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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真的有机会得到治疗?”聂星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况天誉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就算你不参加演出,对我来说也没有丝毫影响,何必编这些骗你。如果你还考虑,没问题,但——”
“我答应!我愿意的!”聂星忍不住截断况天誉的话。他的语气充满激昂,像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快要蹦跳出来似的,“可以参加晚会,弹钢琴弹什么都可以......”
“这么快答应?刚才不是还再三拒绝么?”况天誉嘲弄的笑声传来。
聂星脸色变了变,为自己前后截然不同的两种极端态度,感到赧然。可医治眼睛,从来都是他为之奋斗的目标,从五岁到二十岁,尽管在漫长的十五年当中失意多次,他也不曾动摇过该人生信念。
他一定要复明。
只要好好活着,就有看得见的那天。
所以他保护眼睛,如同守着一株枝干枯槁的树,就算死得透彻生机颓然,大家都说毫无希望,他也要跪在旁边坚持浇灌。为此,他忍住了上百次摇摇欲坠的眼泪,咽下了上千次涩痛蚀骨的瞬间。
他还在时刻准备。存钱,从父母放弃的那一刻,他就开始自己存钱。
小小的陶瓷金猪存钱罐,儿时的他用了多少努力,才将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塞得密不透风,又是如何让滴水成涓,汇聚成银行卡上成串的数字。对于常人来说,那点钱不算什么,对没有任何人托举的聂星而言,几乎是倾尽全力。
为了省钱,他不买零食,再怎么喜欢吃冰淇淋和甜点,也用保护嗓子为由,给自己规定两个月最多吃一次;不买衣服鞋子,牛仔裤洗得发白,鞋子脱胶,能补就补,能穿则穿,那些身外之物他从来不在意,每次都是奶奶看不下去,拽着他去大市场采购衣物。
除了每个月给父母的家用和谈恋爱的花销,聂星几乎不花钱。唯一的大额开销,也许只有房间里那套电脑和录制的老设备了,只修不换,是他坚持到现在的原则。
他的钱得用在刀尖上。
唯一的刀尖,让聂星克己自制,违反世俗欲望,基础的口腹之欲一并摒弃。那柄刀就扎在他心窝,明光锃亮,只要他的世界一如既往的黑暗,刀刃就会自动磨砺一分,直至锐光灼灼,整个没入心脏。
即使只有千分之一的光明,他也要抓住。
聂星强按下激荡不已的心绪,脑海里百转千回,最终,面对况天誉揶揄的嘲弄,他只有一句话。
“如果是你,你也会答应的。”
况天誉眸光一顿,原本压在舌尖的交易话术,忽然没再出口。
两人用餐后返程,聂星累极了,饱餐一顿后更是困意席卷。可今天的非凡体会太多,紧张、快乐、失落、担忧、期待......支撑脑中的灵感忽闪忽烁,聂星不愿意放过,便拿出本子和工具,继续写下歌词。
纸面的小凸起生成,聂星的指腹滑过,面上泛起满足的浅笑,他一边轻声哼着歌,一边“书写”,很快倒在车窗睡着了。
一觉睡得沉,况天誉开门下车,聂星才悠悠醒来,意识到对方要走,他连忙挪过去,拉住况天誉衣襟。
“我还没给你买药......”聂星的声音在夜晚轻而缓,像一小块糯米发糕。
“不用。”况天誉啼笑皆非,将他的手推进车内。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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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后面赠送的生日蛋糕,聂星没动,离开的时候,工作人员便将蛋糕打包好,他觉得不能浪费,就在询问况天誉后,自己收下了蛋糕。
表姐中午来看望,聂星从冰箱拿出蛋糕招待。
江风玲用小银勺取了口奶油,感慨是哪家蛋糕店的餐具如此高级,奶油丝滑在口腔融化,让她一向不爱吃甜食的人都连连惊叹,拿起盒子一看,飞云国际马场。
她联想能力很快,几乎确定地口吻,笑着问:“阿星,昨天去马场了?是不是况少琛带你去那里过生日?”
“嗯。”聂星点头,犹豫要不要点明,不是况少琛,而是况天誉。
不过,况天誉也不是特意带他去那里过生日,问起来如何解释?
“果然!怎么样?玩得开心吗?那种高端场所,说不定还能看到什么明星企业家。”
“骑马挺好玩的,刚开始有点怕,没想到上手后,感觉完全不一样。”聂星提起自己的初次体验,兴致勃勃讲了起来。
江风玲微笑倾听,注视着弟弟神采飞扬的脸,慢慢生出另一种感受,“况少琛对你真好。”
聂星摸摸头,略显尴尬地否认。
江风玲是在风月场所待过的人,对两性关系最为敏感。他这个表弟确实好看,是男人女人都能为之眼前一亮的面貌,有钱人和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搭上关系,真的只是为了交朋友吗?
江风玲还没有天真到以为友谊能突破阶层的地步。
她先是起疑,之后越想越觉得确凿,眉眼不自觉浮起几分复杂之色。阿星答应对方的唯一可能,一定是为了奶奶的医疗费。
“玲姐,之前你说看到过况氏集团的八卦,能不能和我说说,况天誉你了解吗?”
“他是况少琛的哥哥,同父异母,他妈妈是顾氏集团的大小姐,当年和况天誉爸爸属于商业联谊,没两年就闹出婚变传言,况天誉妈妈几乎一直住在顾家,但是媒体查出来他们夫妻还没办离婚手续。”
江风玲把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整合了一下,说给聂星听,“怎么问他啊?阿星,你和况少琛交朋友就算了,可千万别和况天誉扯上关系。”
“为什么?”
“他从小到大传出来的新闻都是什么好事,媒体对他的评价:手段狠、心思深、从不留情,谁得罪他,不顺着他的意,都没有好下场。像这种仗着自己家世就为所欲为的二世祖,能是什么好人?”
聂星点点头,若有所思道:“......的确。”
两人吃了蛋糕,聂星把装着剩下一半的盒子提起,准备和江风玲一起出门。既然是高端场所不可多得的美食,他要带给奶奶尝尝。
江风玲送弟弟到车站离开,她走后,聂星接到况少琛电话。
“阿星,不好意思,前段时间,这么晚才回复你,你让我帮忙找的人已经有消息了。章南和父母住在老家县城,他父母还是在工地上班,母亲在附近超市找了份收银员的工作,章南目前待业,还在找工作。”
最后一句让聂星眉头紧皱,疑惑道:“她有按摩的手艺,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工作的。”
“小县城毕竟和A市不一样,盲人按摩店不多,现有的也已经饱和了,她之前去一家店上过几天班,不适应离职了,之后一直在断断续续找工作。”况少琛顿了顿,“阿星,需要我把她目前的联系方式发给你吗?”
聂星心中五味杂陈,想了一会,回道:“不用了,谢谢。”
断崖分手后,章南便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连手机号都彻底更换,摆明了一刀两断、绝不牵扯的态度,他若是再主动联系,终究是强人所难的打扰。
何况,他现在去联系章南又能怎么样?以前他想寻求解释,不甘心平白无故分手,如今呢?他已经答应那笔肮脏交易,成为躺在床上向同是男性出卖肉体的人,还有什么脸面去找前女友。
聂星突然感到无地自容,难堪且苦闷。自从奶奶生病,他鲜少想起章南,潜意识将个人情感放到最后,现在重新提起,曾经的回忆霎时在脑海浮现。
她时而爽朗,时而倔强的声音,带着薄茧的手掌,灵动的马尾发梢,淡淡的馨香,以及......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初吻。
点点滴滴,让熟悉的人物涌现在面前,聂星却觉得如此遥远,一种无限惆怅的寥落漫过。
原来没有画面的记忆像缺少基底的房屋,支撑一段时日,便濒临坍塌。
况少琛答应持续关注章南动向,挂断电话后,聂星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车水如流,喧嚣入耳,一切都在提醒他回不去了。
他只希望小南更过得好。
聂星近来心情不错,两首歌曲终于完成。
本来两首都是他擅长的抒情风格,词曲部分创作完毕,在编曲时却修修改改,怎么都不满意,某天忽然心念一动,想到生日那天策马奔腾的声音,像敲击的鼓点。
于是聂星大胆加入电子鼓,切分曲子节奏,调整后,将其中一首歌改成了复古松弛的R&B。
宇哥听后赞不绝口,“阿星,没想到你还有当原创歌手的天赋,这首R&B搭配你的声线特别有反差,简直眼前一亮,那首抒情歌也好听,这次比赛很有希望!”
原本担心曲风自己无法驾驭的聂星,顿时重燃信心。
继续泡在编曲里,成天带着耳机,看看哪里还有瑕疵,他希望自己发出去的作品尽善尽美。这次歌手比赛机会难得,平台主办,还对现场演唱不做要求,恰好对上他不想出现在公众视野的需求。
在聂星沉浸在音乐创作中时,曾秘书来电,给他带来了一个激动无比的好消息。
“德国那边有家合作的医疗机构,在视神经损伤这块算是全球顶尖,况总应该和你提过。如果之后你想接受临床治疗,需要先过去接受精密检查,况总这个月末正好要去欧洲出场,他准备带你一起过去。”
聂星胸膛急速起伏,反复确认:“真的吗?!我可以去国外检查?”
“是的,检查后,院方会判断目前的视神经受损情况是否适合修复,算是治疗的第一步。出国手续这些不用担心,我会给你办理,晚点把需要的资料给我就行。”
“太好了!曾秘书,谢谢你!”聂星已经说出别的话了,仿佛看到第一缕曙光,他只有满心的庆幸和期盼,和止不住的感谢。
他的情绪感染到电话里的人,曾秘书笑了笑,声音不似刚才平淡,“这是我的分内之事,最应该感谢的人,其实是况总。”
聂星一怔,确实,如果不是况天誉发话,治疗眼睛的事怎么会提前这么多。虽说他和况天誉有公益晚会的约定,但聂星心里根本没底,特别是在听表姐说况天誉此人风评极差后。
本来还有几分担忧,没想到峰回路转,况天誉居然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我应该怎么感谢他比较好?好像......我连他的微信都没有。”
“我发给你。”曾秘书像一位亲切的老师,循循善诱:“至于感谢...你刚才怎么对我说的,再对他说一遍就行了,只要真诚,对方一定能接受到。”
最后一句,聂星无比认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挂断电话,曾秘书推来况天誉微信,聂星点击添加好友,就丢下手机继续练歌了,直到电台直播开始,也没收到验证通过的消息。
正好给了他思考的机会,聂星甚至还在聊天环节,问粉丝应该怎么感谢一位对自己有帮助的人,大家集思广益,留言框信息满满,下播后,聂星一个个转语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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