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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泽推开门,带着孩子,穿过马路。
听到了从旁边巷子里传出的声音,像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声。
他侧头看了一眼。
那条巷子看着很窄,两堵墙之间只够两个人并排。
垃圾桶被踢倒在地上,烂菜叶和果皮撒了一地。
李清的背抵着湿冷的砖墙,衬衫领口被人揪着,勒出一道红痕,狼狈不堪。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单手撑在墙上,把李清圈在中间,那人一件黑色薄外套,身材颀长。
男人只看得见侧脸,他的五官很冷,眼窝深、眉骨高,打着一个泛着冷光的蓝色眉骨钉,气质反骨桀骜。
“跑啊?”
“你跑得掉吗?”
李清的嘴唇在抖,他看见汤泽好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他指着汤泽大声对那个人说道。
“我......我不知道!”
“那个人他知道,那些视频在我手机里都删了,但是他有,我昨天刚发给他。”
汤泽闻言眸色变冷,将汤乐抱起来,准备转身就走。
身后的人忽然叫住了他。
“汤泽?”
“我是程知行啊,你跑什么?”
程知行松开手,李清从墙上跌坐下去,整个人的脸都白了。
嘴唇翕合了几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汤泽回头看了程知行一眼。
程知行是程傅钧的弟弟,程家的养子,从小反骨叛逆得很,但是只听程傅钧的话,圈里面都认识他。
程知行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又难以启齿的感觉,他对着汤泽道。
“那个……李清给你的东西能不能也给我一份?”
“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你哥要?他手上肯定有。”
程傅钧最是疼爱这个弟弟,有求必应,要星星不给月亮,要月亮不给太阳的那种。
“我离家出走了……”
程知行咬牙切齿道。
“顾清商三天两头跑到我家,看起来就想和我哥谈恋爱。”
“我说家里有顾清商没我,有我没顾清商,然后现在就没我了……”
程知行拿出手机,“顾清商前面害你被网暴,我刚好想让他离开我哥。”
“我们可以合作。”
汤泽看了程知行一眼,扫了他的好友。
程知行眼底乌青,眼尾有些肿像是哭过,他眼底阴郁又不甘,碎发搭在额前,汤泽才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你打的李清?”
程知行蹙眉,“他活该,敢肖想我哥。”
“揍他一顿算轻的了。”
他眼底嫌恶,李清昨天晚上想要给他哥下药,被他抓到了。
也不知道平时看起来那么胆小的一个人哪里来的勇气?
程知行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汤泽打断了。
“有空再聊,我还有事,我带孩子先走了。”
汤泽抱起汤乐,转身离开。
这些事情不应该在孩子的面前讲,小孩子听不懂的话,也可能会回去多想,汤乐本来就是个敏感的小孩,他应该心无旁骛地长大。
-
汤泽驱车来到墓园前。
阳光从梧桐叶宽大的叶子间漏下来,风从远处的山丘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说不清的花香和远远传来的蝉鸣。
石阶被太阳晒得发白,缝隙里长出细细的青苔,踩上去有些软。两旁种着松柏,不高,但很密,绿得发沉,像一道沉默的墙。
再往前走,三个墓碑排排地立着,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汤泽只觉得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脉搏和心跳声。
汤乐抱着一个蛋糕,汤泽的手里也提着一个蛋糕。
汤乐停在一座墓碑前。
碑上刻着两个字:温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汤臣鹤当年加上去的——永远的太阳,和唯一的爱人。
汤乐伸出小胖手摸了摸碑上的照片,把额头贴上去,他喃喃道。
汤泽伸出手,摸上苏酥的墓碑,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他闭上眼。
几乎是同时开口。
“妈妈。”
“妈妈。”
第86章 汤乐过生日
汤泽把蛋糕打开,放在碑前,奶油已经有点化了。
草莓歪在一边,那七个火柴人手牵着手,此刻,在汤泽的眼眶里里显得有些模糊。
“妈妈。”
汤乐轻声地叫了一句,然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抿着小嘴。
汤泽蹲下来,把手里的两束花放在碑前,是月季。
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他伸出手摸了摸,指腹划过,指尖凉凉的。
汤泽低着头,拿起准备好的帕子,跪在碑前,仔仔细细地擦着墓碑上沾染的灰尘。
为什么要落灰?
他们那么爱干净的人。
“妈妈,”汤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他有很多话压在心底想要和母亲倾诉,却无从出口,他不懂什么叫如鲠在喉,不懂什么叫欲言又止,只知道重复的叫妈妈。
“妈妈,今天我做了蛋糕给你,谢谢你把我生出来啊,我非常非常的爱你。”
汤乐把蛋糕捧起来,爬到汤泽的旁边。
“是小叔教我做的,我下次再给你做,你会喜欢吗?”
“爷爷奶奶,我也给你们做,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多做几个,一人吃一个。”
汤泽把汤乐抱起来,让他的小脸贴在自己肩上,汤乐搂着他的脖子,闷闷地说了一声。
“小叔,爷爷奶奶和妈妈会喜欢我做的蛋糕吗?”
汤泽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哽咽,“会的。”
他的声音很轻。
“我们的乐乐又长大一岁了,很乖,身体也好,大家都喜欢他。”
“乐乐要平平安安地长大,健健康康的长大。”
风把月季的花瓣吹落一片,落在蛋糕边上。
汤乐伸出手,轻轻地把那瓣花瓣拿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
汤泽眼眶发酸,他抱着怀里的汤乐,仿佛二十多年前被父母抱住的自己一样。
两个人的影子拢成一团,投在灰白色的墓碑上,墓园的叶子落了很久。
“爸爸妈妈,我和蒋策云和好了。”汤泽顿了顿。
“他讲话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好听,但是他开了自己的公司,比以前更忙了,乐乐吃他做的糖醋里脊,能吃大半盘。”
“他给了我好多的钱,比我哥还大方。”
汤泽又想了想。
“他对我很好,和以前一样好,下次带他来见你们。”
汤泽把最后一块灰擦掉,站了起来,把汤乐也拉起来,拍了拍汤乐膝盖上的灰,又给汤乐擦了擦手。
风又吹起来了,月季的花瓣在碑前轻轻晃动,像在挥手,也像在抚摸。
汤泽走之前,向守墓人要了几根香,他划动火柴,双手把香根根点燃,白色的香烟袅袅上升,那燃烧的香灰灰烬,带着滚烫的触感,坠在地上,一滴一滴,无声无息。
爸爸妈妈。
我不再一个人静默,和痛苦。
-
因为是汤乐的生日。
蒋策云上午从公司开完会,马不停蹄地就赶回家了。
李婶一大早也按蒋策云给的菜单出去买菜了,现在正在厨房忙着呢,准备丰盛的午饭。
客厅里放着蒋策云给汤乐买的一些玩具礼物,还有气球彩带之类的装饰品,江听山也让人送东西过来了。
其中有一辆小型的定制的某品牌的儿童敞篷跑车,有点像改良版自动扭扭车,带一个超贵的品牌标和一个好看的外壳。
“送这过来干什么?”
蒋策云蹙眉,“等一下汤乐一股牛劲把我别墅撞坏了,谁赔?”
“那么小的小孩给他送这干啥?买两个能弹跳的玩具马,差不多了,又便宜又安全。”
“或者送俩儿童可爱充气游泳圈,在我家后面的泳池自己去划水多好。”
汤乐:……。
看到那个小车。
汤乐倒是很高兴,当场就开着那个小车车,在客厅里面溜圈,玩得不亦乐乎。
“你这个破别墅,又大东西又多,我还懒得撞呢。”
“你自己开的那个车,跟个大青蛙一样,看起来又低又长,还有一辆上面的顶还是亮晶晶的星星,真是土死了!”
“我的车比你的好看多了!”
汤乐对着蒋策云做了个鬼脸,开着他的小车,一路溜到了后花园。
蒋策云冷哼一声,“你个乡下小土狗,以后开智了别求着我给你买。”
“切,谁要你的大青蛙车。”
汤泽窝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他们两个拌嘴,嘴角上扬。
蒋策云凑到他的身边,搂着汤泽的腰,把汤泽手里的茶杯拿走。
“别喝茶了,天天喝茶,开始养生了?”
蒋策云喝了一口汤泽喝剩的茶水,感觉还行,又喝了一口,亲了一口汤泽的嘴角,将那点苦涩的茶味带走。
“你怎么那么晚回来?”
汤泽捏了捏蒋策云的手,“我今天带汤乐去墓园看爸妈和嫂子了。”
蒋策云点点头,又反应过来以后,摇了摇头,有些不高兴的凑近汤泽质问。
“为什么不带我去?”
蒋策云的脸色有些黑下去了,蒋总的威严不容侵犯,他不高兴极了。
“下次带你去。”汤泽牵着他的手,安抚道。
“下次是什么时候?”
蒋策云皱着眉追问道。
他一个翻身压在汤泽身上,汤泽整个人陷在沙发上,仰头含笑看着蒋策云一幅不罢休的样子。
汤泽伸出手捏了捏蒋策云的耳垂,蒋策云蹭了蹭他的手心,舒服地闭上眼睛。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就是下次啊。”汤泽笑着说道。
“你就欺负我吧,欺负我一个对你死心塌地的人!”
“我哪有欺负你?”
蒋策云哼了一声,把头埋进汤泽的脖子,咬了一口下去,又轻轻舔了舔,然后松开。
“怎么和狗一样爱咬人?”
“狗是最难甩的,知道不?”
两人温存了一会。
蒋策云起来去厨房和李婶一起做饭了,汤泽则在沙发上躺着。
蒋策云最近都不怎么抽烟了,他又不知道在哪里看到抽烟可能会对焦虑症治疗造成影响,拉着汤泽看科普。
说要带着汤泽一起戒烟,汤泽没答应,本来他就没什么大烟瘾,只是运气不好,经常被蒋策云撞到。
气的蒋策云直瞪眼,他在厨房炒完一个菜或者忙活了一会,就出来偷偷看汤泽有没有跑到阳台抽烟。
汤泽:……
“我是什么老烟鬼吗?”
“不是,但是抽烟有害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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