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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扬也不拆穿他，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开。
放眼望去皆是灰蒙蒙的一片，远处的建筑在厚密如帘的暴雨中若隐若现。
枝叶在不停地摇摆，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祝迎安把阳台门打开一条细缝，瞬间一股冷意涌了进来，他急忙将门关上，搓了搓胳膊。
“冷吗？我这有衣服。”顾扬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自己的薄外套，走到祝迎安跟前。
“这不是你大学时的衣服吗？”祝迎安问道，这件灰色的运动外套，还是自己陪他去商场买的。
“嗯，我走前把大学的东西寄过来了，奶奶都给我收着呢。”顾扬给祝迎安理了理衣领，“有点大了。”
“没事。”祝迎安把袖子往上捋了捋，“这叫oversize。”
顾扬被他逗笑了，将人按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无聊就玩会电脑，里面还有你以前爱玩的种田小游戏。”
“我都多大了。”祝迎安有些哭笑不得，顾扬还把他当成小时候那样哄呢。
“多大都比我小。”顾扬揉了揉他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笑着说道。
祝迎安问：“你呢？”
“把床单被罩换一下。”
“……”祝迎安不说话了，红着脸去开顾扬的电脑。
“密码是多少？”
“咱们俩的生日。”
祝迎安微微一怔，这么多年了，顾扬的电脑密码还是原来那一个。
“我帮你一起。”祝迎安见顾扬在弄被罩，便上前拉住被子的一角，他看着眼前的单子，有些惊讶。
床上新的四件套，是祝迎安最爱的绿色。
顾扬以前向来是黑白灰惯了，他屋子里但凡是有点色彩的东西，大多都是祝迎安给他添的，或者拉着他买的。
那天路过商场，顾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款，他满脑子都是祝迎安，一冲动就买下来，明明自己也不缺。
买回来洗了，他也不用，就一直放在柜子里。
刚才打开衣柜，顾扬鬼使神差地略过自己的那些床单被罩，把这个拿了出来。
“好看吗？”顾扬问道。
“好看。”祝迎安也看出了顾扬的小心思，眉眼一弯，顺着他说道。
弄完这些，已经快五点，也该做晚饭了。
顾扬问祝迎安：“晚上想吃什么？”
祝迎安其实是有些抗拒，吃饭就意味着大家坐在一起。
虽然祝外婆已经表明了态度，可祝迎安一看到她们，内心就充满了愧疚。
尤其是顾奶奶，祝迎安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顾家，是自己造成了顾扬这个样子。
“怎么了？”见祝迎安不说话，顾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祝迎安摇摇头，“都行。”
“咱们吃火锅吧。”顾扬提议道，“弄个鸳鸯锅，我用番茄和鸡汤给你熬锅底。”
祝迎安点点头：“我给你打下手。”
林季泽已经醒了好一会了，实在无聊的慌，就抱着土豆在楼上客厅看电影。
顾扬屋子里的门紧闭，林季泽也不敢贸然敲门，万一打扰到了他们，林季泽觉得顾扬能把自己吃了。
所以这一人一狗，就像个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孤零零地在客厅相依为命。
“你们睡醒了！”见祝迎安走了出来，林季泽兴奋地凑过去问道。
土豆也围在祝迎安腿边，一个劲地摇尾巴。
祝迎安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我哥呢？”林季泽没见着顾扬，有些惊讶，“不会还在睡吧？”
“在给陈煜打电话。”祝迎安蹲下来握住土豆的爪子轻轻晃了晃，又拨开它脖子处的毛发，“别动，让我看一看。”
土豆哼哼唧唧地去蹭祝迎安的手心，还时不时地舔上几口。
顾扬走过去同祝迎安一起蹲下，提醒道，：“别让它碰着你那只手。”
虽然缠着纱布，可顾扬还是怕祝迎安的伤口被感染。
“安安，这个人你还记得吗？”顾扬指了指手机里的图片，“陈煜说，当时你们见过。”
“嗯。”祝迎安点点头，“那天我和小泽带土豆出门，他的狗突然扑上来，被土豆打回去了。”
“我怎么不知道？”林季泽完全没有印象。
“你去买东西了，后面他急眼了，想动手，刚好碰见陈煜和宋佑，就被他们拦了下来。”祝迎安看着图片上中年男子，疑惑道，“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这是警察发给我的，他们在这个人家附近找到的土豆，后面查到监控，目前能确定是他偷走的土豆。”
本以为是自己的失误，结果竟是他人的处心积虑。
“所以，别自责了，安安，这个男人已经踩点很长时间了，土豆丢了不是你的错。”顾扬开口道。
“土豆的伤也是他弄的吗？”林季泽气愤地问道。
“脖子上的应该是的，腿上的可能是土豆逃出来时伤到的。”顾扬回道。
“土豆自己逃出来的？”祝迎安有些惊讶。
顾扬点点头：“土豆比我们想的还要厉害。”
“我们土豆真棒！”林季泽揉了揉土豆的脑袋，“今晚给你加餐哈！”
“汪！”似乎听懂了他们话，土豆骄傲地仰起头，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里竟能看出几分得意。
“有机会请陈煜和宋佑吃顿饭吧。”祝迎安对顾扬说道，“辛苦他们找土豆了。”
顾扬：“嗯，市里有一家徐州菜还不错，一直想带你去，刚好，下次咱们在那里聚餐。”
“好啊好啊！”一听能出门吃饭，林季泽自然是万分支持的，“等雨停了咱们就去吧！”
“我可没说要带你去。”顾扬故意逗他。
“为什么！我找土豆不辛苦吗！”
“你胳膊肘往外拐，你双标！”林季泽当场就蔫了，哭丧着脸，抱住祝迎安的胳膊，抗议道，“安安哥，你管管他啊！”
“就不带你去。”顾扬见林季泽这副模样只觉得十分好笑。
他哪里有个成年人的样子，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喜欢撒娇耍无赖。
“那我和安安哥自己去，就我们俩，不带你！”林季泽还嘴道。
“安安也不陪你去。”顾扬想伸手扯开黏在祝迎安身上的林季泽，却被他一个侧身躲开。
林季泽缩了缩脖子，躲在祝迎安身后，“安安哥，你说，你能不能跟我一起。”
“好了好了，顾扬逗你的。”祝迎安笑着拍了拍林季泽，“怎么会不带你，少了谁也不会少你的，放心吧。”
第85章 不能再等了
三人在厨房一阵忙碌，当然，大多数还是顾扬干，毕竟是他们中厨艺最好的，但顾扬也高兴，说说笑笑间，祝迎安的脸色也稍微有了些气色，总不像上午那样煞白，似乎风一吹，整个人就要往下倒。
祝辞不来，今晚的餐桌氛围倒是好了很多，一家人似乎已经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都默契十足地没再提及。
“来，孩子们可忙活了好一会。”顾奶奶满面笑容地给祝外婆夹菜，“吃顿热腾腾的火锅，等天晴了，咱们俩也出去玩玩，这叫——他们年轻人的旅游！”
“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姐姐，咱们健健康康的，活得高兴舒坦就是给孩子们省心了。”
顾扬还特意给土豆弄了个清水小锅，旁边还摆了好些的肉。
见他们吃，土豆急得不行，半趴在桌子上，用好的那只爪子试图去扒拉自己面前的食物，尾巴更是疯狂地摇摆，嘴里还不停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林季泽被它这个模样逗笑了，也顾不得自己吃了，放下碗就开始给土豆下火锅。
“让小泽弄，你吃你的。”顾扬把涮好的牛肉放到祝迎安的碗里，“很嫩，快尝尝。”
夹菜、倒水、拿纸巾、盛汤、添蘸料……顾扬忙的不亦乐乎。
一顿饭下来，祝迎安几乎都没怎么自己动手。
其他的不用说，只要祝迎安能多吃一口肉，顾扬就觉得自己这顿饭做的值！
当然，为了防止两位老人有所怀疑，顾扬自然是有理由的，毕竟祝迎安的手上还裹挟一层纱布。
而且顾扬照顾祝迎安，这似乎向来都是家里人已经习惯甚至是默认的现象。
“小扬，你自己也吃。”祝外婆温声开口。
“嗯，我这边刚好顺手。”顾扬笑着回道，“对了，锅里还有粥，我去端过来！”
“我帮你。”祝迎安也跟着进了厨房。
顾奶奶一脸慈祥，不禁给祝外婆感叹道：“这俩孩子关系真好，还跟小时候一样。”
“烫，你别碰。”顾扬示意祝迎安站一边，“你拿碗就行。”
“再拿个汤勺。”顾扬扭头道。
“安安，你让小扬盛。”顾奶奶轻轻拍了拍祝迎安的胳膊，“我们安安等着吃就行。”
就像顾扬说的，他们都很爱自己，那种蓦然的幸福，让祝迎安突然鼻头一酸。
情绪就是来得那么突然。
可幸福过后就是无尽的惶恐。
眼前的场景让祝迎安有些害怕，当奶奶和外婆知道了自己和顾扬的事情，她们会怎样？
怎么办……
怎么办……
祝迎安又开始控制不住的焦虑，他把手放到自己腿下，试图用这种方法让它不要发抖。
耳朵突然一阵轰鸣，祝迎安看着奶奶和外婆的嘴在动，可就是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我去个洗手间。”祝迎安说完就快步起身离开。
反锁住浴室门，祝迎安立马跪在了地上，他捂着脸蜷缩在冰冷的地板砖上，泪水像坏掉的水龙头，哗哗地往下流。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种样子……
祝迎安想抽自己几巴掌，可一想到顾扬他们还在外面，这样太明显了，贴到脸边的手终究是停了下来。
不能哭，不能让情绪左右自己，不能再让顾扬担心了……
祝迎安死命地咬着牙，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深呼吸，祝迎安，以前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会好好的，祝迎安，顾扬在等你……”
“安安！你好了吗？”顾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还伴随着敲门声。
里面没有一丁点的动静，顾扬心里有些紧张。
“安安？”他又喊了一声。
得不到里面人的回应，顾扬的声音逐渐急切起来：“安安？你在里面吗？”
“安安？”
恍惚间，祝迎安不知何时走到了洗手台前，池子里是满得即将溢出来的水。
“马上……”祝迎安猛地将脸从水里出来。
在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之际，肺部突然涌进的大量空气，让祝迎安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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