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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责任就是他成为一个好老师的关键。
他对卫路的感情又来自于哪里呢?责任,怜悯,还是对依赖的无可奈何……
春日午后的海风,依然裹着一丝寒意。
沈岄笑吟吟地走过来,手中拿着那个走失小孩给的残破贝壳。
“瞧,像不像一面等待破镜重圆的铜镜?”
卫路眯起眼睛,并没有从那枚破贝壳中看出任何美感。
他拍拍身边的沙子:“坐下。”
沈岄今日穿的很休闲,果绿色轻薄羽绒服,浅棕色工装裤,像一株春天刚抽出嫩芽的树。
他坐在卫路身边,微微仰起头,任阳光洒在苍白的脸上:“过了今天,寒假就结束了,时间如流水,一去不复返啊。”
卫路话接得极其不浪漫:“寒假结束,你要忙学生们的事,下周心理咨询我自己来。”
“没关系,”沈岄笑着看他,“我和曼莎商议过,以后你的预约改在周日。”
“我们可以周六晚上来,周日下午回去,顶多可能错过周日晚自习,我会想办法换班的……”
时间太赶了,相当于挤占了沈岄所有的休息时间。
“你太累了,完全无法休息。”卫路说。
沈岄微微倾斜身子,几乎贴住身边男人的肩头。
“与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休息。”
他甜蜜地说。
自从卫路开始做心理咨询后,沈岄就不再避讳表达炽热的情感。
阳光在发间闪耀,栗色头发温暖地搭在额头,一阵海风吹来,柔柔地舞动。
卫路拈紧手指,才阻止它们冲过去抚摸那些额发。
吻他的头发。
罗医生声音响起,这个作业现在就能完成,卫路自信地想。
他可以约他到旁边的礁石滩去,那里没什么人……
“……小诚怎么办?”
他忽然听见沈岄说。
触及卫路疑惑的眼神,沈岄意识到他根本没听前面的话,耐心地又解释了一遍:
“我是说,咱们以后每周末来看医生,谁陪小诚去海洋馆呢?”
“他回老家了,”卫路说,“他们姓方的老家。”
“你好像说过,他父亲对他不是太好。”沈岄不安地望着海面,“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卫路想说没必要,但最终还是拿出了电话。
他先听到卫妞的哭声:“……小诚高烧不退,他们家里人不让送医院,说大正月去医院不吉利,让给孩子扎手指放血……”
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蠢货!
卫路握紧手机:“把孩子带出来,现在就送医院!”
卫妞犹豫:“村里借不来车……”
“走路,用你天生的两条腿,会不会?”卫路大吼起来。
“别这样,”沈岄握住他的手,安抚着,“这么冷的天,一个孕妇,一个生病的小孩子,走路更不安全,。”
“告诉你姐姐,先想办法给孩子物理降温,同时想办法找车。”
卫路压下怒气,耐着性子告诉卫妞:“温水擦手心脚心,多给他喝水,有退烧药的话先吃上……”
他挂了电话,身边沈岄已打开购票平台:“最近的火车在二十分钟之后,我现在就办改签。”
“用你的手机叫车,去火车站。”
最快的火车,到达凌安时天色已经黑尽。
沈岄的车停在火车站,他毫不犹豫坐进驾驶位。
“你别去了,”卫路握住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明天寒假开学,晚上好好睡一觉。”
沈岄反手与他十指交握:“明天上午是学前动员会,下午才正式开学,我可以请半天假。”
他认真地说:“让我陪着你。”
“我先开一段,”卫路轻轻拨开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后面有一段盘山公路,只怕需要你的经验和技术。”
他许久没摸过方向盘了,不能拿沈岄的生命冒险。
沈岄点头,顺从地下了车,坐进副驾驶。
“给姐姐打个电话吧。”
姐姐?
卫路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卫妞,其实卫妞年龄比沈岄小。
他没有指出来,这声自然而然的“姐姐”让他忍不住微笑。
“是该打一个,”卫路压下笑意,把手机递给沈岄,“密码是1222,帮我连上蓝牙。”
沈岄拿过手机,然后才红了脸。
他的阳历生日,正是12月22日,冬至。
但多半1222不是这个意思。
电话拨过去,对面一直没有人接。
嘟,嘟,嘟,空洞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沈岄侧过身去,隔空握住卫路微微颤抖的手。
第22章 家人
盘山公路,路况比卫路上次来时好了许多,但凶险的弯度依然存在。
环绕山头的路灯,寥寥数盏,且多数根本不会亮,居高俯瞰,盘山公路如一条凶猛盘踞着的大蛇,而少数亮着的灯就是它畸形而凶恶的眼。
沈岄切换至远光灯,看一眼导航,默默记住大致走向,缓缓开进山道。
他的技术,确实比常年不开车的卫路好了不少,转弯丝滑,路过一道弯便轻轻按响喇叭。
“山下没有车,不用警示。”
卫路摇下车窗玻璃,极目遥望,漆黑的大山如沉默的兽。
他那软弱无能的姐姐,现在一定正抱着孩子流眼泪,完全忘了要给手机充电。
“万一有山里的人出来散步......”沈岄谨慎地踩着剎车。
“山里的人,到公路上散步?”卫路冷笑一声,“只怕他们没有这个闲情逸致。”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对谁说话,刻薄阴郁可不适合在温暖的老师面前展现。
“对不起。”卫路急忙说。
他伸出手,原想拍一下沈岄的手背,半空意识到他正在开车,那手懵然下移,竟落在沈岄的大腿上。
剎车猛然一踩,在空旷山间发出响亮的回声。
沈岄扶着方向盘,面红耳赤:“没关系,你担心姐姐,我明白的。”
他重新踩下油门,速度快了起来。
卫路握紧方才作乱的手。
春寒料峭,沈岄穿得并不薄,他那只手没有摸到任何实感,却如火炭炙过一般。
行至山腰,月亮升了起来,明晃晃照着山间。
若非挂念小诚的病,这场景原是有些浪漫的......
忽然一个急剎车,沈岄推开车门,跳下车跑了出去。
“怎么了?”
卫路匆忙跟在后面:“你看到什么......”
问语戛然而止,他也看到了。
一个疲惫不堪的女人,坐在一块山石上,怀里紧紧搂住生病的孩子。
沈岄低下身子,伸出双手,不知说了什么。
卫妞转头看过来,弟弟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放开孩子,捂住脸呜呜哭起来。
沈岄抱起孩子,站了起来。
“我要打死他!”
卫路满脑袋嗡嗡的,只有这一个念头。
让一个怀孕近五个月的女人,独自抱着生病的孩子,走二十里的山路。
方猛豪这个人渣,根本不配做父亲。
他转身,一把拉开驾驶室的门。
“卫路!”
沈岄抱着孩子追上来:“别犯浑,小诚还在发烧,咱们必须赶紧去医院。”
他不由分说,把孩子塞给盛怒的男人,转身跑下去把卫妞扶了上来。
“开车门!”
看见卫路仍站在原地,沈岄大喝一声:“知不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
卫路清醒过来,拉开车门,将小诚放在后座上。
沈岄扶着卫妞坐进去。
“姐,”他迅速说,“你扶好孩子,我带了退烧药。”
他点开车内灯,从车载盒子里取出一瓶美林,眯起眼睛看上面的刻度。
卫路忙打开手机手电筒,凑过去给他照明:“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开车时,我提前叫的外送,在加油站取的。”沈岄翻转瓶盖,倒出一小盏药液,
“小诚!”他单膝跪在后车座上,柔声呼唤迷迷糊糊醒来的小诚。
卫妞惊疑地看着他,又看看卫路。
她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沈岄,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替弟弟做主又知道儿子小名的男人是谁。
“老师?舅舅!”小诚小脸蛋烧得通红,眼里满是泪水,“你们来救我了。”
“不要扎血,很疼很难受。”
“乖孩子,吃了药,就不难受了。”沈岄小心翼翼地把药杯送到孩子唇边,“相信老师,好吗?”
小诚点点头,含着泪喝了药。
沈岄向后伸出手,计算好般拿到一个保温瓶,往药杯里倒了温水,喂给小诚。
小诚喝了水,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老师,你为什么不接我去海洋馆?”
“我不想回老家,我要和你还有舅舅在一起。”
“海洋馆?您是沈老师!”
从儿子的呓语中,卫妞终于搞明白了眼前男人的身份。
尊师重道的朴素理念,让她不好意思起来:“怎么好麻烦您……”
她接过水杯,开始喂孩子喝水。
“不用客气,我......”情势的暂且稳定,让沈岄意识到要脸红,“我很喜欢小诚。”
他回到驾驶位:“卫路,帮我看着点山路,我得想办法掉头。”
回到凌安,已是凌晨两点,中心医院急诊科亮着灯,仅有的值班医生们正忙得焦头烂额。
附近高速发生连环车祸,刚送来四位受害者。
卫路抓住一个路过的白大褂:“医生,我们孩子高烧三天不退。”
“怎么才送来?若是脑膜炎可能就烧坏脑子……”女医生严厉地说,匆匆摸了把小诚的额头。
然后,女医生的唇角严肃地抿紧。
沈岄解释:“他一个半小时前吃了退烧药。”
女医生点头:“能退烧就说明暂时不凶险,请到大厅里稍等一等。”
说到“等一等”时,她已关上急诊室的门。
听见医生说“不凶险”,卫妞瞬间瘫软在地,喃喃低语:“没事就好,吓死妈妈了。”
她脸色煞白,隆起的腹部剧烈起伏着。
“快找妇产科医生!”
沈岄推了卫路一把,一手抱紧小诚,一手扶卫妞在长椅坐下。
卫路闯进急诊室,抓住正弯腰检查病人的医生手臂:“大夫,来看一看!”
“这边也有病人,麻烦你......”医生站起身,回头,“卫路?”
竟是何连商!
“你带来的病人是谁?”何连商看向门外,“不是沈老师吧?”
卫路薄唇紧抿,并不愿意与这个觊觎沈岄的家伙多话。
何连商却误会了,他交待旁边的护士:“这位病人大概率是胫骨骨折,先给他拍个片子,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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