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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神陨’？”总监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裴渡，我看过你以前的作品，很有灵气。但这一幅……恕我直言，太粗糙了。”
他随手将画稿扔在桌上，滑到裴渡面前。
“机械结构不严谨，光影逻辑混乱，还有这个佛像的表情……太僵硬了。这就是你闭关四十八小时拿出来的东西？”
裴渡坐在对面，脸色苍白，眼底还有未散去的红血丝。
那是通宵熬夜留下的痕迹，此刻却成了对方攻击他的把柄。
“李总，”裴渡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机械结构我是参考了最新的工业图纸，光影是为了营造末世的压抑感。至于佛像的表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总监：“那不是僵硬，是悲悯。是神看着众生毁灭时的悲悯。”
“悲悯？”总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们要的是商业插画，是视觉冲击力，不是你的自我感动！裴渡，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个单子，我看……”
“等等。”
裴渡突然站起身。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在地下室里被逼出来的狠劲儿，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李总，您说的商业价值我懂。但您有没有想过，现在的市场缺的是什么？是千篇一律的炫酷吗？不，缺的是故事，是情感，是能让人看一眼就记住的灵魂！”
他指着画稿上那尊机械佛像：“您看这尊佛，它坐在废墟里，手里捏着电子莲花。它在悼念什么？悼念那些被科技抛弃的人性。这才是‘赛博朋克’的核心，不是霓虹灯，不是机械臂，是‘高科技，低生活’的反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原本在低头玩手机的设计师，此刻都抬起了头，惊讶地看着这个穿着廉价T恤、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裴渡越说越激动，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昏暗的地下室，浮现出谢辞蹲在地上为他暖脚的画面，浮现出那盏烧坏的LED灯。
“我们是在废墟里活着的人，我们比任何人都懂什么是希望，什么是绝望！这幅画，不是我用电脑画出来的，是我用命填出来的！”
裴渡的声音在颤抖，眼眶通红。
“如果您觉得这不够商业，那我没话说。但这幅画，我不改。因为改了，它就死了。”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画稿，转身就要走。
“站住。”
总监的声音突然响起。
裴渡脚步一顿。
“……拿回来。”总监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坐下。”
裴渡转过身，看到总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虽然我很讨厌你的态度，”总监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画稿上，这次多了几分认真，“但你说的……有点道理。现在的市场，确实太浮躁了。”
他拿起笔，在画稿上圈了几个地方：“这里，色调再冷一点。这里，细节再丰富一点。至于那个佛像……保留你的‘悲悯’。”
裴渡愣住了。
“愣着干什么？签合同啊。”总监白了他一眼，“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尾款得等上线后结。还有，下次别再跟我谈什么灵魂，谈钱。”
裴渡猛地反应过来，狂喜涌上心头。
“谢谢李总！谢谢！”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觉得手里的笔有千斤重。
会议结束了。
裴渡抱着合同推门而出时，腿都是软的。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靠在墙边，低着头，似乎在打盹。
“谢辞！”裴渡喊了一声。
谢辞猛地惊醒，看到裴渡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神里满是急切：“怎么样？老裴，怎么样？”
裴渡没有说话，只是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紧紧的，用尽全力的拥抱。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了裴渡身体的颤抖。
他笑了，反手抱住裴渡，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成了？我就知道！我家老裴最牛逼！”
“嗯，成了。”裴渡把脸埋在谢辞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他们……没为难你吧？”
“谁？那个赵子昂？”谢辞不屑地哼了一声，“跳梁小丑而已，理他干嘛。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咱们是不是有钱交房租了？”
裴渡抬起头，从怀里掏出那份签好字的合同，在谢辞面前晃了晃。
“不止房租。”裴渡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谢辞，我们可以买灯了。买最亮、最贵、永远不会烧坏的那种。”
谢辞看着那份合同，又看着裴渡灿烂的笑脸，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一把夺过合同，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牵起裴渡的手。
“走！回家！”
“回家干什么？”
“吃火锅！”谢辞大声说，“这次我要买十个灯泡，把家里照得跟白天一样！我们要庆祝！庆祝我们……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两人牵着手，走向电梯。
路过转角时，赵子昂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咖啡，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们。
谢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子昂。
这一次，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躲闪。
他挺直了脊背，紧紧握着裴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赵子昂，”谢辞淡淡地说，“借过。”
赵子昂看着谢辞那双明亮的眼睛，又看了看裴渡手里那份厚厚的合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着牙，侧身让开了路。
电梯门打开。
两人走进去，看着数字一层层下降。
“谢辞。”
“嗯？”
“刚才在裡面，我想起你了。”
“想我干嘛？想我给你暖脚？”
“不是。”裴渡看着电梯镜子里两人依偎的身影，轻声说，“我想，只要你在外面等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谢辞转过头，在裴渡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傻瓜。”他说，“我会一直等你的。直到我们买得起这栋楼为止。”
电梯门再次打开。
阳光从大堂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暖洋洋的。
那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初冬的暖阳。
（本章完）
第42章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金碧辉煌的大堂和赵子昂那张阴晴不定的脸隔绝在外。
随着轿厢的失重感袭来，裴渡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那种虚脱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刚刚因为签约而产生的亢奋。
谢辞敏锐地察觉到了怀里人的变化。
“累了？”他低声问，手掌在裴渡的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在哄孩子。
“嗯。”裴渡把额头抵在谢辞的肩膀上，声音很轻，“饿的。”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胸腔震动，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行，回家。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走出云顶大厦，外面的风依旧凛冽，但两人谁也没觉得冷。
谢辞把那辆二手的电动车骑得飞快，裴渡坐在后座，双手紧紧环着谢辞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风呼啸着灌进衣领，却吹不散两人身上那股劫后余生的热乎气。
回到城中村时，天已经擦黑了。
那条熟悉的水泥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路边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但此刻，在裴渡眼里，这破败的景象竟也有了几分亲切。
“老裴，你看。”谢辞突然指着路边。
那是他们常去的小超市，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等咱们发了财，把这超市盘下来，专门给你留一柜子最贵的颜料。”谢辞大声说道，声音里透着股孩子气的豪横。
裴渡笑了，下巴在他背上蹭了蹭：“那我还得给你留一台顶配的外星人电脑。”
“成交！”
回到地下室，推开门，那盏八十五块钱的LED灯依旧亮着。
只是这一次，灯光似乎不再那么刺眼，反而透着一种温柔的包容。
谢辞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用那个插着向日葵的矿泉水瓶压好。
“别动，你先歇着。”谢辞把裴渡按在椅子上，自己卷起袖子，“今晚咱们吃顿好的，庆祝裴老师首战告捷。”
冰箱里其实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中午吃火锅剩下的一点肥牛卷，两个鸡蛋，还有一把有些焉了的青菜。
但谢辞有办法。
他起锅烧油，打入鸡蛋，煎得两面金黄，边缘焦脆，再倒入开水。瞬间，一股浓郁的奶白色汤汁翻滚起来。他下面条，烫青菜，最后铺上肥牛，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
不到十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豪华版方便面端上了桌。
“来，裴老师，请用膳。”谢辞递过筷子，一脸郑重。
裴渡接过筷子，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食材，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酸。
他夹起一块肥牛，吹了吹，并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递到了谢辞嘴边。
“你先吃。”
谢辞也不客气，一口咬住，嚼得津津有味：“真香。老裴，咱们以后天天吃这个，怎么样？”
“天天吃会腻。”裴渡低头吃面，含糊不清地说，“等拿到钱，我要给你买那种……带按摩功能的电竞椅。你写代码腰不好。”
谢辞动作一顿，看着裴渡低垂的眉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间随时可能被驱逐的地下室里，他们捧着两碗廉价的泡面，却像是在规划着整个世界的未来。
“老裴。”
“嗯？”
“那个赵子昂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钱。”谢辞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裴渡抬起头，嘴边的汤汁还没擦干。
他看着谢辞，眼神清澈而坚定。
“谢辞，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谢辞一愣：“记得。大一新生报到，你帮我搬行李，结果箱子太重，咱俩一起摔花坛里了。”
“那时候我就想，”裴渡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这个人虽然看着不太聪明，但他摔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护着我的画板。”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了谢辞的手。
“钱很重要，房子也很重要。但对我来说，只有你在的地方，才叫家。只要你在，住地下室也好，住别墅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
谢辞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裴渡冰凉的手背。
“我会努力的。”谢辞看着裴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承诺，“裴渡，我向你保证。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住进有大落地窗的房子，让你不用再为了省颜料钱而算计，不用再在这么冷的地方画到生冻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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