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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姨给我介绍兼职。”季随搬到这也十多年了,他说话虽然不怎么带口音,但并不影响他听得懂。
“嗐,你这娃。”进了屋,娟姨倒了杯热水递给季随,语重心长:“姨说白了,你就是姨干儿子。姨不叫你,叫谁?”
眼看季随又要道谢,娟姨连忙制止了他:“行了随儿,你甭跟姨客气昂,你能干姨才叫你的,你要不能干姨才不叫你,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季随点头,他不擅长聊天,只想现在就开始干活,早干完早结束:“是。”
“娟姨,啥会开始搬东西?”
“我瞧瞧。”说着,娟姨挑开塑料帘子朝外看去,双手捧在嘴边,冲外面刚赶过来的货车喊道:“哎师傅!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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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随干活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停下来休息,总是一口劲从开始干到结束,连喝水都不愿意浪费时间。
一是他性子从小就是这样,二是和他一块卸货的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比季随大了快两轮了,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孩儿你多大啦?怎么不上学来这卸货了?”
别人都是两三个人一块抬,季随从一开始都是自个抬,为的就是不想张嘴说话,结果还是没能避免。
“二十五了,没上学。”季随挑了个简单的谎话,弯腰就要继续搬东西。
“那不能吧。”穿着蓝马甲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季随,左瞧瞧右看看的,似乎从没在这片见过这么帅的小伙:“你这看着比我儿还小,我儿才刚二十,你这咋可能二十五了,顶多十八。”
“嗯,可能吧。”季随正起身子,搬着东西便朝里屋走。
几十斤重的箱子,季随搬起来看着毫不费力,眼皮都不带抬的。中年男人不信邪,也自己搬了一箱,还没走几步差点没闪到腰,双腿都快像蝴蝶振翅打圈转了,直哆嗦。
“哎慢点啊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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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计得搬三小时的货,季随花了不到两小时就搬完了。
每人都是三百,走的时候娟姨偷偷往季随棉服兜里又塞了两百,他没要,又给放了回去。
前几天雪下得很大,这两天出奇地停了下来,地上都是打滑的冰,比下雪的时候还要冻人。
干了这么久的活,季随满身热气,嗓子眼渴到快要冒烟。回医院的路上,他从附近代销点买了瓶一块钱的矿泉水,还没出门就一口气喝完了。
刚走出门,余光瞥到挂在门口的手套,毛绒绒的,什么颜色的都有。
看着挺暖和的。
季随突然想起今早季知慈放在他身上冰凉的手。
片刻,季随抬了下眼皮,停了下来,看着柜台旁正在织毛衣的老人,问道:
“阿婆。”
“门口这手套有适合六七岁小孩戴的吗。”
作者有话说:
以后有哥哥在,小慈就不会再吃苦东西了!
第5章 喜欢哥哥的第五天
季随走之前特地写了便签条,为的就是防止季知慈睡醒之后不穿鞋又下床乱跑,哪承想这小不点终究还是又跑了。
季随还没走进病房,就隐隐约约感到了不对劲,一开门,季知慈果然不见了。
季随眉头紧锁,看到空空如也的病床时脸色十分不好看。
现在下午五点不到,便签纸还在床头柜上放着,季知慈的枕头上也还有一点温度,估计刚离开这没多久。
季随甚至连刚买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便匆忙出了病房。
儿童病房是在五楼,再往上一层是天台,天台门是紧锁的,季知慈应该不会往上跑。要么在五楼,要么去了楼下。
“你好我想问一下有没有看到516的小孩。”护士站在四楼,季随很快下了楼梯,来到柜台前,神经紧绷着:“大概有这么高,小男孩。”
看到季随焦急的模样,护士长连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往楼上指了指:“是手腕带着长命锁的小孩吗,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这儿小孩太多太调皮,护士长记不住名字,只能靠细节描述。
“是。”季随说。
“别担心,刚才小孩来借彩笔,已经让护士把他送回去了。”护士长说着:“刚走两分钟,现在应该到病房了。”
听到这番话,季随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道了声谢,很快转身回了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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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慈可不能乱跑了。”护士把季知慈鞋子脱掉,让他重新躺在床上:“哥哥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直接按这个铃就好,姐姐都会给你拿过来的。千万不要随便下床出病房了,知道了吗?”
季知慈去四楼的时候忘记穿外套,楼道太冷,短短一会的功夫,鼻子被冻得通红,他点了点头:“知道啦。”
最近流感比较严重,好多小孩都中招了,外面队伍排得一长条,人手都不够用了,护士把季知慈送过来完全是抽空送的,还有很多流鼻涕发烧的小孩在外面等着,护士嘱咐好便急匆匆出去了。
等到护士出去,小家伙又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转身就要下床。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没等季知慈来得及把东西拿上床,咯吱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看见来人的刹那,季知慈一双大眼睛睁得滴溜圆,一个没拿稳,手里的东西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哥哥?”
“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季知慈脸上满是见到他哥的喜悦,张开双手就要季随抱,完全是个甩不开的奶团子。
季随脸上没什么好气,他都快担心死了,这小不点还在冲他灿烂地笑呢。
要是搁平常,季随再大的脾气也能被他弟这一笑给融化,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必须得好好训一顿面前这个鼻子被冻到发红的小家伙。
季随拍开季知慈伸向他的胳膊,冷着眼,从上往下看着他。
“干什么去了?”他的声音也比平常冷了不少。
突然被拍开胳膊,没能抱成他哥,季知慈顿时委屈劲儿涌上心头,别提多伤心了。可是想到哥哥不喜欢他哭,季知慈只好低头无声哽咽,时不时抽动鼻子,豆子大的泪珠往外滚啊滚,啪嗒啪嗒的。
季随看呆了。
他不就是说了句话吗,怎么就把人惹哭了??
季随伸出胳膊,下意识想要替他擦泪,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
不行,不能这么惯着,今天下楼,说不定明天就自个跑出医院了。
“憋住。”季随皱眉:“别哭了。”
突然被季随这么一凶,季知慈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珠子往外涌得更猛了,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薄薄的身子也跟着一抖一抖的,仿佛随时都能哭晕在病床上。
季随有些烦闷般往后抓了抓头发。眼看着管不了了,只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再哭我走了。”
好在杀手锏的确管用,季知慈听了果真还是憋住了。
季知慈还在低着头,他不敢抬头,季随太凶了,把他给吓到了。
季随平常冷淡归冷淡,但从来没有凶过季知慈,今天属实第一次。
泪珠子是止住了,可纤薄的身子骨依旧还在颤抖,甚至比刚才抖得还要厉害。
看到这,季随突然有点后悔了。
想的什么馊主意,这下好了吧,哄人去吧!
季随手里还在拿着东西,手背青筋凸起,太阳穴也跟着突突乱跳。
他把手里东西扔到床头柜上,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纸。
这是刚才他给季知慈买手套的时候买的,季知慈皮肤薄,动不动就受伤,卷纸抽纸太粗糙,总是拉红他的手,只有这手帕纸软一点。
于是他买了很多包。
季随把床头柜上的卷纸收进柜子里,又把手帕纸打开口子放到原卷纸的地方。
抽出一张,坐在季知慈身边,看着他,拧眉道:“抬头。”
季知慈咬着嘴唇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哥,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泪花在眼眶里来回打转,泪痕一条一条的,眼睑处早就哭红了一片,委屈极了。
怎么看怎么像是被欺负过的猫崽子。
看到这张凄惨的小脸,季随噶啪一瞬愣住了,没忍住,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格外清脆。
“哥错了。”他说。
“哥不该吼你。”
季随这句话就像是助燃剂一样,季知慈这下彻底止不住了,往前扑在他哥怀里,脸埋在他哥腰上,扯着季随衣服,眼泪汪汪。
没一会,季随的外套便湿了一片。
眼看着季知慈就要泣不成声,季随连忙拍了拍他的背:“别哭了,我不走。”
虽说自从ICU里出来之后季知慈恢复了很多,但情绪依旧不能太激动,不然随时都有再进去的风险。
外套被冷空气浸透,季随把拉链拉开,让季知慈埋头在自己里衣上,那里比较暖和。
接着,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些动作有安抚作用,季知慈慢慢止住了哽咽,他红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跨坐在他哥腿上。
毛茸茸的脑袋蹭得季随脖颈直泛痒。
季随把外套往外拉了拉,包裹着季知慈。手也没停下来,依旧轻轻拍打着季知慈薄如蝉翼的脊背。
季知慈方才抽噎的哭声变成了现在的哼哼唧唧。
更像是小猫崽了。
哥身上太暖和,季知慈没忍住往里蹭了蹭,刚才还在外头的双手此时伸到外套里头,紧紧搂着季随的腰,生怕季随跑了似的。
也正是这时候,季随才察觉到季知慈双手双脚都是一片冰凉。
“又没穿鞋?”季随伸手握着季知慈的脚,替他暖一暖。
“穿了。”季知慈声音依旧哼唧着,脸颊贴着季随胸膛乱蹭:“这次穿了鞋的。”
“别乱动。”
季随外套是短款的,能裹住季知慈的手,但裹不住季知慈的脚,而这小家伙赖在他身上又不肯下去,季随只能用手帮他捂着。
但季知慈格外不老实,脚丫子一直在乱动,像乱跳的鱼一样抓不住。
“疼。”季知慈仰头看了看季随,一双大眼睛都被哭红了:“哥的手,疼。”
很小的时候季随就开始打零工了,这么多年过去,手上不可避免有些茧子。
“惯的你。”
季随松开手,抓过被子把季知慈双脚裹得严严实实的。
季知慈咯咯笑了两声,小脸又在他哥怀里乱蹭了一通。
……
北方冬天黑得极快,刚赶到医院天还亮堂着呢,一眨眼的功夫,落日都快要沉下去了。
病房窗帘没拉,几道红橙色光晕扫进屋内,把季知慈身上蓝白色病号服镀上了一层暖色,和季知慈雪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刻的病房里除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外,又多了一道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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