,”祁宴峤人在香港,“我明天下午到晚上都没有安排。”
“我想回去拿点东西,顺便陪你过生日,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
“不麻烦,需要我去接吗?”
“不用,我自己坐车。”
挂断电话,岳川欲言又止,然后听到老板发话:“明天下午的行程更改,工作安排到今天下午。”
“好的,祁总。”
祁宴峤在已经知道江年希对他的喜欢后,这是第一次冲动作出决定。
他可以不见江年希,可以不对他关心,不给他期待,不让他产生错觉,江年希这么年轻,还没有到能分清“爱”和“恩情”的年纪。
但江年希在电话里是那种的期待,那样的小心翼翼,他不想再让江年希像上一次那样,对着水母下一场孤独的雪,他可以假装无事发生,只要江年希不那么失落。
江年希没有买花,也没有买蛋糕,礼物只有他做的暴雪瓶。
祁宴峤提前在家等他,似乎是猜到他不会买蛋糕,所以江年希进门便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蛋糕,是他喜欢吃的那家私房甜品的盒子。
晚餐祁宴峤做的,在某一个瞬间,祁宴峤在江年希身上似乎看到林卓言的影子。
他在刻意模仿林卓方与他的相处模式,用江年希并不擅长的语气和动作,故作轻松地说着学校的趣闻趣事,又说起学业上的难题,似乎在刻意营造“亲人”间的相处。不同的是,他全程没带任何称谓,没有“小叔”,也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祁宴峤发觉他能看懂江年希了。
同时又遇到新的难题:他并不希望江年希在他面前模仿林卓言。
他开始想念十七岁时天马行空很多奇怪想法的江年希,想念十八岁时没有安全感、多疑又敏感的江年希。
再有几个月江年希就要到二十岁了,祁宴峤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讲述此刻的想法。
还好,江年希依旧喜欢烧鹅,会跟之前一样会把甜品吃完,然后靠在沙发犯迷糊。
睡前,江年希很自然地提起,他想在寒假跟同学去瑞士研学,费用他自己有,近期身体状况良好,他希望得到祁宴峤的支持。
祁宴峤同意了,嘱咐他注意安全。
这一晚,江年希睡的特安稳。
祁宴峤整晚没睡,凿了整晚冰球,冰箱冷冻室全塞满了。第二天手肿到连车都没办法开,叫了车送江年希。
寒假,江年希第一次出国。
在瑞士的第六天,他与邱曼珍视频。
不巧,林家人全都在香港陪太婆,江年希用粤语跟太婆打招呼。太婆很高兴:“言仔好乖啊,几时返来啊?”
他很认真地再次解释:“太婆,我係江年希。”
气氛并没有因这句破坏,江年希用粤语跟邱曼珍说:“阿姨,我好挂住你啊。”
林望贤咳嗽一声,他又说:“叔叔,我都好挂住你。”
林嘉欣接过手机,扫过镜头时江年希看到坐在沙发最边上的祁宴峤。
“还有我,你讲粤语真帅,快说快说。”
然后,江年希对所有人说“我好挂住你”,唯独镜头对准祁宴峤,他停住,换成:“晚上好。”
林嘉欣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说:“你区别对待啊,到小叔你不讲了。”
祁宴峤推开镜头,声音传过来:“江年希,照顾好自己。”
江年希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只要不想起祁宴峤,他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作者有话说:
如果我爱你,你一直不知道,那证明我的爱不够深。
如果我爱你,你知道了,那说明你也对我同样有意,否则你不会看懂我藏了又藏的爱。
所以,你们俩是爱爱爱爱的很深啊!
第55章 情到浓时……
临近春节,董好给江年希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微信也没回,支付宝等他能想到的联络方式全想了,没收到任何回复,IP一直显然在国外。
情急之下董好发信息询问祁宴峤是否能联络江年希,并说他两天没有联系上年希。
祁宴峤没有主动联系过江年希,只是侧面通过林家人获取他的动向。两天没有得到消息的他同样心急,他没有办法再假装看不见。于是,他给江年希打去电话,不谈其他,不谈他们之间的疏离,只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去接机。
电话不通,微信不回。
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辗转联系上学校的导师,又找来谢开的号码。
谢开更是懵逼:“我们前天已经回国了,他说去看一个叫沈觉的朋友,晚两天自己回来。”
通过沈夫人联系上沈觉,沈觉也没有见过他。
那种心慌到手抖的感觉又来了,祁宴峤从谢开那里拿到江年希在瑞士的住址,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直飞伯尔尼。
江年希订了后天回国的机票。他还是没法习惯在异国他乡过春节。
偏偏又碰上糟心事,手机丢了。丢手机倒还好,最让他郁闷的是在国外想补办张国内的卡实在太麻烦。
借房东太太的电话打回国,时间总对不上。好不容易拨通林聿怀的号码,转人工台,只能留言告知电话丢失,两日后回国;再打给祁宴峤,听到机械的女声提示无法接通。
连续借用两天,房东太太脸色不是很好看,江年希只好说打扰了。
回国的前一天,运气很好,江年希遇到下大雪。
这天下午,江年希从伯尔尼大教堂回来,他买了新的手机,手机里存满了照片:覆雪的老城屋顶,教堂彩窗投下的斑斓光影,阿勒河上静默的桥。
他想着回去后要把照片全都洗出来带去林卓言的那里,他想告诉他:你看,那些你没来得及看的风景,我替你看了,希望你在那边也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
然后,就在他住的那栋爬满藤蔓的老公寓楼下,他看见了那个他最想逃开又日思夜想的人。
祁宴峤带着一身风尘,用德语在跟一位当地大叔交谈着什么,深灰色大衣的肩头沾着未化的雪花。
大叔突然向江年希的方向指了下。
祁宴峤转过头,隔着飘雪的薄暮,两人的视线猝然相撞。
祁宴峤匆匆他对大叔说“Danke”,他向江年希奔过来,江年希被他紧紧拥进怀里,力道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不过他没有推开,很轻的抬手,拍他后背。
周遭的一切都静了,只剩彼此失控的心跳,在异国的黄昏里,一声,一声,又一次撞碎江年希好不容易建起的堡垒,此刻如同春雪消融,爱意决堤,再无遮掩地倾泻而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6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