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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八年前的九月，立秋已过许久，榆城的暑气却依旧嚣张，最高温稳稳盘踞在三十多度。开学这天，榆城一中的校园里人头攒动，新生们拖着鼓鼓囊囊的行李，汗流浃背地涌向宿舍楼和教学楼，每个人的后背都被汗水浸得透湿。
在一众穿短袖短裤、清爽纳凉的学生中，邵天澍格外扎眼。这么热的天，他竟裹着长袖长裤，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手里空空如也，没带任何行李。
不少高一新生三三两两结伴逛校园，对这所要度过三年的重点高中充满新鲜感，邵天澍却一脸兴致缺缺，径直朝着教学楼走去。
高一十五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五楼最角落，此时里面人还不多。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当红小生的八卦；后排则围了几个男生，低着头凑在一块开黑打游戏，喧闹声此起彼伏。
邵天澍找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抬手把头上的帽子往下一拽，往桌上一趴，闭眼就补觉，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胳膊突然被人轻轻戳了几下。邵天澍心头泛起一丝烦躁，勉勉强强抬了点脑袋瞥了一眼，没说话，又重新趴下继续睡。
讲台上，班主任范文清已经站了好一会儿，见状推了推眼镜，扬声开口：“那位睡觉的同学，刚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既然醒了就坐起来吧，全班同学都等着呢。”
教室里顿时哄堂大笑，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朝邵天澍射来，有好奇，有看热闹，还有几分鄙夷。
邵天澍慢条斯理地捋掉头上的帽子，单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抬眼淡淡扫了讲台上的女老师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一言不发。脸上半点窘迫都没有，仿佛刚才趴着睡觉、被当众点名的人不是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范文清倒也不气，抬手扫视一圈全班，示意大家安静，才继续说：“咱们班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虽特殊了些，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遵守校纪班规，配合老师，好好读书，别虚度了这三年光阴。”
榆城一中是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能考进来的都是实打实的尖子生，唯独十五班是例外。这个班是专门为 “关系户” 设立的，只要中考过了普高线，再交点钱就能进。班里的同学算不上非富即贵，但在这座小城市里，家家都有点背景。
学校对十五班也没太高要求，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就行。高一其他班级都强制住校一年，唯独十五班可自由选择住校或走读，宽松得很。
简单的班会结束后，范文清让男生女生分别按身高排队，先按高矮排座位，后续再根据相处情况微调。
邵天澍个子拔尖，本就排在男生队伍最后一个。谁知队伍中间，一个看着约莫一米七五的男生，突然悄悄溜了出来，径直站到了邵天澍身后。
范文清一眼就注意到了，走到队伍末尾，笑着问：“宁子朔，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宁子朔本想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挪到后面，等前面同学都选好位置坐下，再想调就难了，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待在后排。没料到时机没选好，当场被抓包。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身，避开前面同学投来的目光，小声说：“老师，我想坐在后排。”
“你个子不算高，坐后面能看清黑板吗？” 范文清追问。
“能看清，看不清我就站起来听。” 宁子朔语气诚恳， “我就想坐后面。”
范文清和宁子朔的妈妈包瑜是高中同学，包瑜早就跟她说过宁子朔的情况，特意叮嘱她多照看几分。她无奈地摇摇头：“行吧，那你先坐后面。要是影响学习，我可就得把你调去前面了。”
“谢谢老师！” 宁子朔立马笑开了花，可转头对上邵天澍冷漠的后背，那点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
自始至终，邵天澍连头都没回一下，跟在教室里那会儿一模一样，冷淡得生人勿近。
这位同学，怕是不太好相处啊。宁子朔心里嘀咕，又默默数了数队伍，心下一沉，自己这是刚好要跟邵天澍做同桌了。
宁子朔执意要坐后排，不过是想安安静静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跟班里同学过多牵扯。而邵天澍显然更不是主动找人说话的性子，于是两人做了一周同桌，愣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学生时代的交情最是容易熟络，可教室最后排的这两个人，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罩子罩住了，与班里的热闹格格不入，自成一派，半点没有要融入集体的意思。
第二周周一上午大课间，学校要举行本学期第一次升旗仪式。班长朱沫被范文清安排，检查全班同学的校服穿着情况。
前一晚，朱沫特意在班群里再三叮嘱，升旗必须穿夏季校服，大家也都挺配合，唯独邵天澍是个例外，身上穿的竟是长袖的秋季校服。
朱沫挨个检查到最后排，停下脚步，小声问：“邵天澍，你没穿夏季校服吗？”
邵天澍扯了扯里面的衣领，头也没抬，淡淡道：“穿了，在里面。”
朱沫之前找邵天澍说过几次事，他都是这副拒人千里、带着点 “别惹我” 的态度，心里本就有点怵他。可碍于班长职责，只能硬着头皮劝：“那你把外套脱了吧，等下站在操场上，多热啊。”
邵天澍非但没脱，反而把拉到领口的拉链又往上扯了扯，语气依旧冷淡：“我不热。”
“可学校规定要穿夏季……” 朱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邵天澍骤然抬起来的目光打断了。
那眼神冷飕飕的，没什么情绪，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邵天澍随手把转着的笔往桌上一扔，挑眉反问：“是规定穿夏季校服，我穿了。学校还规定，必须把夏季校服露在外面？”
一旁，早就盯着这边的徐子傲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学第一天就看上了朱沫，正卯足了劲追她，见朱沫被为难，当即一巴掌拍在邵天澍的桌子上，语气嘲讽：“你这人真有意思，大热天裹这么厚，肾虚啊？”
邵天澍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继续低头翻看手里的漫画书，压根没搭理他。
“跟你说话呢，聋了？” 徐子傲被当众无视，面子上挂不住，火气瞬间上来了，伸手就要去扯邵天澍的外套。
谁知他的手离外套还有一拳的距离，邵天澍突然动了。动作快得惊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徐子傲就被他一个利落的擒拿，死死按在了桌子上，动弹不得，疼得闷哼一声。
邵天澍的力道极大，这一下冲撞震得桌子晃了晃。旁边宁子朔桌上，一瓶没盖盖子的橙汁应声倒地，橙黄色的液体泼了出来，大半都溅在了宁子朔的 T 恤下摆和裤腿上，黏糊糊的。
徐子傲在班里有几个玩到大的小弟，见老大吃亏，立马围了上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邵天澍眼疾手快，拎着徐子傲的衣领，一把将他从桌上拽起来，随手往小弟们那边一甩。徐子傲踉跄几步，差点摔在地上，被小弟们慌忙扶住，脸色铁青。
邵天澍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语气嘲讽，一字一句道：“这么弱的 Alpha，还想玩英雄救美？你才是肾虚吧？”
徐子傲气得浑身发抖，还要往前冲，朱沫赶紧扑过来拦在中间，急声道：“别打架！邵天澍，你不脱就不脱吧，没事了！”
徐子傲满心火气，可一来要给朱沫面子，二来也看出来邵天澍身手厉害，正面硬刚讨不到好处，只能恨恨地伸手指了指邵天澍，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带着小弟走了。
邵天澍心里清楚，这事说到底是自己占了几分理亏，本就没打算为难朱沫，谁料徐子傲急着出头自找难看，才闹得这么僵。
他瞥了眼宁子朔身上的橙汁污渍，沉默了几秒，对朱沫说：“你跟老师说，我肚子不舒服要去卫生间，升旗仪式参加不了了。” 说完，便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广播里正催促各班同学尽快下楼列队，宁子朔本就不想去参加升旗仪式，只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这下正好有了借口。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衣服上的污渍，对朱沫说：“班长，你看我衣服都脏了，得去卫生间洗一洗，麻烦跟班主任解释一下，谢谢。”
话音刚落，没等朱沫回应，就火速跟了出去。
朱沫站在原地，深深叹了口气 ，早知道当班长这么难，上周打死她都不会站起来竞选。原本其他班同学早就下楼了，只有十五班磨磨蹭蹭，现在经这么一闹，也只能在她的催促下匆匆往楼下赶，整个教学楼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卫生间里，宁子朔看着身上的污渍，心想既然借口都找了，不如真把衣服洗一下，免得等下范文清找他问话不好解释。他刚扯着 T 恤下摆伸到水龙头下，背后一个隔间的门突然打开，邵天澍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的橙汁痕迹。
“抱歉。”
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是邵天澍和宁子朔做同桌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宁子朔愣了一下，转头确认卫生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邵天澍也没戴耳机，才敢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没事，泼得不多。” 他随手揉了揉湿掉的衣服，随口问了句，“你是真的肚子不舒服吗？”
“不是。” 邵天澍走到水池前洗手，水流哗哗作响，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依旧平淡。
见邵天澍洗完手还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服上，没有要走的意思，宁子朔又问：“还有事吗？”
邵天澍皱了皱眉，盯着他往下滴水的 T 恤下摆，开口道：“要不你穿我的衣服？”
宁子朔没想到这位冷脸同桌居然这么热心，赶忙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摆手说：“不用不用，我的尺码你可能穿不上。”
邵天澍扯了扯自己的外套，认真道：“我里面可以不穿。”
宁子朔见他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赶紧又找了个借口：“其实是你的衣服太大了，我穿了会像穿睡裙一样，太奇怪了。”
这本是句随口的玩笑话，却让邵天澍一直紧绷的嘴角，极快地向上扬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宁子朔恰好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惊讶地问：“你笑了？”
“没有。” 邵天澍立马冷下脸，否认得干脆利落，语气比刚才又冷了几分。他说完，转身就径直走出了卫生间，留下宁子朔一个人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这位看似生人勿近的同桌，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第5章
周五下午大课间，教室里比往常热闹了不止一个度。离周末只剩两节课，没人还有心思埋在书本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约着周末去哪玩。
自周一卫生间那次短暂的交流后，邵天澍和宁子朔又回到了 “零沟通” 状态。宁子朔原本以为 “万事开头难”，只要打破了沉默，后面总能慢慢熟络起来，可邵天澍显然不按常理出牌，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那天主动提出借衣服、甚至笑了一下的人，是宁子朔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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