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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参加篮球队,参加竞赛,这些都让他看起来融入得很好,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过是个游离在世界边缘的局外人,随时随地都可能被忘记、被忽略。
他看起来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留不住。
每天清晨醒来,他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打开微信聊天窗口。
他每天都会打开,也每次都会看到那一句:“以后别联系我了。”
他打开过多少次,就等于宗故亲口对他说了多少次。
可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期待某天醒来,会突然收到一条宗故的消息。
他甚至想过,等抑郁期结束,他就办签证飞去美国当面把一切说清楚。
后来是一个灰蒙蒙的清晨,他在窗外漂泊的大雨声中睁开眼,一如既往地打开手机,仍然看到了这句话。
他忽然注意到时间,距离那条消息发出来,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盯着那一行时间看了很久,忽然明白,宗故不是在生气,而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在那一刻,某些撑了许久的东西像是突然崩塌了。
原来宗故是真的厌烦了,厌倦他的反复消失,厌倦他的不确定。
而他呢?
他能保证自己以后不再犯病,不再失控,不再惹宗故生气吗?
不能。
他突然就想通了,假如这就是宗故想要的呢?
一个没有他打扰的、确定且崭新的未来。
那他除了成全,还有什么资格去纠缠?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帘,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要再联系了吗?
好。
那就如你所愿吧。
往常的抑郁期最多维持两周,但这一次的抑郁期绵延而又漫长,差不多延续了整整两个月。
等秦子然缓过来,暑假已经快结束了。
他原以为这一次秦训终于能成功和许菀知离婚了,结果并没有,他们仍旧继续维持着这畸形的婚姻。
那场闹剧只不过是谈判的筹码,双方都在为了分到更多的财产而博弈。
许菀知冠冕堂皇地宣称是为了让秦子然以后能继承更多财产,但秦子然知道,这只是秦兴怀的要求。
只要他们维持住表面的体面,不影响到家族利益,私底下如何腐烂都无所谓。
开学后,秦子然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试图用忙碌的生活来屏蔽过去。
他也好像真的做到了。
除了偶尔会想起宗故,他的内心对于其他事情没有什么波动。
他还是回去那家和宗故常去的网吧。
看到那些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在里面打闹,他会不自觉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宗故是第一个把他从抑郁期拉出来的人,是给过他最纯粹善意的人,也是第一个真正让他尝到伤心遗憾的人。
大一有女生给他表白,其中有一个女生让他感到莫名的亲切。
那段时间正赶上他打球受伤了,腿上绑了石膏,行动不便。
女生很体贴,总想照顾他,秦子然尝试让她靠近过,可除了那点若有似无的亲切感,他的心底再无波澜。
直到某天,忽然有同学说那个女生长得很像一个明星,女生笑着问是谁,同学说:“年轻时候的江雪,演《浮光》女主那个。”
秦子然却在那一瞬间恍然大悟,所有的违和感都有了答案。原来他觉得她亲切,只是因为她长得像宗故。
他忽然就觉得索然无味了,恋情开始还没一周就被他掐断了。
女生哭着问他为什么,他的内心竟没有泛起一丝惋惜,只是在那个夜晚,不可抑制地很想念宗故。
他很难去分类自己对宗故的感情,可能越重要的人,越不敢归类。
那份依赖和想念似乎已经逾越普通朋友的边界,可再进一步,会是爱情吗?
秦子然在心里否定了。
因为爱情的模样,他已经从许菀知和秦训身上看透,也看烂了。
秦训嘴上说着自己真正爱的人是周芸,娶许菀知是被逼无奈。可是秦子然在家里撞见他与不同的人纠缠上床,男男女女都有,他们光溜溜在床上喘息的样子让他觉得恶心至极。
许菀知的相好是她的初恋,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她还是选择了嫁给秦训。
所谓的真爱,永远是权衡利益后被率先放弃的那个牺牲品。
爱来爱去,也不过如此。
他对宗故的感情,是一种比爱情更纯粹、更简单的东西。
秦子然知道宗故高三的暑假回国了。
他是从周煜那里听到的消息,说是要去参加宗故十八岁的生日派对。
据说宗故大手笔包了一整家夜店,声势浩大,几乎邀请了所有认识的朋友。
唯独秦子然没有收到邀请。
宗故向来是个很直接的人,既然没有邀请他,那肯定是不想见他。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当天不要出现了,免得平白扫了寿星的兴致。
不过他挑了一个Meade的专业级天文望远镜,算准时间偷偷送到了夜店前台,但是没有留下名字。
宗故的朋友那么多,礼物堆积成山,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转眼到了大三,那一年英雄联盟的夏季赛定在美国举办,前面十多场的小组比赛都设在纽约。
他知道宗故去了N大,N大就在纽约。
所以他一场不落地看完了那些比赛,试图在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真被他给找到了,导播似乎也很偏爱这张东方面孔,镜头慷慨地扫过几次宗故。
宗故变了些模样,更成熟、更意气风发了,身旁坐着一个女生。
秦子然不知道那会不会是宗故的女朋友。他只知道,宗故看上去松弛自然,这是他从未参与过的、全新的生活。
他以为就这样了。
可是那颗静如死水的心,忽然重新开始跳动起了。像是有什么在身体深处一寸寸苏醒,他听到自己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骨血,都在催促他:去美国吧。
哪怕见不到人,哪怕连一句话都说不上,只要去他生活过的地方看一眼也好。
于是,本已在江城开始创业的他,就这么不合乎逻辑地开始准备托福考试,投递学校申请。
他只申请了纽约的学校。
许菀知起初是反对他出国的,后来突然松了口,说是让他去跟宗家的大女儿相个亲。
秦子然没兴趣相亲,也不打算去别人家暂住。
可是他在他们的交谈中重新听到了那个名字:宗故。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猛地挣了一下。那些被他亲手掐断的、掩埋在尘埃里的念想,在这一秒尽数反扑而来。
第40章 别走
八月份的佛罗里达热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烤箱,空气又湿又黏,但是不妨碍一批又一批的游客涌向这里。
宗故家的别墅买在了keywest和迈阿密之间,这一带是美国最南端的旅游区域,四面临海。
白天宗故热得只想往海边跑,偏偏八月的佛罗里达有一半时间都在下雨。
无聊之际,他在ins上随手发了条定位,没多久就有个大学同学私信他,说正好也在附近,于是两人这几日便约着一起出海、冲浪、潜水,时间就这么打发得也还凑活。
但下雨天就无处可去,他只能呆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看电影玩游戏。
潮气一重,他的脚踝处就容易起湿疹,找医生开药也没见好,反反复复。
就好像他耗在秦子然身上的感情,要不了命,但也没办法连根拔除。
附近也没什么好吃的中餐,每天吃着寡淡的白人饭,宗故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快发霉了。
但他始终没有回纽约的打算。
他甚至还刻意屏蔽了整个纽约的社交圈,尤其是任何可能与秦子然扯上关系的消息。
只是深夜独处时,灯光熄灭的瞬间,有些念头还是会不受控地浮上来。
不过也没关系。
当年刚来美国的时候,他想念秦子然的情绪比现在要剧烈得多,但那时候不都过来了吗?
又一个无事所所的早晨,宗故起床,简单吃了点东西,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宗欣茹的消息,问的是两款奢侈品牌男士手表的配置问题。
宗故对这两个牌子很熟,手头各有好几块。
他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打字:“要送人?”
宗欣茹问那几款都价格不菲,一块没个百来万下不来。她是要送给秦子然吗?他两现在的关系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胸口就没来由地憋闷。
“嗯,”宗欣茹在那头说,“但这几款是不是太年轻了?我爸应该要沉稳一些的吧。”
“哦,大伯啊……”宗故低声重复了一句,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又重新推荐了几款。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宗欣茹说她在法国,是和秦子然一起去的吗?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关掉手机,吃完饭,准备出去冲浪。
刚换好衣服,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宗婗。
他以为对方是催他回纽约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又怎么了?”
宗婗那头却压低了声音:“我觉得最近子然哥有点不太对劲。”
宗故顿了顿:什么不对??”
“就是整天呆在屋子里也不出来,”宗婗说,“也不怎么说话。”
宗故伸向冲浪板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住,忽然想起了秦子然之前轻描淡写提过的那几次抑郁期,症状似乎就是这样,对外界失去兴趣,不想见人。
他声音沉了下去:“多久了?”
“有段时间了,”宗婗想了想,“你走后没多久就开始了,最开始只是感觉他心情不好,这几天直接把自己关屋里了,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饭。”
宗故听着,停在空中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过了好半响,他才有些冷淡地开口:“这种事,你找茹姐啊。”
“找不了,”宗婗说,“他两应该掰了。”
宗故指尖一怔,几乎是条件反应地把手机屏幕切进了早就被他屏蔽的宗欣茹的朋友圈。
里面全是最近看秀,参加酒会的照片,最新的一张动态,是她和一个男网红的合照。那人之前追过宗欣茹,被拒绝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宗故皱眉慢慢皱了起来,难道那两人真的掰了?
那秦子然现在这样……是因为这个?
他忽然有点说不清的烦躁。
宗婗在那头说:“你要不回来看看?”
宗故握着手机,一瞬间觉得有些可笑。
当初秦子然因为抑郁期肆无忌惮地放他鸽子,现在因为感情问题陷入抑郁期就要他眼巴巴赶回去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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