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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决心之后，宁子朔便收拾东西回了家，一门心思扎进高考备战里。
他像是变了个人，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深夜还坐在书桌前刷题，桌上的错题本越堆越厚，草稿纸用得飞快。宁涛和包瑜看了既心疼又欣慰。
八月初，邵天澍的判决书下来了 —— 有期徒刑五年。
消息传到家里时，宁子朔正埋在一堆试卷里，他听完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握着笔的手顿了半秒，便继续低头演算，脸上看不出波澜，既没有崩溃，也没有失态，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是那天晚上，他书桌的灯，比往常又多亮了一个小时。
宁子朔本就有学习天分，只是前几年心思没在这上面。一旦沉下心拼命追赶，进度快得惊人。落下几年的内容，被他夜以继日一点点啃了回来，月考、模考一次比一次亮眼，成绩一路往上冲。
三模成绩出来时，分数已经相当可观，可对比天华大学往年的分数线，还差一小截。换作别人或许早就慌了，宁子朔却心态很稳，他认准了目标，就算今年差一点，他就再复读一年，总归要考上。
也许真的是天道酬勤，正式高考那几天，宁子朔状态出奇地好，心态放松，发挥得比平时任何一次模考都要出色。
等到高考成绩公布那天，宁子朔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舒出一口气，长久以来的坚持、隐忍、努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这一年，宁子朔真的像彻底忘了邵天澍一样。没有打听，没有追问，所有人都以为他终于走出来了。
直到拿到天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宁子朔捏着那张烫金的纸，平静地走到宁涛面前，说：“爸，我想去看看邵天澍。”
宁涛看着儿子眼底沉寂了一年的光重新亮起来，没有阻拦，只轻轻点了点头：“我帮你安排。”
探监那天，天很晴。宁子朔起得特别早，翻遍衣柜，挑了一件最干净清爽的衣服，对着镜子认真理了头发。他把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袋子里，像捧着一件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他想亲口告诉邵天澍：我考上天华了。我没有放弃自己。我会等你。等你出来那天，你不是孤身一个人。
隔着厚厚的玻璃、长长的等候通道，宁子朔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规定的探监时间一点点过去，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工作人员走过来，轻声告诉他：“对方拒绝会见。”
宁子朔愣了几秒，像是没听懂。他坐在原位，又多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真的不会有人来了，才慢慢站起身。
他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那张还没来得及展开的录取通知书，重新收好。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刺眼。宁子朔抬头看了看天，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没关系，我可以再等等。”
第47章
“等一下！” 贺俊轩正叉起一大卷意面往嘴里塞，酱汁还沾在唇角，听见宁子朔这句话，猛地一噎，差点当场喷出来，慌忙捂住嘴，含糊不清地瞪着对方，“你是说你要帮应邈进曹教授的实验室？！”
“对。”宁子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被徐暖阳赶出来了，肯定回不去了。”
贺俊轩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东西，放下叉子一脸匪夷所思，胳膊往桌上一撑，凑近了些：“那关你什么事啊？他都明明白白说自己不是邵天澍了，你前前后后试探那么多次，哪次有结果了？”
“他就是邵天澍。” 宁子朔抬眼，没有半分犹豫，“这一点我很肯定。”
“好好好，就算他是。” 贺俊轩摊开手，一脸无奈， “可他现在就咬死了不认你，你还上赶着帮他干什么？图什么啊？”
宁子朔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他这么做一定有理由。当年他为什么杀任远，指控了任远什么，又为什么最终没指控成功，这些我全都不知道，但我敢肯定，这些就是关键。”
贺俊轩皱起眉，忽然反应过来，压低声音：“任远之前不就在天华任职吗？难道邵天澍来天华，还急着进实验室，是为了查什么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 宁子朔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很明显，他查徐暖阳失败了。他初来乍到，对学校、对实验室、对各位教授的情况都不熟悉，他需要我帮他。”
贺俊轩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他连真实身份都不肯告诉你，你觉得他会愿意让你帮？别热脸贴冷屁股了。”
宁子朔却轻轻笑了一下，说：“他是怕自己做的事有危险，不想把我牵扯进来。”
“我操 ！” 贺俊轩猛地一拍桌子，惊得旁边餐盘轻响，“他不会是窃取实验机密的国外间谍吧？！”
“少看点降智电视剧。” 宁子朔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语气嫌弃，“我隐约觉得，可能和他的病有关。”
“他那个什么格综合症来着？” 贺俊轩愣了愣。
“塞林格综合征。” 宁子朔纠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得先靠近他，才能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才能帮他。如果事情真的危险，我必须拦住他。总之，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所有事。”
“天呐 。” 贺俊轩夸张地捂住胸口，挤眉弄眼地打趣，“我都要感动得落泪了。”
“哭。” 宁子朔斜睨他，嘴角勾起一抹威胁的笑， “哭不出来，我现在就把你给紫焉学姐准备的生日惊喜，原封不动提前告诉她。”
贺俊轩瞬间垮脸，立马举手投降，转而又皱起眉，认真追问：“就算你能说服曹教授收应邈，你怎么知道应邈就一定会答应？万一他想去别的教授实验室呢？”
“你想想，一个大一新生，能进系里最顶尖的曹教授实验室，居然拒绝，反而选其他教授，这不会引人怀疑吗？”宁子朔问。
贺俊轩一脸茫然：“怀疑什么？”
“怀疑动机。” 宁子朔淡淡开口， “如果进实验室是为了学术，没理由放着曹教授的机会不要。如果是为了别的目的，哪个教授还敢收他？”
贺俊轩追问：“那别的教授怎么会知道，应邈放弃了曹教授的机会？”
宁子朔抬眼，胸有成竹地说：“因为到时候，我会把消息放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我邀请了他，他没有别的选择。”
贺俊轩彻底惊住，嘴巴微张，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天呐，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宁子朔吗？”
宁子朔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还不是被邵天澍给逼的。”
“始作俑者”邵天澍此时正在图书馆奋笔疾书，他既然决定了要想办法进曹志的实验室，就要拿出点实力来，这学期所有的专业课和基础课，他都要拿满绩。
昨天是这学期最后一节实验课，邵天澍第一次在课上那么毫不收敛地看宁子朔，因为在成功进入曹志实验室之前，他都没有正当理由能那么频繁地见到他了，好在学期末宁子朔似乎也很忙，一直在看电脑，没有注意到那灼热的目光。
期末考试周让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图书馆推迟闭馆时间两个小时，自习室更是彻夜都开着灯，大学考试不像高中，有考纲可以查，有题库可以刷，试卷难易和出题风格全在老师一念之间。
当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邵天澍在真的放松了下来，不过他没有交完卷立刻就走，而是坐在位子上，透过窗，看着对面教室刚监考完正在清点答卷的宁子朔。
宁子朔应该马上就回家了吧，又要一整个寒假见不到他了，邵天澍失落地想着，他知道自己应该赶紧离开免得被宁子朔注意到，但双腿就是不听使唤，一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邵天澍还在艰难地做心理斗争，那边宁子朔已经把试卷封装好，出门的时候刚好对上了邵天澍的目光。
邵天澍触电一般低下头，拿起书包就准备从教室后门逃走，可是宁子朔已经率先从前门进了教室，喊了一声：“应邈。”
邵天澍背对着宁子朔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就听身后宁子朔又说：“刚好准备监考完找你的，没想到那么巧。”
“啊，是很巧。”邵天澍整理好表情转过身，“学长找我什么事？”
“非常抱歉，你前两天交的那篇期末实验报告，我不小心给弄脏了，上面字迹有些看不清，你方便重新写一份吗？”宁子朔微微欠着身，满脸愧疚地表情。
“没事的学长，我回去就写，今晚就给你。”邵天澍立马说，语气没有丝毫的不悦。
要知道实验报告可是这些被实验摧残的大学生的命脉，而且基础实验课的报告全部要求手写，期末实验的内容又比较复杂，重新写又是很大的工程量。
听到邵天澍那么说，宁子朔表情缓和了一些，又说：“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学长你别那么说，一篇报告而已，不是什么大事。”邵天澍笑了笑，他下意识想抬起手拍拍宁子朔的肩膀，但生生忍住了。
“实验数据你还留着呢吧？”宁子朔问。
“留着的，都在我电脑里，我重新写下数据分析就好了。”邵天澍拍了拍包。
“那就好。”宁子朔松了口气，“你赶紧去吃饭吧，我也要去送试卷，晚上你写完来实验室找我吧，我应该十一点前都在。”
宁子朔走后，邵天澍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总感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宁子朔是很小心谨慎的一个人，况且他能直博还是曹志的得意门生，必然不会犯把实验报告搞脏这么低级的错误，但邵天澍又不知道宁子朔到底想干嘛，只能见招拆招。
邵天澍下午就重新写好了实验报告，但他不想太引人注目，所以等到晚上十点半实验室人少一点的时候才过去找宁子朔。
本以为期末考试周已结束，众人都忙着收拾回家过年，实验室该是空荡冷清的，可曹志组里依旧灯火通明，不少人还埋首在实验台前忙碌。反观隔壁许暖阳的实验室，早已漆黑一片。
邵天澍刚在门口站定，里头的董心旸就先抬眼瞥见了他。她手里还捏着一支移液枪，朝对面操作台的宁子朔递了个玩味的眼神，扬声打趣：“门口站着个帅哥学弟，是来找你的吧？”
宁子朔正低头盯着离心屏数据，闻言指尖一顿，缓缓回过头。玻璃门外，邵天澍恰好朝他轻轻挥了挥手，宁子朔眼底瞬间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飞快脱下手上的乳胶手套，语气里藏不住几分小得意：“对，找我的。”
邵天澍见宁子朔起身朝门口走来，指节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报告，心里反复默念：把报告给他就走，不多说、不多留，别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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