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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从胃里蔓延到喉咙口，空落落的。
次日，晨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手机闹钟在床头柜上响了又响。
季誉在被子里动了动，伸出只苍白的手臂在床头柜上胡乱捞了两下，却只碰到了空的玻璃杯。
被子顺着腰腹滑下去，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额前的白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粉色的眸子惺忪地眨了眨。
终于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好几下才取消闹钟。
他抱着被子在床中间滚了两圈，才慢吞吞地坐起来，脚在地板上摸索着拖鞋。
上午的时间大多耗在作业上，直到下午，阳光没有那么刺眼了，他才接到盛衍的消息。
季誉几乎是立刻直起身，他飞快地跑到窗边，扒着窗沿往下看。
灰扑扑的院门口立着个亮眼的身影，盛衍穿了件橙色T恤，后背背着画板，肩带斜斜地挎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个白色的袋子，正抬头往他的窗户方向望。
季誉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句话，没等对方回复，就慌慌张张摘下眼镜，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就往楼下跑。
楼下的电视上放着电影。
明暗交错的光落在季晨奂和徐琳脸上，徐琳靠在季晨奂肩上笑，手里还拿着薯片。
季誉放轻脚步从楼梯下来，目光只飞快扫了他们一眼，就往玄关走。
季晨奂头都没回，只斜斜瞥了季誉一眼，说道：“晦气。”
声音不大，却能让季誉听个清楚。
季誉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粉色的眸子中闪过不屑，却没说话，只是缓缓抬头，轻轻扫了季晨奂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而后飞快移开视线，弯腰从鞋柜最底层拿出把新的蓝格子伞，转身就往门外走。
“盛衍！”踏出家门，季誉就兴奋地跑了过去，白头发在身后晃了晃。
盛衍听见声音，立刻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笑，自然地伸过手，轻轻接过他手里的伞，又把一直拎着的白色袋子递过去：“刚在便利店买的桶装香草冰，赶紧拿着吃。”
“谢谢。”季誉接过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两人并肩往街口走，盛衍把伞撑在两人中间，伞沿微微偏向季誉那边，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伞面上。
到了公交站，季誉咬着冰勺，看着远处慢慢驶来的公交，之前在家的压抑早被抛到了脑后。
公交车门滑开，两人裹挟着外面的热气涌进车厢。空调风不够凉，人身上的汗味在不大的空间里弥漫。
季誉跟着盛衍挤上去，好几道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季誉早习惯了这样的注视，没抬头，只拉着盛衍往车厢后半截走。
两人找到两个并排的空位，盛衍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挨着走廊坐下，低下头，将那几道还没收回的目光隔绝在外。
盛衍抬手搭在车窗边缘，手掌微微撑开，阳光斜斜照进来，刚好被他的手挡了大半，一片浅淡的阴影落在季誉的冰激凌盒子上。
季誉咬着勺子，冰凉感压下了车厢里的闷热。
“再过一个月就是数学竞赛了，高二也能报，你要不要试试？”盛衍的声音混着车厢里报站的广播声，轻轻落在季誉耳边。
他手还搭在车窗上，阴影稳稳罩着季誉。
季誉舀冰激凌的动作顿住，垂眸看着盒子里融化了小半的固体，“听说全校就两三个名额。”
他摇了摇头，有些犹豫地说道：“高三还有一群大神，我应该是选不上的，还是算了吧。”
“你说郭延瑾还有苏霄他们？”盛衍逆着光笑了笑，阳光落在他发梢，染出层浅金，“我觉得他们不一定稀罕这些奖项。郭延瑾就更别提了，听说他连月考都经常翘课，未必会报名。”
郭延瑾……
季誉心中重复着这个名字，想起了昨天那个撑伞的身影。
他感觉那个人很像郭延瑾，但很多人传他脾气不好，玩得也花，季誉更倾向于是自己看错了。
他咬了咬勺子，粉瞳暗了暗。
“而且竞赛前还有集训，他们肯定不乐意。”盛衍偏过头，目光掠过窗外掠过的梧桐树。
“还要集训？”季誉抬起头，粉瞳瞬间亮了亮，“能在外面住！”
见盛衍点头，他几乎没再犹豫，握着冰激凌盒子的手晃了晃，“那我想试试！”
公交车很快驶到公园站，门打开，湖边的风就吹了进来。
风里带着荷叶的清香，盛衍先迈下车，转身伸手扶了季誉一把，两人踩着草地往湖边走。
盛衍选了处大柳树下的阴凉地，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与地面上。
他把画板支开，从背包里摸出画笔和调色盘。
季誉捏着空冰激凌盒走到垃圾桶不远处，前面有阳光他不敢上前，手上用力一抛，盒子精准地落进了桶里。
他转身往回走，屈膝坐在盛衍身边，后背轻轻靠在粗糙的柳树干上，手撑着地面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盛衍的画板上。
炭黑色的笔正沿着湖岸线勾轮廓，线条流畅，偶尔顿一下，调整远处凉亭的角度，盛衍的眉头微蹙着，视线紧紧落在画纸上。
少顷，季誉看腻了笔尖移动的轨迹，干脆伸手从斜挎的书包里摸了摸，拿出两张叠得整齐的卷子。
他把卷子在腿上摊开，又摸出支笔。
“不是吧……”盛衍的画笔顿在半空，眼角余光瞥见卷子，唇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他转头看向季誉，无奈地说，“特意出来放松的，你还抱着卷子不放啊？”
“无聊嘛。”季誉往盛衍身边凑了凑，手里的笔已经落在了第一题的选项上了。
盛衍无奈地扶了扶额，手掌盖住半张脸，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他没再劝，只是转头重新看向湖面，铅笔又动了起来。
没多久，季誉算出一道大题的答案，听见盛衍忽然哎了一声，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对面那个，是不是郭延瑾和苏霄啊？”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湖对岸。
“你认识他们啊？”季誉叼着笔杆抬头，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往对岸扫了一眼，却在看清那两个身影时，瞳孔微微缩了缩，嘴里的笔杆差点掉下来。
苏霄穿了件浅灰色T恤，垂着头吊儿郎当地拨了拨头发。
旁边的郭延瑾则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间银色的手表，似乎还抓了发型，走路的姿态散漫，完全不像个学生。
“咱们学校谁不认识他们啊？”盛衍随口回道，他微微偏过头，眼尾弯了弯，戏谑地看向季誉，“就像全校没人不认识你一样。”
“你还不是一样。”季誉立刻回怼过去，“整天都能收到情书，上次还有人把情书塞我手里，让我转交给你，我可没这种待遇。”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又瞟向对岸，那两人正沿着湖岸往这边走，郭延瑾的手插在口袋里，偶尔侧头跟苏霄说句话。
可没等他再看清楚，那两人却拐进了湖边的小超市，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季誉肩膀微微垮下来，指尖慢慢松开卷子。
刚才那道黑色身影消失的画面总在眼前晃，鬼使神差地，他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对盛衍说道：“你想喝什么吗？我去买。”
盛衍正低头调整画板上的炭笔，闻言动作一顿，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挑了挑眉，没戳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没特别想喝的，你随便买就好。”
“好。”季誉答应得飞快，转身就往超市方向走，连盛衍喊他的声音都差点没听见。
“欸，季誉！带伞啊！”盛衍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伞，“你不带伞怎么行！”
季誉闻言刹住脚，才发现自己慌得连伞都忘了拿。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烫，弯腰捞起地上的伞，撑开伞快步往超市走。
季誉推开超市的门，冷气扑在脸上，吹散了额头的薄汗。
他站在门口笨拙地收了伞，往里走了两步，就看见不远处的货架前立着两个高挑的背影。
季誉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顺手从门口拿了个篮子，假装漫不经心地往薯片货架走。
他假装要找的薯片在最上层，踮起脚尖，手指够到目标袋子的瞬间，用力稍猛，旁边的一袋薯片滑了下来。
随着一声轻响，薯片袋精准地砸在了郭延瑾的脑袋上，又落在他摊开的手心里。
“我去……”苏霄看到这一幕后笑声瞬间响起，他弯着腰，不留余力地嘲讽。
郭延瑾的脸瞬间黑了，转身冷冷地扫过来，绷直的唇角看着有些凶。
季誉红透的耳朵格外显眼，他嘴巴张了张，故作慌乱地说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郭延瑾没说话，只是嫌弃地捏着那袋薯片，抬手丢进季誉怀里。
第3章 母子
随后，郭延瑾转头瞪了眼还在笑的苏霄，没好气地说：“走了，笑什么笑。”
苏霄咳嗽两声，收了笑，俯下身将两罐冰镇橘子汽水从冰柜里拿出来。
结完账，他转过身，自然地把其中一罐递向季誉。
季誉愣愣地接在手里，目光落在罐子上，又飞快扫过不远处郭延瑾的背影。
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黑色衬衫的衣角被冷气吹得轻轻晃了下。
苏霄握着自己那罐，手腕轻轻一抬，两罐汽水的罐身撞在一起。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轻佻的眸子满是笑意，戏谑地说道：“再见啊，小学弟。”
“学长……认识我？”季誉佯装错愕地说道。
“咱们学校谁不认识你啊？”苏霄讶异地直起身，朝季誉挥了挥手，“下次见咯！”
季誉站在原地，听见郭延瑾埋怨道：“乱撩什么。”
苏霄苍白地辩解一句：“怎么，我就送罐汽水而已。”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超市门口，才慢慢垂下眼。
他是故意的，也是真的紧张。
“怎么去了那么久？”刚走回柳树下，就听见盛衍的声音。
他正坐在画板前，炭笔还在纸上涂抹，视线从画纸上抬起来，扫过季誉怀里抱着的零食和饮料。
季誉拿出袋子里的一罐冰可乐递给盛衍，随口说道：“没什么，就是顺便多买了点零食，耽误了会儿。”
盛衍接过可乐，拉开拉环，喝了口就重新低头看向画板，没再追问。
季誉坐在旁边，撕开那袋薯片，翻开卷子继续做题。
刚才在超市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他的情绪，他还是和之前一样专注地做题。
很快，天边的橘红慢慢散去，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柳枝洒下来，湖面也映着灯光，波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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