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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是哥哥伸出的那只手,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哥哥为了他,可以付出一切。
他为了哥哥,能不能……冒一次险?
哪怕哥哥醒来后会质问他,会生气,会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松开雪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
那是一个深棕色的玻璃瓶,只有拇指大小,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有瓶口用蜡封着。
他紧紧攥着那个药瓶,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哥哥自己配的药。”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几乎听不清,“每次眼睛变成这样,他就会吃一粒。一次一粒,一天不能超过两粒。吃了之后要休息,不能劳累,不能……不能动用那种能力。”
闻砚看着那个药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芒,也是心疼的光芒。
“能给我吗?”陈教授上前一步,语气谨慎,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药瓶,“我需要拿去分析成分,才能更好地帮助他。”
靳野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里的药瓶上。
傅司衍的目光深沉,谢煜的目光复杂,凤冥的目光关切,玄澈的目光平静中带着探究,赫连翼的目光锐利,魏景湛的目光期待,南宁的目光担忧,楚辞的目光好奇,龙晏舟的目光温柔,赫连曜的目光复杂。
他知道,只要他把药交出去,哥哥醒来之后一定会知道。
哥哥那么聪明,一定能猜到是他给的。
到时候,哥哥会不会生他的气?
会不会觉得他违背了规矩?
会不会……对他失望?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股狂躁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压制。
他想把药瓶收回去,想拒绝所有人,想冲进医疗室守在哥哥身边,谁都不让靠近。
但他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那个正在昏迷的人,那个从小保护他、照顾他、从未放弃过他的人。
他想起哥哥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那个地下格斗场,昏暗的灯光,满地的鲜血,还有哥哥那双茶褐色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心疼。
他想起哥哥背着他走出那个地狱时,他问:“你为什么救我?”
哥哥说:“因为你还在挣扎”。
他想起无数个夜晚,哥哥守在他床边,揉着他的头说“阿野,有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哥哥为他做了那么多。
他能为哥哥做的,难道连这点风险都不能承担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那股躁动被他一点点地压制下去,重新锁回心底的笼子里。
那笼子在颤抖,在呻吟,但终究没有破开。
然后,他睁开眼,把药瓶递了出去。
“给。”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手在剧烈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医生,求你……一定要救他。”
陈教授接过药瓶,郑重地点头:“我会的。你放心。”
靳野看着他拿着药瓶走进医疗室,看着那扇门再次闭合,看着门上的红灯再次亮起。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闻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把他带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靳野坐在那里,抱着雪魄,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发里。
他的肩膀轻轻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敢想。
不敢想哥哥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只能等。
第152章 梦
医疗室内,秦夜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各种仪器连接在他身上,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心电监护仪显示他的心率平稳,血氧饱和度正常,血压稳定。
输液管里滴着营养液,维持着他的身体机能。
他的面容苍白,双眼紧闭,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嘴角还残留着被擦洗过的痕迹,衣领已经换成了干净的病号服。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用那双茶褐色的眼眸看向众人,说一句“我没事”。
陈教授将药瓶交给负责药物分析的护士,沉声道:“马上做成分分析,越详细越好。用最精密的仪器,每一项成分都要查清楚。”
护士点头,拿着药瓶进了隔壁的分析室。那扇门关上,里面的仪器开始运转。
陈教授走到病床边,再次检查了秦夜的生命体征——依旧平稳。
他看着那张年轻却苍白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无数疑难杂症,见过无数生死边缘的挣扎,但像秦夜这样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身体明明健康,却昏迷不醒;眼睛明明完好,却完全失明;血液里有一种无法解析的药物,却查不出任何毒性。
这个男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叹了口气,转身在病历上记录着什么。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记录下每一项检查结果,每一个异常指标,每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
病床上,秦夜依旧沉睡。
但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沉寂。
……
秦夜知道自己在做梦。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在梦里,却无法醒来。
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幕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能看见,能听见,能感知,却无法控制,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过往在眼前重演。
他看到了那个女人。
容卿。
他的母亲。
画面里,母亲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温柔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她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专注而温柔,睫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那是秦夜记忆中,母亲最美的模样。
“小夜,过来看看。”母亲朝他招手,声音温柔得如同春风,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
小小的秦夜跑过去,爬上母亲身边的椅子,看着她在纸上画出的线条。
那是一幅设计稿,是一座房子的设计图,线条流畅,细节精致。
屋顶是圆弧形的,窗户是落地式的,院子里种满了花。
“妈妈在画什么?”他问,小脑袋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母亲揉了揉他的头,笑道:“画我们以后的家啊。等小夜长大了,妈妈给小夜建一座最漂亮的房子。”她说着,用铅笔在图纸上又添了几笔,“这里,给小夜做书房。这里,给小夜做游戏室。这里,种小夜最喜欢的向日葵。”
小秦夜的眼睛亮了:“真的吗?我们的家?”
“当然是真的。”母亲把他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哼唱摇篮曲,“到时候,小夜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我们种很多花,养一只小狗,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星……”
小秦夜靠在母亲怀里,听着她温柔的声音,感受着她怀里的温度,心里充满了幸福。他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未来的家,想象着和母亲一起生活的样子。
他不知道,那是母亲最后一次和他这样说话。
第153章 没有温度的是冰冷
画面一转。
那一天,天很暗,暗得像是要塌下来。
乌云压得很低,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像是随时会下雨。
小秦夜躲在楼梯拐角,从栏杆的缝隙里往下看。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看到客厅里,父亲秦正明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母亲站在他对面,脸色苍白,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像一株在寒风中挺立的梅。
“容卿,你非要这样吗?”秦正明的声音冰冷,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离婚协议签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母亲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强压着恐惧的颤抖:“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小夜。”
“不可能。”秦正明冷笑,那笑容里带着恶毒,“秦家的血脉,不可能让你带走。你一个孤女,拿什么养他?”
母亲咬了咬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佩。那玉佩通体碧绿,温润如玉,上面刻着一个“容”字,是她的陪嫁,也是她唯一的念想。她紧紧攥着那玉佩,指节泛白。
“这是我的嫁妆,我带走,总可以吧?”
秦正明看了一眼那玉佩,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一个破玉佩,谁稀罕?”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玉佩,转身准备上楼。
她的脚步很慢,很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就在这时,另一个女人从侧门走了出来。
赵婉,秦正明的秘书,也是他出轨多年的情人。
她穿着紧身的旗袍,画着精致的妆容,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像一只偷到腥的猫。
她走到秦正明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用一种娇柔的声音说:“正明,容姐姐要走,就让她走吧。反正昊儿才是你的亲骨肉,以后秦家的一切都是昊儿的。”
小秦夜看到母亲的背影僵了一下。
秦昊,那个比他小三岁的男孩,是秦正明和赵婉的儿子,一直被养在外面。
小秦夜早就知道他的存在,只是从没见过。
但他听过下人们嚼舌根,说那个孩子才是秦家真正的少爷,说他是没人要的野种。
现在,他见到了。
那个男孩从赵婉身后探出头,看着母亲,眼神里带着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得意和嘲弄。
他还那么小,却已经学会了恶毒。
母亲没有说话,继续往楼上走。
但就在她踏上楼梯的那一刻,赵婉忽然开口了。
“容卿,你真的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这个门吗?”
母亲转过身,看着赵婉,眼神冰冷得像是能冻住一切:“你什么意思?”
赵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恶毒,带着得意,带着胜利者的傲慢:“正明,你说呢?”
秦正明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小秦夜终生难忘的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母亲脚下。
“这是你的死亡证明。容卿,你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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