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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但当年的情形依然清晰地印刻在邵天澍的脑海中，他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宁子朔。
宁子朔猜测过很多原因，万万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听到邵天澍语气平静地说出如此残忍的事实，他既气愤又心疼，双手都忍不住地颤抖，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顾不上宁涛还坐在对面，宁子朔直接紧紧抱住邵天澍，哭着说：“这些事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这多年都不肯见我？”
刚刚重述当年情形的时候邵天澍没有哭，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伤口早就变成了疤，每次触摸时还会硌得慌，但不会痛。但看到这个样子邵天澍真的心都要碎了，他就是不敢面对这样的宁子朔，所以才要一直一个人硬撑着。
邵天澍被宁子朔死死箍着呼吸都有些不畅，但他没有动，而是含着泪在宁子朔耳边柔声说：“对不起，当时我觉得自己是个被基因编辑过的怪物，又是个杀人犯，根本配不上你，所以不敢见你，后来我想清楚了，我要查清楚当年的事情，证明我当年的指控不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名而编造出来的，等那个时候，我才有站在你面前的底气。”
听到这话宁子朔松开了邵天澍，红着眼睛盯着他，说：“去踏|马的怪物，去踏|马的杀人犯，你怎么能这么想自己？”
“我早就没这么想了，真的。”邵天澍一边拿纸巾给宁子朔擦眼泪，一边连忙解释道。
宁子朔吸了两下鼻子，从最初猛烈的情绪中抽离了一些，攥着拳头锤了一下桌子：“任远居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就这么死了真的是便宜他了！”
“他如果没死，我们还能多一条线索，但是他就这么死了，资料也都删除了，所以这些年几乎没有什么进展。”宁涛终于插上了一句话。
这话没有责备的意思，邵天澍还是低头说：“是我当年太冲动了。”
“你别怪自己，那种情况下谁忍得住，要是我不把他捅成筛子都难解我心头之恨。”宁子朔赶忙安慰。
“任远死有余辜，但现在重中之重是揪出天华大学那个同谋。这也是我来天华的主要目的。”邵天澍继续往下说。
“所以你一开始进徐教授的实验室，现在又进曹教授的实验室都是为了调查？”宁子朔问。
邵天澍点了点头。
“有什么进展吗？”宁子朔语气急切。
邵天澍偏过头看了眼宁涛，宁涛开口说：“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宁子朔目光在二人间逡巡，“这件事不是邵天澍自己在查，是你们一起在查吧。”
宁涛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说：“这个又说来话长了。”
当年事发后邵天澍指控任远在自己身上做基因编辑的人体实验，可惜并没有找到实质的证据，虽然邵天澍的基因检测结果确实显示有过后天干预的痕迹，但无法确定是任远干的，至于他提到的天华大学的同谋，由于跨省，又涉及全国顶尖高校的名誉，尽管宁涛多方协调，但最终还是未启动调查。
案件移交检察院的前一晚，宁涛又去了一趟看守所，见邵天澍。邵天澍整个人状态非常不好，这两个多月他明显瘦了很多，本就瘦削的脸颊凹陷，胡子许久没刮，眼底一片乌青。
“宁警官，真的没办法了吗？”邵天澍声音沙哑，语气中不带有一丝希望。
“检察院那边如果觉得证据不够充足可能会退回，但就你这个案件来说我判断不会退回。”宁涛实话实说。
“那会怎么判？”邵天澍又问。
“检察院只负责审查，大概一个月左右，之后会起诉至法院，由法院宣判，又要两三个月。”说到这宁涛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在此期间我还会继续想想办法，但我手上还有很多别的案子，你的既已移交，我不会把主要精力放在上面，希望你理解。”
邵天澍被拷在椅子上无法起身，但还是尽力躬了一下上半身，说：“谢谢宁警官。”
“希望不是很大，别抱有太多期待。”这是邵天澍第一次从宁涛语气中听出些许无奈。
“我明白。”邵天澍点头，随即问：“我妈怎么样了？”
“病情已经稳定，现在不再有攻击性行为，只是无法与人沟通，医生说有可能无法恢复。”宁涛说着把孙语安的病情说明递给了邵天澍。
邵天澍看着报告上的诊断结果，眼泪止不住地外涌：“那我妈该怎么办？她就一个人。”
宁涛又拿出纸巾递给邵天澍，说：“我知道亭州有家高端疗养院，可以考虑让你妈妈住进去，换个环境。”
“可以！”邵天澍对宁涛有百分百的信任，猛地抬起头，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谢谢宁警官。”
“好好照顾自己，你妈妈还在，以后还需要你照顾，还有……”宁涛轻轻叹了口气，“小朔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提到宁子朔，邵天澍的心仿佛再次被攥紧，他现在是个杀人犯，对面坐着的是自己男朋友的父亲，也是自己案件的负责人，这几层关系交叠在一起，让他不知道如何在宁涛面前提前宁子朔。
屋里陷入沉默，邵天澍的脸色比墙壁还要白，良久，他才小声问：“他还好吗？”
“去他小姨家散心了，小朔很重情义，这件事短时间内是走不出来的。”宁涛没有掩饰自己语气里的担忧和心疼。
“对不起。”邵天澍咬着嘴唇，齿间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关于宁子朔宁涛没再多说什么，他看了眼手机，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记住我说的话，知道吗？”
这天之后，邵天澍像是换了个人，不再自暴自弃自甘沉沦，开始好好吃饭，好好锻炼，宁警官说得对，他还有责任需要承担，而且到了这个地步宁警官都还没有放弃调查，自己有什么资格一味地沉湎于过去，如果警察给不了自己结果，那他就自己去查。
八月判决结果出来后邵天澍由看守所转移到监狱关押，宁涛又来看了他一次，这几个月邵天澍思考了很多，下定了决心要在监狱里好好学习，出狱后参加高考，冲刺天华。
宁涛表示非常欣慰，给他拿了很多学习资料，邵天澍基础比较差，很多东西要从初中开始补，宁涛还自掏腰包给邵天澍买了网课，并且给他申请了每天去机房学习的时间。
监狱里关着的人鱼龙混杂，没几个月，同间的两个Alpha斗殴，高强度的信息素横冲直撞，尽管邵天澍躲进了卫生间，但还是病发，痛苦到直接昏了过去，狱警到的时候他呼吸都很微弱，把狱警吓得半死以为要出人命了，宁涛当时刚好在监狱提犯人，撞见了这一幕。
宁涛之前知道邵天澍有塞林格综合症，但是不知道居然会那么严重，从医院出来后，宁涛就给邵天澍安排了单独的狱室关押，也方便他学习。再后来声远医药推出针对塞林格综合征的特效药后，宁涛第一时间就买给了邵天澍，并且定期给他送。
由于邵天澍在狱内表现很好，获得了一年的减刑机会，与此同时，宁涛还给他带来了一个更好的消息。
宁涛先是关心了一下邵天澍近期的生活和学习情况，然后开门见山地说：“厅里有一个棘手的案子，可能和你稍微有些关系。最近半年多以来多地发现有不法分子在暗中教唆未成年人服用基因编辑药物改变ABO属性，部里已经成立了专项，多地在联合调查。”
“您是怀疑这些人就是当年和任远勾结的人？”邵天澍不由得坐得更正了一些。
“有这种可能，但现在线索非常少，几乎没有指向性。”宁涛语气十分严肃，解释道：“因为这些未成年人大多是自愿参与，与给他们提供药物的人共同对抗警方调查，他们作为受害者警方无法采取措施，只是有些细心的家长发现了异样报案，这半年来报案的人数越来越多，引起了部里的重视。”
“那我可以做什么？”邵天澍语气中透露出隐隐的激动。
“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成为我的线人，这样你就能直接参与到查案中，不管与当年害你的是不是一批人，至少能让更少的未成年人陷进去，只是可能会有些危险。”宁涛说。
找邵天澍当线人，宁涛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首先，邵天澍查案的动力非常充足，不会半途而废；其次，经过这些年的接触，宁涛认为邵天澍具备成为线人的基本素质，对自己的命令也会比较配合；最后一点包含着宁涛的一点小私心，他知道邵天澍出狱后会想办法查当年的事情，与其让他单枪匹马横冲直撞，不如看在自己眼皮底下比较安全，他不希望这孩子再出别的事情。
至于最终邵天澍能不能起到关键的作用宁涛并没有那么在意，因为他不止邵天澍一个线人，整个专案组更是有数不清的眼线。
“我不怕危险，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邵天澍两手撑着桌子一下子站了起来，“我保证全力配合，要我的命都可以！”
宁涛看着邵天澍仿佛跳动着火花的眼神，微微叹了口气，说：“这就是你目前唯一不符合条件的一点。”
“什么？”邵天澍怀疑自己听错了。
宁涛示意邵天澍先坐下，语重心长道：“你的命很重要，我希望我的线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要重视自己的生命安危，不要因为逞英雄主义或因为自己内心的执念做无谓的牺牲。”
邵天澍意识到自己刚刚太激动了，立马调整好了情绪，说：“我明白了。”
“这个案件比你想象得要复杂，可能又是几年都没有大的进展，我们都要沉得住气，耐得下心，要能忍受一无所获的挫败和煎熬，这样才能避免打草惊蛇，前功尽弃。”宁涛又强调。
“我能做到。”邵天澍重重地点了下头。
宁涛也满意地轻点了一下头，继续说：“我也相信你能做到，还有一年你就出狱了，这一年内你除了备考之外，还要接受一些专业的训练，最后通过考核才能成为我的线人，而且你是否考得上天华也是是否能继续推进任务的关键。出狱后你会有全新的身份，忘了过去，以后都重新开始吧。”
宁涛还有别的事，又交代了几句之后起身准备走，邵天澍犹豫再三，在宁涛拉开门之前叫住了他，支支吾吾地问：“宁警官，您上次说宁子朔考上了天华，那我到时候会不会遇见他？”
宁涛对这个问题一点都不惊讶，语气淡淡地说：“你入学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去国外读研了。”
“那就好。”邵天澍低声念叨了一句，长舒了一口气。
第56章
听完这些，宁子朔刚止住没多久的眼泪又开始不受控了，他觉得今天可能要把下半辈子所有的眼泪全部都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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