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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羿扯了下嘴角,“我没有这种哥。”
装疯卖傻,七年前就这样,他一直想不明白祝君则怎么会有这种朋友。
辛扬也“切”道:“是啊,我可高攀不上人家迟总,祝哥你也小心一点,谁知道他过两天腻了会不会又把你给踹了。”
祝君则无奈,揉着眉心往嘴里塞了筷醋鱼。
一入口就被酸得皱了脸,强忍着没吐,把盘子往外推了推,宣告道:“你们还是别讲话了,谁再讲谁就把这盘负责掉,一个字一口,不许赖啊。”
辛扬一听,这规则是冲着自己来的,登时不干了,“这不公平!”
姓迟的三拳头砸不出来两个屁,坐到现在也就说了十个字不到,反观自己,嘴巴从到医院开始就没停过。
祝君则微笑比了个四,“四口。”
辛扬更急了,“喂!不带这样的,你又没说开始了——你也说话了!”
祝君则摊手道:“是啊,所以我跟你一起吃,阿扬你也奔三的人了,能不能别欺负他了?都讲了我们是和平分手,没有谁对不起谁。”
“我欺负他?”辛扬啪地放下筷子。
“我他妈哪儿欺负他了!他不服就来怼啊,有啥苦衷说出来听听啊,他嘴巴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装死了!”
祝君则把他筷子塞了回去,“你也知道他嘴巴很厉害啊,不跟你吵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安静吃饭啦。”
闻言,迟羿挑眉看着辛扬,附和点头。
他笑得得意,祝君则的角度刚好看不见,辛扬更气了,矛头彻底转向了他。
“你装什么弱小你!我他妈以前就是给你这可怜样儿给骗了,整个一两面三刀!你要真有点良心,为什么不早点来找他复合?你知不知道他那会儿真差点儿……”
“辛、扬。”祝君则一字一顿,“你差不多行了。”
他面色倏沉,看着不像玩笑,辛扬讪讪闭了嘴,报复性地咬了口小黄鱼的头。
“可他也没来找我。”默默吃完一条鱼后,迟羿戳着鱼骨说。
“不是你有病啊?那他妈你甩的他,你让他怎么来找你!”辛扬怒了。
这人嗓门太大,险些把鱼刺给吹到迟羿脸上。
“……是。”迟羿拿纸巾把鱼骨盖住,自语似的,“我也一样啊,你现在为什么骂我,就是我为什么不去找他。”
不管什么时候去,都可以被质问一句“为什么不早点来”。
早一点,再早一点,好像不停往前追溯,就能早到分手的下一秒钟,早到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正如祝君则唱歌和迟羿都要,他也想要更多。
想要钱,想要自由,想许诺“永远”时那人能够信服,想那人被迫营业的时候能理直气壮地说出一句,“别去了,我养你”。
于心有愧的人,总想在迈出那步前攒到足够多的底气。
攒来攒去,最终不确定的反而成了……我还能不能爱你。
他语气多受伤似的,辛扬被噎得满脸菜色,“……你怕我骂你?心虚是吧?”
迟羿用看傻子的眼神怜悯他一眼,“我羡慕你,活得很简单。”
“哧。”窗边的于垚笑了。
她走过来道:“辛扬,你管好你自己吧。感情的事分分合合是常态,只有狗才认准一个主人,丢了就恨上,咬着他不放。”
“噗。”祝君则笑出了声。
迟羿也忍不住勾起唇角,低头掩过了。
辛扬今天一路吃瘪,勤勤恳恳送了餐来还被三人连怼,郁闷得不行,饭都吃得没滋没味。
偏偏祝君则还把醋鱼推过来道:“讲好的,我们一人一半,别浪费。”
鱼是真的不填肚子,除了这盘又大又难吃的醋鱼,剩下四个菜根本不够三个成年男人分——显然辛扬压根没买第三人的份。
“我可以一起吗。”迟羿突然说。
“你没吃饱?”祝君则讶然,提醒道,“这个很难吃的。”
“我知道。”迟羿夹了一筷,慢条斯理嚼完,说,“再难吃,也不会比他的话更难忍受了。”
辛扬:“……”
最后还是辛扬一个人干了大半盆,理由是醋鱼再他妈酸,也不会比你俩人儿更酸舌头了,老子吃它也比看你俩强。
祝君则趁他胡吃海塞时偷偷拍张丑照发给了迟羿。
「他这人就这样,和于姐讲的差不多,没真怪你」
迟羿收到信息后朝他眨了眨眼:于垚讲的,狗啊?
祝君则也眨眨眼。
低头打字:「没办法啊,以前每次想你了就去烦他,他心疼你哥哥啊」
哥哥两个字在迟羿胸口撞了一下。
一时愣着没做反应。
祝君则再次加码:「人家几年都忍下来了,哥哥不好跟他生气的啊」
「迟总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了好不好?」
「让哥哥很难做的啊」
迟羿强绷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祝君则从不以“哥哥”的身份自居,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讨好的语气跟他讲话。
若说原本心里还有对辛扬的一分厌恶,现在也烟消云散了。
抬眼瞥去,辛扬被一盘醋鱼酸出了眼泪,连声抱怨忘了买酒,唯一一个送的苹果还被鱼老板吃了,已经没办法到在对嘴喝鱼汤了。
狼狈又真实,和从前大咧咧的样子并无二致,想来他若是冲击春晚小品,也必能干出一番事业。
七年前,这人没什么心眼地传授他追人大法;七年后,这人直来直去地给了他一通数落。
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朋友。
迟羿忽然觉得,祝君则能有这么个真心待他的朋友陪在身边,也不错。
只是嘴上仍然矜持,「不计较的话,哥哥有奖励吗?」
“有。”祝君则没再打字,而是直接开口,“今天这场结束后,我会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都随你。”
“休息到什么时候?”迟羿问。
祝君则扬笑,“也随你。”
那笑意直达眼底,迟羿心跳漏了一拍。
正要开口,却听于垚淡淡问道:“明年的生日场呢?”
祝君则无辜地看了她一眼,“还没官宣啊,可以取消的吧,于姐?”
“想清楚,你今年才走了50场。”于垚说,“虽然本来就给你安排了年假休息,但明年不说满打满算,30场总要的吧?怎么能随他?”
“于姐。”祝君则正色唤她,眼里却满满都是迟羿,“我觉得,我可以休息了。”
不用过多争执,于垚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决心。
就像他当时执拗讲可以不留空闲,只想多些时间和人待在一起时那样,不仅台前工作没有落下,还给不少熟人作词送曲,学了很多幕后工作。
有次庆功宴上,祝君则坦诚讲,想趁年轻多赚点钱。
买得起他爱的跑车,撑得起他用的设备,喝多了甚至抓着组里摄像发疯,问你们玩数码的怎么都这么烧钱,一个镜头几百万,可以买好多好多糖啊。
彼时于垚看着闹剧笑,听摄像老师推说自己的镜头才80万,祝老师你别亲我啊喂。
现在她好像懂了,本该被亲的那个人是谁。
算了,她想,由他去吧。
江郎才尽总比投江自尽的好。
她沉吟片刻,道:“那年后的商务,我也给你推了。”
反正违约金会有人付的。
浑然不知自己账上预丢了两笔开支的迟羿还沉浸在突然的幸福里。
这幸福一直延续到了演唱会时。
一直延续到了演唱会后。
那些挤着艺人车辆离开的粉丝完全没想到,祝君则已经悄然上了另个人的副驾。
接祝君则下班这一小小的愿望,总算在今天实现了,迟羿像怀里揣了颗只有自己知道的糖,无与伦比地满足。
自己说出来有点丢人,他面上故作冷静地指挥祝君则系好安全带,周身气场竟真像个商场上叱咤风云的CEO。
祝君则忍不住逗他,“迟总今天有喝酒吗?别又忘了啊,不然我来开吧?”
迟羿扶着方向盘的手一滑,幽怨瞪他,“求了医生才被放出来的‘病人’还是不要逞强了,你说对吧祝老师?”
在后台蹲了一下午,往来人都喊祝君则这个,他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
祝君则放低椅背,伸开手脚休息,“嗯,迟总说得对。”
他眯着眼睛,从右后方打量迟羿的侧脸。
好看,他的评价还是好看。
小孩长大了,品味也好了,穿得有模有样,眼镜不是当年他给买的那副,又换成了黑边,沉沉地压在鼻梁上,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意思。
皮肤仍然白,被夜里车灯照着,能看见好多淡淡的绒毛。
高冷、叛逆、不乖……想欺负。
思绪飘了,雨又开始下。
丝丝点点落在挡风玻璃,晕染了好多光圈。
祝君则托腮靠着,雨刮器响声咚咚,没能盖过心跳。
忽听迟羿叫他,“祝哥。”
“嗯?”祝君则懒懒地应了声。
“下雪了。”迟羿说。
祝君则坐起身。
车停在一个红灯前,十字路口视野开阔,读秒器一闪一闪,雨丝夹着雪片飘飞在各色霓虹灯间,是今年的初雪。
南方城市很少下雪,往往要等好久好久,一直拖到年底,才能有幸看到场气若游丝的雨夹雪,很快也不见了。
可是好美。
说句惊心动魄也毫不夸张。
祝君则怔然看着,在红灯跳绿前的十秒,掰过迟羿的脑袋,趁人不注意,在他唇上落了一枚比雪更轻的吻。
“迟羿,我怎么这么爱你。”
迟羿舔了舔唇,茫然说:“好少。”
“少什么?”
“亲我好少。”
车后喇叭滴滴,迟羿重新发动车,刻意忽视脸上愈来愈烫的温度,把车窗隙开了一条缝。
祝君则问:“那怎么办?等下个红绿灯再亲你一口好吗——别看我,看路。”
“我看路了啊。”迟羿瘪道,“下个路口没有红灯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没有?”祝君则弯着眼说,“上帝有听到你的愿望,会是红灯的,因为他想我亲你。”
说话间迎来了一个绿灯,还是刚跳绿的那种。
祝君则又换了种说法,“上帝这是在告诉我们,我们的感情以后会一路绿灯。”
还真是一路绿灯,转过两个路口,迟羿把车拐进了一个小区。
祝君则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你把我送哪来了?”
“我家。”迟羿解开安全带,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脸红在昏暗里也明显,“阿则,我们……”
话里含义再明显不过,祝君则上道地摸进他衣摆,在那软热的腰上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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