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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伍日疯了一样地挥舞手中的柴刀,小石屋空间就这么窄,有的村民怕了,弯着腰跑出去,还有些村民合力对付伍日,少年愤怒到极致,动作也变得没有章法,可即使这样,竟也没人能制住他,好几个村民见了血,村长眼看要出人命,连忙让人们都离开屋子。
随着人声渐远,闹剧平息,一片狼藉的小石屋里,只剩下三个无言的人,和一个残破的omega。
直到许多年以后,很多事都尘埃落定,唯有这天,和儿子遇难那天一样,都是胡瑶亲眼目睹后,永远扎在心中的刺,她时常会想,如果自己能再细心一点,再早一点察觉端倪,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一切都可以挽回,可以弥补。
可事实就是这么冷漠,事实摧残了人,也改变了人,即使只是一个看客。
胡瑶试着叫楚洄的名字,但没有用,他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小的茧,颤动的幅度清晰可见,伍日赶跑了那些alpha,面色却没能缓和一点,反而更加悲戚,柴刀脱了手,掉在溅着血滴的地面上,他朝楚洄走过去,轻轻跪在他面前。
“哥…我来了。”
他用粗糙的掌心包住楚洄冰凉的手,皮肤相触的那一瞬,楚洄本能地反抗起来,手肘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伍日的颧骨,可他像是没有痛觉一般,紧紧握着那双手,直到omega适应了掌心的温度,不再挣动,他才向前膝行一步,慢慢把楚洄环进臂弯里。
“伍日,”楚洄在他怀里动了动。
“是我,哥。”
他把楚洄敞开的衣领裹好,痛苦地亲吻他蓬乱的发顶,哑声道:“对不起,哥,我不该离开的,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了,才去找胡妈,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胡瑶站在一旁,泪水夺眶而出,不忍再看下去,更何况楚洄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见人,她便默默退出去,把残破的小门掩住了。
“我不管去哪儿,都带着你,我……”他话音止住,哽咽地说不完整。
“伍日,”这一次,楚洄抬起眼,嗓子发不出正常的音量,只能用疲惫的气音说话:“好累,让我睡一会吧。”
见他能正常说话,伍日连忙应下:“好,好,我这就抱你去床上,”当他双手穿过楚洄的腿弯,从地上抱起来时,却听到一声呻吟——
脚腕上的粗绳被动作牵引着绷直了,而绳子与皮肤相交的位置也失去了衣料遮挡,暴露在空气当中,新鲜的摩擦伤看起来触目惊心,表层皮肤被磨的血肉模糊,是刚刚楚洄拼尽全力也逃不掉的证明。
刺目的鲜红像是一柄刀扎进眼球,伍日怔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迈不出一步。
那是他亲手为爱人系上的绳子,是为了惩罚他没错,可惩罚不该是这样的。
这场游戏的惩罚太重了,重到没有人能在游戏中胜出。
胡瑶没有离开巴莫家,两个孩子这样,她无论如何也要待在这里,哪怕只是给楚洄做点好吃的,等他愿意见人了,再去陪他说说话。
她这样想着,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流,想到自己被侵犯致死的儿子,又想到从断云台一跃而下的女人,心中的后怕几乎要淹没她,而作为一个古它族人的信念,与几十年来心中无形的教条,都像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眼看着就要分崩离析。
她一直劝楚洄做一个好儿媳,好媳妇,安安分分地待在伍日身边,等伍日出息了,他的生活自然也会好过,可现在她动摇了。
胡瑶简单做了些吃的,看到一旁的药炉,又走到院子里,打算翻找些草药熬补汤,这一找,却找到了院子角落的巴莫。
alpha沉默地抱着手臂,毫无气势地蹲在地上,分明没什么表情,却让她觉得像一只丧家犬。
有人来了,巴莫仍充耳不闻,胡瑶弯腰捡起一把晒干的药材,哧了一声。
“你害了嘉逸一个还不够,是吗?”她盯着alpha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这句话像是一滴热油,将alpha整个人点燃了,他突然暴起,把胡瑶撞了一个踉跄,狠声道:“你们凭什么在我面前提她!闭嘴!”
胡瑶肩膀被撞的极痛,可她稳住身形,又是一声嗤笑:“你他妈在我面前硬气什么,懦夫。”
她转身走向厨房,不再看巴莫一眼,以前她还对这个男人抱有一点同情,以后再不会了。
第46章 46 雪人
大年初一,云龙山又下雪了。
薄雪覆在篱笆上,挂在檐角,落在窗纸上,除了积雪落下的轻响,四周静得只能听见柴火“噼啪”燃烧的声音,加固过的木门一关,小石屋就成了一个恬静的温室。
伍日蹲在床边,呼呼地吹着炉子,这些木柴被压在最下面,有些潮,燃起来要费点劲,带着松木香的烟雾飘出来,把他呛得偏过头轻咳。
炉子上放了几个手指那么长的小红薯,外皮已经被烤得焦黑,露出点金黄的内里,伍日把它们拨进一个小竹筐,抖动几下,焦黑的皮就松动了许多。
楚洄被埋在一条新棉花被里,靠墙坐着,只露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在炭火的热度下,伍日那张糙脸早就黑里透红,可他一张小脸却还是白得透明,碎花被子衬得他竟像个漂亮姑娘。
脚上的绳子早已被解开,此时安稳地缩在被子里。
“哥,你拿一个。”伍日转过身,把小竹筐递到楚洄面前,看他从里面挑了一个。
楚洄刚剥了一半的红薯皮,自己还没吃,伍日就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咬走一块,偷香似的笑:“我尝尝甜不……嘶!好烫!”
他呲牙咧嘴地吸着气,还不忘把楚洄手里剩下的红薯接过来:“这么烫,你手不痛吗?”
他拉过楚洄的手,原本雪白的指腹被烫出一层绯红,可楚洄却像是没有痛觉一样,垂眼看了看,只道:“好像有点烫。”
伍日沉默了一瞬,接着把楚洄的手放回到被子里,转身把红薯剥好,喂到他嘴边。
楚洄慢慢咀嚼着,视线顺着伍日的手上移到他脸上:“你的眼睛看起来很严重。”
他说的是伍日眼眶的淤青,或许还有颧骨上的擦伤。
“没事,撞到了,”伍日轻描淡写道,专心喂他吃完,帮他擦了擦唇,看他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脸上,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笑了笑:“很丑吧?”
泛红的指腹抚上青紫的眼眶,楚洄摇了摇头。
伍日突然很想抱他,也确实这样做了,他脱了鞋,和衣躺下来,隔着被子把楚洄搂进怀里:“胡妈在外面包饺子呢,想不想去看看?”
“你去吧,”楚洄露出一个浅笑:“我等你。”
“那算了,我也躺一会,等她做好,我们直接吃现成的。”
怀里人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就不再动了,呼吸逐渐均匀,伍日以为他睡着了,便轻轻抽出一条胳膊,想给他掖被子。
——“嗯?”
楚洄却立刻睁开了眼,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
伍日一怔,继而低头亲了亲omega淡色的唇角,保证道:“我不走。”
胡瑶家里就她一人,过年时上门看病拿药的人少了,就更为冷清,现在以照顾楚洄的名义留在巴莫家,倒也正合她意,作为曾经的家庭主妇,她对巴莫家简陋到仅够生活的小院十分不满,此时两个孩子在屋里休息,她干劲十足地在院子里忙上忙下,包完饺子,又拿出春联、窗花,艳丽的红纸一衬,灰扑扑的石墙也有了些生气。
“好歹也是三个人的家…连个窗花都没有,像什么样子。”胡瑶嘟哝着,把一张鲤鱼窗花往主卧墙上糊。
贴好后,她凑近窗户,想把小气泡按平整,却透过模糊的玻璃看到了里屋——巴莫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件雪白的棉袄在比划。
胡瑶好奇心顿起,也不打声招呼,直接从另一侧推门进去:“呦,这新衣服够白净的,给谁买的啊?”
巴莫猛地回头,差点将白棉袄掉地上,看清来人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拍了拍棉袄上不存在的灰,又将它叠好,放进一个大红的购物袋里。
“想不到你这人还有服软的时候,”胡瑶抱臂看着男人小心翼翼的动作,奇道:“这仔细的,不便宜吧?”
谁知巴莫站起身,将购物袋扔给胡瑶:“你去给他。”
“啊?”胡瑶有些懵;“你还拉不下这张老脸了?可别想叫我说你的好话,人孩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怨着你呢……”
“行了。”巴莫生硬地打断了她;“过两天你去送,就说是你买的。”
“啊?”
男人锋利的眉眼垂下,自嘲般哧了声: “要知道是我买的,他就是剪烂也不会穿。”
说完,他自顾自推门出去,留胡瑶一个人抱着袋子站在原地。
“啧,巴莫这德行,什么时候能跟他儿子学学。”
两天后的年初三,新衣服最终还是以胡瑶的名义送到了楚洄手里,棉袄面料厚实,版型也是流行的宽大版,像一朵雪白的云,衬得身形瘦削的omega也丰满了些许,配上他同样白皙的皮肤,漂亮的好似雪地里的兔子。
“谢谢胡妈。”楚洄道了谢,又被胡瑶拉到院子里,美名其曰光线好,看得清。
这两天,他常被胡瑶和伍日以各种理由哄出屋,虽然还是常在屋里窝着,但好歹不抗拒出门了。
“就是这颜色太干净,烧个饭都不方便…”
“我哥他以后都不用干活!”
伍日冷不丁地插话,斩钉截铁的语气听得胡瑶笑起来:“行行行,你媳妇你说的算,小楚,你可要看着伍日,叫他勤奋着点。”
白棉袄的颜色映在伍日眼里,显得眼珠格外亮,那视线像是黏在楚洄身上似的:“哥,你穿白色好好看。”
在两人热切的注视下,楚洄也扯出一个微笑。
新衣服,温柔的语气,其乐融融的氛围,像是一个真正的幸福小家庭,而他更是这个小家庭的重点关注对象,所有人都像照顾最小的胞弟一样哄着他,试着逗乐他。
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用。
他经历的那些事可以一笔勾销吗?他们这样做,最多也只能麻痹他的痛苦。
楚洄知道,这种想法或许是对胡瑶和伍日的辜负,但他们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戏罢了,滑稽的很。
可能是怕他疯了,像伍日母亲一样寻死吧,毕竟是花钱买来的,死了可惜。
若是以前的楚洄,定会抱着这样的清醒,无论云龙山给予他怎样的温情,都会继续坚持逃脱的信念。可是现在,他真的累了。
现在的他默默想着,其实生活也没那么糟糕,至少巴莫不会再逼他干活,也没人强迫他和伍日……反正他们也已经做到底了,身体没有哪一处还属于自己,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怀孕罢了,可难道他和别的alpha在一起就不会怀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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