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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鹧鸪停在门框上,咕——咕——,长长地叫了两声。
话音落下,胡瑶就后悔了,此时补救般飞快说着:“哎呀,是她自己太不知足,孩子都有了还整天说些有的没的,都过三十岁的女人了,还总爱胡思乱想,她就是想的太多…”
她怨自己嘴快,这种晦气的事怎么好讲给别家的新媳妇听,尤其是楚洄,本就对夫家不甚满意,要讲也该讲些好媳妇,好母亲的事来劝慰他…
她还怨霍嘉逸,这个可怜的女疯子,生前死后都不让她省心。
可无论胡瑶再说什么,对楚洄来说都不重要了,大脑中一时间闪过太多的细枝末节,它们看似不起眼,却又千丝万缕地联系在一起,楚洄把它们织在一起,终于确信地说:
“原来她和我一样。”
和我一样不属于这里,和我一样不喜欢这里,和我一样孤立无援,和我一样身不由己。
楚洄不知道她与大山斗争了多少年,在斗争的过程中,她牺牲了自己的身体和生殖腔,甚至献出了生命,最终她赢了,像刚学飞的幼鸟一样,在悬崖之下拥抱了自由。
胡瑶白天要接诊,不能多留,她把两人要吃的药按顿配好,怕再出现信息素紊乱的情况,还贴心地标注了哪些药不能同时服用,做完这些,她仍有些放心不下,忍不住嘱咐:“阿洄,人各有命,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我知道的。”楚洄笑了笑,送她到门口。
胡瑶走后,楚洄收拾干净厨房,把锅里剩下的粥和馒头盛出来,端进小石屋。
他探了探伍日的额头,温度下来不少,还发了一脑门的汗。刚醒过一次,再睡也睡不沉了,楚洄还没叫,伍日自己就闻着香味睁了眼。
“哥你做了饭啊?”伍日看见热粥,顿时觉得胃里空空,连忙坐起来,伸手拿馒头吃,连咬了几大口咽下去,稍微缓解了些饿意,他又想起什么,边嚼边问:“我记得家里现成的柴用完了,哥你别再费劲劈了,等我一会儿起来弄。”
“你这副样子还折腾什么?老实趴着吧,”楚洄意有所指地把视线移到他厚厚的绷带上,接着说:“我没劈柴,是胡妈劈的,饭也是她烧的。”
伍日捧着碗喝一口粥,夸张地咂咂嘴:“我说这粥怎么不如平常的好吃。”
“就会贫嘴,粥还能有什么区别,”楚洄不禁失笑,他能看出伍日是在有意逗他,这小子越来越聪明了。
两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不自觉地肩膀挨着肩膀,他们平日里亲密惯了,若不是伍日缠着绷带,此时怕不是已经把人圈进怀里搂着了。
楚洄还在想伍日母亲的事,加上身体虚,靠在伍日肩头难免有些发困,他放松身体,感受另一个人的热度。
看到身边人眼睫颤动,伍日再说话就放轻了声音,听着楚洄软绵绵的回应声,心中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像是飘着,又像是满着。
连阳光都被树影阻隔,山中鸟叫也很远,这一方小石屋里没有别人,只有他和他哥,背上的痛感像是消失了一样,伍日只觉得温暖,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想寻那片软唇。
可就在吻上的前一秒,刚刚感受到另一个人的鼻息,这个吻就落空了。
楚洄不自然的将身体偏向一边,睡意全无,面对伍日错愕的视线,他有些局促地揉了揉脸。
“我去烧点水喝。”他匆匆站起来,装作没听见伍日在身后叫的那声哥,头也不回地拉开了小石屋的门。
没有了门板的遮挡,阳光毫无顾忌地洒进屋子,斜斜地落在伍日的手上,而伍日像是被阳光烫到一样,蹙着眉收回了手。
楚洄靠在厨房的墙边,直直地望着灶台发呆,脑中思绪纷乱。
我究竟在做什么。
他是加害者的儿子,我在心甘情愿地和他接吻吗?
他是犯罪的产物,给一个无辜的omega女人带来了噩梦,我怎么能…
仿佛心脏都缩紧了,楚洄双手抓住头发,缓缓地滑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回想起来到云崖村之后,与伍日相处的点滴,他悚然地发现,除了一开始的警觉和抗拒,后来,与其说他在一点点驯化伍日,不如说是在一点点驯化自己。
现在的伍日对他依赖、信任、服从,甚至愿意为了他,去反抗压制了自己十几年的亲生父亲。可是他呢?难道他对伍日,不是同样的依赖、信任、服从,愿意违背本能,为了伍日而挡在强大的alpha面前吗?
他颤抖起来,无端生出一种背叛的痛苦,背叛了自己的不幸,背叛了逃走的信念,背叛了那个他尚且不知道名字的女人。
在安静到连风声都消散的角落,楚洄却像是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警钟。
第30章 30 分寸
那晚过后,由于伍日的伤,还有楚洄没养好的身体,他们两人请了两周的假。
经过这件事,楚洄算是彻底认识到了omega的身体有多么脆弱和不稳定,以前在城市,这一点常常被文明和科技的薄纱所掩盖,尤其是进入大学后,在这个年轻的乌托邦里,alpha,beta和一些优秀的omega一起生活、学习,高等学府为了彰显自己的先进,高调地给予omega便利与保护,几乎要让楚洄忘记他们天生的差异。
他像胡瑶希望的那样,对自己的身体谨慎起来,整日贴着抑制贴,吃调养身体的温和草药,这样养了几天,他的信息素稳定多了,即使是到了夜里,腺体对alpha信息素的渴望也没那么强烈,在刻意的避免下,这一周,他和伍日一次都没有做过。
更重要的原因是,只有不与伍日亲密接触,他才能保持清醒,才能不被信息素裹挟,产生那些荒唐的情绪。
尝过甜头的伍日当然不是没意见,他一看到楚洄就想要,知道楚洄不喜欢在白天做那事,他就每天捱到晚上,两人一起躺在那张小床上时,才期期艾艾地挨蹭上去。
“哥,”他凑到刚躺下就闭上眼的楚洄耳边,低低地叫他,没有得到回应,便大着胆子用硬热的下身去顶他。
只是还没顶上两下,就被楚洄侧身躲开了。
“好好睡觉。”楚洄看也不看他,背对着他睡。
可伍日又伸臂一揽,圈着他的腰从背后抱上来,这下楚洄的后腰都严严实实地贴上了伍日的小腹,那股热意仅隔着层布料,仿佛在诉说着直白的欲望。
此时的天气已经称得上是寒冬,夜晚的气温早就降到了零度以下,两人睡觉时都只穿着层单衣,肢体仅是探出被窝,就能感知到刺骨的寒意。
即便这样,楚洄在被身后人烫得退无可退时,还是猛地掀开被子,翻身跳下了床。
“哥你干什么?别冻着!”伍日先是愣了一下,又连忙倾身拉他回来。
失去了温暖庇护的肢体被冻的发麻,楚洄指尖都在发抖,却硬是没被拉动,他有些不敢看伍日的眼睛,微低着头,固执地重复:“好好睡觉。”
“我身体还没恢复,不想做那些事。”
他都这样说了,伍日哪还敢继续做下去,他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看楚洄,然后慢慢地在床上转了个身,面对着墙躺好,闷声妥协道:“不做了,你赶紧上来。”
后来伍日一有想要的苗头,楚洄就一副要掀被子跳床的样子,要么就假装看不懂他的意思,马上抽身去做别的事,这样一来二去,伍日似乎真安分了几天。
只是这几天楚洄夜里总睡不踏实,十二月的天气,还隐隐觉得身上黏腻,有时还梦到鬼压床,奇怪的是,每当他迷迷糊糊快要醒来时,不适感又会忽然减轻,他没太放在心上,最多昏昏沉沉地睁眼看看四周,确认没有鬼,也没有什么像鬼的人,就支撑不住地睡过去了。
两人请假的第六天,也就是周末,中午,楚洄在厨房煮饭,天冷了,他身体单薄,穿两层棉服也不够保暖,在不见阳光的阴冷厨房里,他必须要先把柴火烧热,才能正常地活动手指,切菜烧饭。
就在他凑到火坑前,好让火焰暖热他被水浸得冰凉的手时,忽然听到吱呀一声,似是有人推门进了院子。
巴莫一大早就出门,这个点不会是他,楚洄头皮发麻了一瞬,像是受了惊的小兽,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藏在门后,他握着汤勺的手臂一抖,铜制汤勺在金属锅沿上碰出一声尖锐的响,听了这声响,楚洄才算稍稍回了神。
伍日就在旁边的石屋,自己这么慌干什么。。。
院子里确实有人进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心跳的极快,靠在厨房门边高声问了句:“是谁来了?”
尾音差点没绷住,透着点抖。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只听一个女声道:
“是小楚吗?”
听到这个声音,楚洄一怔,连忙从门后转出来,径直朝院子走去。
“闻老师!”
院子中间站着两个人,各自都裹的像个臃肿的帝企鹅,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竟是闻燕和方明。
几天前,刚听说楚洄和伍日要因病请假两周,闻燕就差点一个人冒冒失失地跑来探望,还是方明把她按下了,说等周末陪她一起来。
赶路劳累,闻燕双颊被冻得泛红,兴致却很高,见楚洄出来,立刻快步走上前去,握着他的手哈了两口热气,白色水汽飘飘然地围绕着楚洄,愈发衬得他肤色苍白,闻燕催促道:“手这么凉,快进屋去!”
她推着楚洄往堂屋走,不忘指使一旁的方明:“方哥别傻站着呀,快把那毯子拿出来给孩子披上。”
许是因为院子实在太破旧,两人也没仔细看,竟都没发现堂屋失过火,楚洄不得不打断她:“等一下,闻老师,堂屋现在不能进。”
“啊?”经他提醒,闻燕这才发现了被熏得焦黑的堂屋。
解释这件事又要花上点时间,楚洄把两人带到他和伍日的小石屋,拉了矮凳给他们坐下,尽量简略的复述了前几天的火灾,当然,也省略了一些细节。
伍日本来坐在床上,现在被楚洄叫起来,在屋里又添了个碳炉。
听完楚洄的叙述,方明蹙起眉头,看伍日的目光带着些严厉:“林中失火,太危险了。”
闻燕却听得很是心疼,拍拍方明的手,缓声道:“行啦,这小子都被打成这样了,就别责怪了,以后注意就好。”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小动作还挺多,楚洄看看闻燕,又看看方明,不禁低头勾了勾唇角。
两位老师没看见,可某人的目光可是一直黏着楚洄,此时看到他笑了,伍日眼神闪动,当着两个老师的面,竟是倾身过去,亲昵地环住了他的腰,将脑袋埋进了温热白皙的颈窝。
楚洄猝不及防被抱住,浑身一僵,正要把人推开,就听得伍日闷声道:“哥,我背好痛,肚子也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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