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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整理了一下并无线褶皱的家居服,对着玻璃反光调整了一下表情,确保看不出任何异样,这才拉开书房门,步伐沉稳地走下楼。
楼下,闻砚已经和父母聊得差不多了,苏绾婷正笑着抚摸趴在她腿上、已然十分惬意的凛羽。看到秦夜下来,闻砚几乎是立刻抬眼望向他,那双清冷的黑眸中清晰地映出了关切、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的担忧。
秦夜心中微暖,对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与平时无异的温和微笑,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转向闻柏远和苏绾婷,语气自然得体:“伯父伯母聊得还好?快到中午了,留下一起吃个便饭吧?我来下厨,尝尝我的手艺。” 他态度真诚,仿佛只是寻常的留客。
闻柏远看了看腕表,率先站起身:“不了,我们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就是抽空过来看看小砚。看到他过得好,气色不错,家里也……井井有条,我们就放心了。” 他的目光在秦夜和闻砚之间扫过,语气平静,但“井井有条”四个字,已然包含了认可。
苏绾婷也依依不舍地放开凛羽,站起身,拉着闻砚的手又细细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常回家看看”、“别太累”之类的话,目光却不时飘向秦夜,带着满意的笑意。
秦夜和闻砚一起将二人送到别墅门口。看着那辆低调但车牌特殊的黑色轿车平稳驶离,消失在林荫道尽头,闻砚才轻轻关上了厚重的入户门。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恢复了只有两人的安静。闻砚转过身,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几步上前,伸出双手,环上秦夜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像寻求庇护的幼兽般,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来自书房的冷冽雪松香气(他常用的熏香)。这个动作充满了依赖和无声的安慰。
然后,他抬起头,踮起脚尖,吻了吻秦夜微凉的薄唇。那是一个很轻的吻,一触即分,却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想要分担的心情。他清冷的黑眸直直望进秦夜茶褐色的眼底,仿佛要穿透那平静的伪装,看到底下汹涌的暗流。
“书房里……”闻砚的声音很轻,几乎是用气声在问,“是秦家的事?和靳野有关?”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想帮忙,无论是动用闻氏集团的力量施压,还是调动他自己那些不为外人知的暗线和资源,甚至……如果需要,闻家隐藏的底蕴。
秦夜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暖又酸涩。他低头,回应了一个更深、更久的吻,不是带着情欲,而是充满了安抚、珍视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他辗转吮吸着那两片柔软的唇瓣,直到闻砚因为缺氧而微微喘息,才不舍地放开。
他的额头抵着闻砚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他抬起手,温柔地揉了揉闻砚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不用。砚,这些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他怕闻砚误会自己将他排除在生活之外,又仔细地、认真地解释道,拇指轻轻摩挲着闻砚光滑的脸颊,“这些阴暗里的蝼蚁,这些肮脏的算计和血腥,不值得你亲自动手,甚至不值得你过多关注。那会脏了你的手,扰了你的心。在我这儿,你不需要去面对这些丑恶。你只需要安心地待在我身边,做你想做的闻总,过你想过的生活,保持你的干净和纯粹,就好了。”
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却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守护意志:“我说过,有我在,就不会让任何蝼蚁打扰到你,伤害到我在意的任何人。这句话,永远有效。所以,乖,别为这些事烦心,都交给我。”
他再次揉了揉闻砚的头发,将话题自然地引向轻松的方向:“中午想吃什么?糖醋排骨?还是清蒸鲈鱼?我去做。伯父伯母刚才说你还胖了一点儿,看来我喂得还不错?” 语气里带上了熟悉的调侃和笑意,成功地将闻砚从沉重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闻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中毫不作伪的温柔和坚定,知道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也是他强大担当的体现。他不再追问,也不再坚持。他选择信任,选择依靠。他只是更紧地环住了秦夜的腰,将脸重新埋回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你做什么我都吃。不过……糖醋排骨吧,好久没吃了。”
……
同一时刻,“魄野居”内。
厨房里飘散着淡淡的药材香气和食物炖煮的醇香。靳野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的汤。他受伤的手臂已经好了大半,但动作仍有些小心。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偶尔不自觉流露出的阴郁和戾气,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居家的、清俊温和的年轻人。
雪魄化作人形,一个银发紫眸、漂亮得惊人的少年,蹑手蹑脚地溜进厨房,脸上还带着点心虚。他将那个银色MP3放在料理台干净的角落,假装随意地开口,声音清越:“阿野,我刚才在院子外面捡到这个,好像是个音乐播放器?不知道谁掉的,看着挺高级的。” 他的演技实在算不上好,眼神飘忽,不敢看靳野。
靳野闻言,关小了火,转过身。他先看了一眼那个造型独特、没有任何logo、却透着低调奢华的MP3,又看了看眼神躲闪、耳根微红的雪魄,心下瞬间一片雪亮。以雪魄的性子,真捡到东西,早就大呼小叫地拿来献宝了,哪会这么“不经意”?而且,这个MP3的款式和质感……他太熟悉了,哥哥秦夜身边有些特制的小东西,就是这种风格。
他没有拆穿,只是伸手拿起那个还带着一丝凉意的MP3,指尖细细摩挲着光滑冰凉的金属外壳。心底那股复杂的暖流和酸涩再次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哥哥……总是这样。默默地把一切都安排好,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连他睡不好觉这样的小事,都要用这种“不经意”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来安抚。是怕他有心理负担吧?怕他觉得愧疚,怕他觉得自己是累赘。
他知道秦夜有自己的王国和雷霆手段,是令黑暗世界颤栗的“夜皇”。他也知道,自己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他拥有的力量和隐藏的獠牙,足以让很多人恐惧。
但哥哥从不让他沾染这些,总是想把他护在身后最安全、最干净的地方,替他挡去所有风雨和污秽。
靳野闭了闭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将眼底翻腾的剧烈情绪——感激、心疼、不甘、还有一丝被过度保护的无奈——全部压了下去,重新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的深潭。
他不想辜负哥哥这份沉甸甸的、用生命守护他的心意。但他也长大了,他不想永远只做被保护的那个。他也想用自己的方式,为哥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帮他清理掉一些微不足道的障碍,或者……在他即将踏上的、可能布满荆棘的路上,提前铺上一层柔软的垫子,让他走得不那么辛苦。
他打开MP3,里面果然只有一段音频文件,标题很简单,就两个字:“安眠”。他取出自己常用的耳机,连接,戴上,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空灵、舒缓、如同天籁般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前奏是简单的钢琴和弦,清澈干净,渐渐加入悠远的长笛和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远山的风铃声。接着,一个低沉、温柔、充满磁性的男声轻声吟唱起来,没有复杂的歌词,只是一些简单的、带有积极暗示和安抚意味的音节和短句,旋律优美,声音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瞬间抚平了他心底因为担忧哥哥、因为对那天晚上模糊记忆的不安而产生的所有躁动、戾气和隐痛。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紧绷的肩背也慢慢放松。
雪魄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眉头舒展,眼神也变得平和,这才偷偷松了口气,放下心来。他蹭过去,从背后抱住靳野纤细却柔韧的腰身,将脸贴在他温暖的后背上,像只黏人的大猫。
靳野一手握着那个仿佛还残留着哥哥指尖温度的MP3,一手覆盖住雪魄环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握住。他的目光,却透过厨房的玻璃窗,远远地投向西山别墅的方向,眼底深处,有浓得化不开的依赖和感激,更有不容动摇的、幽深如海的决定:哥哥,这次,换我用我的方式,来守护你想要的宁静和干净吧。那些脏手的活……或许,我可以帮你处理得更隐蔽、更彻底一些。你只需要,做你光芒万丈的秦夜,做砚哥身边温柔的伴侣,就好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小巧的MP3,将它轻轻贴在心口的位置,仿佛能从中汲取到来自兄长的、无尽的力量与温暖。
第84章 幸运女神
拉斯维加斯,永利皇宫,最顶层的“星穹”私人贵宾厅。
这里与楼下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公共赌场是两个世界。
厚重的隔音门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内部空间异常开阔,挑高足有七八米,巨大的水晶吊灯并非闪耀刺目,而是散发着如同月光般柔和清冷的光晕,照亮每一寸空间。
脚下是触感绵密厚实、图案繁复的定制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多余的声响。
空气里循环着几乎察觉不到的、带负离子的新风系统,温度恒定在令人体最舒适的22度,弥漫着极淡的、来自喜马拉雅山脉的冷杉木香薰,以及若有若无的、最顶级古巴雪茄经过充分醇化后的醇厚气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拉斯维加斯永不眠的璀璨夜景,霓虹灯河蜿蜒流淌,摩天轮与高塔的光芒交织成一片人造星河,绚烂夺目,但厅内的客人对此大多漠不关心。
此刻,贵宾厅中央那张尺寸惊人的椭圆形赌台边,只坐着四位玩家。
赌台铺着墨绿色的比利时顶级天鹅绒台布,边缘以手工刺绣的金线勾勒出繁复的藤蔓花纹。
荷官是一位年约四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笔挺白衬衫黑马甲、戴着白手套的亚裔男子,面容如同大理石雕刻般平静无波,眼神锐利而专注,动作精确得如同精密仪器。
秦昊就坐在这张赌台的主位。
他已经在这里鏖战了接近十个小时。
身上那套意大利名师手工缝制的藏青色西装,因为长时间的坐姿和情绪的剧烈波动,后背和腋下已经出现了细微的汗渍褶皱,但他浑然不觉。
手腕上那支今天下午才在酒店精品店刷爆信用卡买下的、价值三百八十万美金的理查德米尔RM 52-01骷髅头腕表,在吊灯光下反射着冷硬而诱人的光芒,仿佛是他此刻“身价”和“运气”的象征。
他的头发几个钟头前还由酒店高级理发师精心打理得油光水滑,此刻却因为他不时激动地抓挠而显得有些凌乱。脸上因为持续的神经高度紧张、大量酒精摄入(他喝掉了几乎一整瓶路易十三和好几杯高度威士忌)以及赌场刻意调控的、含氧量略高的空气,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潮红,额角和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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