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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若澄,”傅闻枝连眼角眉梢都透出浓重的病色和倦意,“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萧若澄点点头:“我知道,反正我会利用gap时间继续申博的,到时候咱们继续当同学,说好了啊!”
“其实吧,”萧若澄欲言又止,“江昼根本不缺你那点钱,没必要全还给他吧,再怎么说也该留点分手费什么的……”
傅闻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嘴唇上的伤口已经慢慢结痂,原本漂亮的唇色惨淡一片。
可能是傅闻枝倔脾气作祟吧,只是不想被羞辱地那么厉害而已。
住院这几天午夜梦回时,江昼冷漠的脸,冷冰冰的话语,恶毒的羞辱之词,一刻不停地萦绕在他脑子里,像恶魔一样折磨着他的神智。
***
颜璋找去江家的时候,正巧看到佣人们在处理傅闻枝寄过来的那些行李。
残忍又很公事公办。
颜璋咬了下牙,终是什么也没说,直接找去了江昼书房。
江昼掌心深入骨髓的钉子已经取了出来,徒留一个血淋淋的洞,即便及时打了破伤风针,依旧足够痛到自省。
颜璋面无表情地走到江昼书桌前,将傅闻枝托他转交的东西全甩到了桌上。
傅闻枝发给他的那些话,他也原原本本截图发给了江昼看。
江昼皱眉看完,又冷着脸扫了眼那张银行卡。。
“消息都看到了吧,”颜璋顿了下,继续说,“他还欠你多少钱你自己算去吧,我走了。”
“呵。”江昼没什么感情地嗤了声。
颜璋看着江昼冷漠无情的模样,胸腔莫名翻滚起一阵怒火。
傅闻枝在江家里伤成那样,他却如此无动于衷。
就算是江叔叔施压,他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连傅闻枝的东西都要尽数毁去。
江昼这些年,真的爱傅闻枝吗?
“你……”颜璋眼底滚着愤怒的情绪,脱口而出就要质问,下一刻却对上了江昼那双黑漆漆看不透底色的深眸。
颜璋愣了愣,下意识往上看,居然看到了无死角监控。
颜璋忽然手心冒汗,嘴唇翕动着无法开口,后知后觉恐慌蔓延。
半晌,他短促地呼气,一字一句道:“账,单。”
“不必了,那点钱就当是施舍好了。”江昼的语气嘲弄到了极点,闲适的姿态充斥着上位者的傲慢与漫不经心,仿佛在对一件物品评头论足,“帮我告诉傅闻枝,我们两清。”
他们互相对视,却在顷刻间理解了眼神中暗含的深意。
——帮我照顾好他。
“你真是个畜生。”颜璋一字一句咬牙骂道。
他转身摔门离去,陪好兄弟演好最后一场戏。
颜璋走后,江昼脸上神色未变,依旧冰冷淡漠像神山上的雪,从未降落世人心间。
唯有掌心滚烫沸腾的伤口在叫嚣着要他记住这一切的痛楚。
***
下了飞机辗转回家,傅闻枝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回到了那间价值不菲的昂贵公寓。
推门,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傅闻枝卸下坚强伪装,在独属于自己的世界里绝望倒下。
膝盖发出“砰”地一声响,整个人慢慢蜷缩在地。
傅闻枝捂着心脏位置大口大口呼吸着,缓缓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好疼……好疼……
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从心脏到大脑都好像被人狠狠捣过,伤得稀巴烂。
一阵难以名状的恶心感从胃里翻卷而来,傅闻枝捂着嘴,跌跌撞撞跑进厕所吐了个昏天暗地,仿佛连心肝脾肺肾都要吐出来。
就好像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在这场窒息的博弈中彻底死掉了,死在了昔日恋人手中。
那具承载着痛苦的身体彻底崩溃绝望,彻底坏掉了。
只能用这样残忍可怜的方式,彻底离开傅闻枝。
傅闻枝打开水龙头,随意往脸上扑了些水清洗。
无力扶住洗手台边缘位置,他望着镜子里那个苍白瘦弱可怜的影子,想要自嘲一笑。
下一刻,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
傅闻枝再次醒来的时候,人还倒在卫生间门口,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早已僵硬发麻。
他挣扎着坐起来,坐在地上缓了许久许久才慢慢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回客厅。
他捡起地上的手机,才发现自己已经晕过去一天一夜。
点开颜璋发来的消息。
——江昼说你们两清了。
这句话格外刺眼些。
傅闻枝垂着眼,并没有回复。
这样也好。
他有太多的事必须去做,没有时间再继续痛苦下去了。
他要彻底把江昼的一切都从自己的世界里剥离出去。
-
傅闻枝吃了止疼药,收拾好行李很快搬离了这间公寓,临时找了间便宜的酒店住了几天。
在颜璋的推荐下,他很快租好学校附近的廉价公寓,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入住。
新房间很小很破,但他一个人住刚刚好。
一切都在往新的方向发展。
傅闻枝成功申请了工科奖学金,学费问题总算有了着落。
至于生活费和医药费其实也不是很大的问题。
傅闻枝一直都不是一个求生欲望很强烈的人。
只要放弃做价格昂贵的手术,依靠着药片和打针压抑病情,就能够节省开支。
他开始利用各种碎片时间去打工,餐厅或者咖啡厅各种兼职,身体像装了发条的八音盒,一刻不停地转动着。
傅闻枝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的生活。
他甚至已经没有目标了,行尸走肉般按部就班着罢了。
额头上的伤也彻底好了,没有留疤。
***
傅闻枝一脸疲倦地兼职完回到公寓,今天应付完咖啡店里难缠的客人脑袋都嗡嗡的。
隔壁学生吵闹的party声又害得他根本没办法好好睡觉。
好不容易等到隔壁安静下来,他却完全没有了睡意。
萧若澄的电话就在此时打了过来。
傅闻枝恍惚了一会儿,接起电话,语气却很淡:“喂?”
他这段时间过得太累太辛苦,大部分时间都提不起半分情绪,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萧若澄在那头嗫嚅着,声音发虚:“傅闻枝,对不起。”
傅闻枝一脸迷茫:“你为什么突然道歉?”
萧若澄这才絮絮叨叨开始吐槽起苦逼生活。
他说家里不让继续念书了,直接安排他进了公司,让他跟在大哥屁-股后面好好学。
因为他不够听话,闹着想继续出国,还被扣光了零花钱,现在每个月只能拿微薄薪水度日。
……
傅闻枝安安静静当着聆听者。
原来萧若澄的道歉是为了失约。
可傅闻枝本就没把随口一提的约定当回事,心里自然也没有激起太大的情绪。
“没关系啊,我现在很好,”他轻轻抿了下唇,语气没什么起伏,“你现在有自己的新生活了,也很好的。”
困意翻涌。
傅闻枝很快挂断电话,沉沉睡去。
第100章 都过去了
萧若澄时不时会给傅闻枝发消息。
偶尔吐槽工作,偶尔吐槽生活,偶尔吐槽他大哥,还说他有在偷偷准备申博的事……
傅闻枝并不是每次都能回复,有时候忙着忙着就忘记了。
直到过年,萧若澄莫名奇妙给傅闻枝转了一大笔钱过来,还备注:压岁钱。
吓得傅闻枝立刻转了回去。
平静了没两天,也不知道萧若澄那边出了什么事,他哥哥萧斯年居然联系上了傅闻枝。
-
傅闻枝看着屏幕上跳跃着的陌生号码,拒接了一次后又很快打了过来,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沉稳低磁,彬彬有礼。
“我希望你能和小澄说清楚。”萧斯年停顿了一下,又说,“我知道你对他没有任何想法。”
傅闻枝懵了:“?”
萧斯年继续说:“我知道你只当他是朋友,但我这个弟弟脑子不清醒,非闹着要出国留学找你,我希望你能帮忙劝一下。”
傅闻枝虽然云里雾里,却还是垂着眼轻轻地应了声:“好的。”
电话很快被换到萧若澄手上。
“傅闻枝!”萧若澄在那吱哇乱叫,“你别理我哥,他就是个控制狂,独裁者,暴君!”
萧若澄话没说完,傅闻枝就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的肢体碰撞声……
傅闻枝没忍住笑了下,忽然说:“萧若澄,你家人对你真的很好,都是真心为你打算的。”
萧若澄挨完打,心理憋着一股气:“可是我们约好了的,我不想失约,我想见你,想照顾你,想和你一起念书,还想……”
他欲言又止,傅闻枝却听懂了他的话里有话。
“那只是个口头约定,你不说我都忘了,”傅闻枝沉默半晌才继续开口,“萧若澄,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而我只是一个很没用、懦弱、很容易死掉、又活不久的可怜虫,所以你才会怜弱。”
“但是你真的要为了我这样一个人,和爱你的家人对着干吗?”
“其实你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吧,你只是很善良。”
萧若澄沉默地听着傅闻枝说话,连呼吸都放慢了两分,声音却很大:“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你明明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傅闻枝……”
傅闻枝轻轻笑了下,声音太淡了,淡到仿佛下一刻就会散在风里:“萧若澄,你知道吗?我之前……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江昼,真的好爱好爱他,就连想起他的脸,看到他的名字,都会幸福到想哭。”
“可现在,我真的没办法,真的很害怕,很害怕高高在上、荣华富贵、资本加身的人,可以轻松自在地把我的一切踩在脚下,漠然睥睨,看着我即将痛苦死掉也不闻不问。”
“可以那么冷漠地对我说出那么多可怕的话,就连在我的噩梦里,也全是是他冷冷骂我的样子。”
“就好像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没办法再若无其事开始一段新的关系,至少现在,我真的没办法……”
傅闻枝没有哭。
他的眼泪好像都流尽了。
就算现在受了委屈,他都可以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扑克脸毫不在意,像个失去生气的漂亮玩偶。
傅闻枝的声音很轻很淡,却一字一句落下审判:“萧若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真的,只是朋友。”
萧若澄死死咬紧牙关,最终还是红了眼睛:“我知道了……傅闻枝,你在国外要好好的,好好生活,好好照顾好自己,好好活着,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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