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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很久,她又慢慢吐出一句:“从今天开始,我自由了。”
挂了电话,秦子然看着空气发了会儿呆,洗完澡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许菀知。
一个十来岁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僵硬地站在庭院里,许川手中的鸡毛掸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身上。
后来画面扭曲交叠,那个女孩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
再看清时,已经换成了他自己。而那个拿着鸡毛掸子的人,变成了许菀知。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沉默。
隔天醒来时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甚至有些分不清,最后那个被打到麻木的孩子,究竟是许菀知,还是他自己。
两天后,秦子然正式搬到了新居。
一大早,他便拽着宗故去逛家居店。
昨天提起时宗故还嫌麻烦,真逛起来,挑家具、比尺寸、选装饰,样样都比秦子然更有耐心。
最后买回来的东西不算多。
秦子然租的是一室一厅,他向来偏好简约,家里只买必要品。
大件家具都已经提前找人安装好,只剩客厅角落放着的一个未拆封的大箱子。
宗故进门就看见了,抬脚踢了踢:“这是什么?”
“书柜。”秦子然说。
他本来约了人上门安装,对方却临时爽约。他想着晚上自己慢慢装也行。
“我和你一起装吧。”宗故说。
秦子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会么?”
“装个家具也没多难,”宗故嗤了一声,“宗婗睡的那床都是我装的。”
秦子然点了点头。
两人拆了箱子,把木板一块块搬出来,零件撒了一地。
书柜是比床要麻烦些,步骤多,细节也多。秦子然扶着木板,宗故低头拧螺丝。
拧着拧着,他食指忽然被边角刮了一下,刮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不深,但血很快渗出来。
秦子然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很快拿来碘伏。
他在棉签上沾了药水,轻轻在那道口子上擦过去,散漫道:“受伤了就要先消毒,光吹气有什么用。”
宗故一愣,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秦子然指的是上次爬山Oliver帮他包扎伤口时吹了口气的事。
那多久以前了?这人居然还记得。
秦子然处理完伤口,手却没有松开,又低头看了看,随即恶趣味似的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吹得很轻,湿润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擦过,弄得皮肤很痒。
宗故像是被什么碰到了似的,微微一顿,把手伸了回来。
“有毛病?”他斜睨着秦子然,“你不是说吹气没用么?”
“是没用,”秦子然眼底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觉得此刻的宗故像只被惹到有点炸毛的小动物,“但是逗你很好玩。”
宗故:“……”
秦子然打算独自去把剩下的部分装完了。
宗故觉得自己没那么娇气,又凑过去帮了一会儿。
等书柜成型后两个人都有些累了,坐在地板上没动。
宗故有点喘:“这玩意儿比床难装啊,零件太碎了。”
秦子然静静地看着他。宗故的眉毛生得极好,此时沾了汗,在昏暗中泛着一点细碎的光。他像是受了某种蛊惑,抬起拇指指腹在宗故的眉骨上抹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都在轻轻喘气,呼吸贴得很近。暮色从窗外斜斜地打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拖长,在墙上无声地重叠在一起。
宗故微微抬眸,在对方深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有些慌乱的模样。
他喉咙滚了一下,率先移开了视线,站起身说:“一会儿宗婗他们该来了,点外卖还是怎么着?”
今天说好宗婗会带着Leo一起来秦子然的新家暖房。
“煮火锅吧,”秦子然站起身说,“没时间做饭了。”
外卖刚到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宗婗和Leo带来几个杯子和一副麻将作为新房礼物,宗故瞥了一眼那副麻将,挑眉哂笑:“我看是你想打吧。”
宗婗“哎”了一声,理直气壮:“难得今天有四个人。”
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吃饭席间,几个人随意聊着,宗婗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秦子然:“子然哥,我有个同学想认识一下你。”
秦子然眼皮都没抬:“认识我?”
“一个女同学,”宗婗笑着说,“之前我们去加州的时候她就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了。”
只不过那时候秦子然还在跟宗欣茹相亲,她就没给。
秦子然对这种事已经见惯不怪,摇了摇头:“没兴趣。”。
“看看呗,”宗婗不死心,“她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秦子然懒得再绕弯,直截了当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宗婗一脸惊讶,“那还没在一起么?”
秦子然淡淡吐出两个字:“暗恋。”
宗故夹菜的手指僵了一下,不由得看了一眼秦子然,随即慢悠悠地嚼着菜,像个事不关已的旁观者。
宗婗笑出声:“你顶着这张脸搞暗恋?你表白说不定人家分分钟就答应了。”
秦子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火锅里升腾的雾气将他的神色衬得有几分模糊。过了几秒,他才说:“喜欢他的人很多。”
而且他也不一定喜欢男的。
“那你起码要表示一下啊。”宗婗拖着下巴。
秦子然想了想,不咸不淡地说:“我给他送过花。”
这句话像是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宗故脑海里蓦地泛起一圈涟漪。
他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抬头,撞进了秦子然的眼睛。
热气氤氲里,秦子然没避开视线,就那样安静地回望着他,那目光平静深沉,像是一汪潭水,底下却藏着不动声色的暗流。
宗故忽然想起那支粉色玫瑰,只觉得心尖猛地跳了一下。
第53章 贪得无厌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宗婗没察觉到那点微妙,继续追问:“送花后她什么反应?”
秦子然收回目光,似是思索了一瞬:“没什么反应。”
宗故的指尖蓦地顿住,下意识想起刚才秦子然看他那一眼,杂乱的心跳和悸动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平息。
可是……从剧院顺手拿的花不叫送吧。
不过是碰巧递到他手里而已。
他脑海中浮现出上次从烘干机里翻出来的花店小票,那样的郑重其事才叫送花。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把那点心动强行压了回去。他扯了扯嘴角,第N次提醒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宗婗皱起眉:“不应该啊。”
秦子然正想说什么,宗故的手机闹钟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对秦子然说:“电脑借我一下。”
他主修的是市场营销,这学期想选一门金融选修课。
虽说是选修课,但老师是业界大佬,这门课向来都是要抢的。
一连好几个学期宗故都没选上。
“有事?”秦子然一边去取电脑一边问。
宗故放下手中的筷子:“抢课。”
秦子然把电脑给他,宗故一顿操作后,页面刷新,显示选课成功。
他靠在座椅上,肩膀松懈下来。
“抢到了?”宗婗凑过去。
“嗯。”
秦子然站在他身后,视线落在他的课表上,慢慢念了一下这节课老师的名字:“Michael Roubi,不会是华尔街搞估价那个吧?”
“嗯,”宗故说,“就是他。”
秦子然点了下头,忽然想到什么:“你这学期不是要去英国交换?”
“还不知道能不能去,”宗故把电脑合上,“先选了再说。”
秦子然眉头微挑,轻轻笑了一下:“都选上Roubi的课了,还去什么英国?”
宗故抬眼看他,觉得对方似乎在怂恿他留下来。
片刻后,秦子然又若无其事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的课不好抢吧?错过可就没了。”
宗故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也许秦子然是真的想让他留下来,但介于这个人以往的坏账太多,所以他只敢给秦子然的话打个对折。
转眼就开学了,秦子然上课的楼离宗故的不算远,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从开学第一天起,他几乎每天都能找到各种理由约宗故。
吃饭、打球、去图书馆,又或者只是想要闲逛。
宗故有几个关系较好的同学,但这学期课都没选在一起。并且到了大四,有人忙着找工作,有人忙着谈恋爱,大家各有各的事。
反而是秦子然的时间总能和他恰好对上。
这天下了课,秦子然又约他一起去吃饭。
他一边诧异于为什么他们的课程安排会如此一致,一边问道:“你不打算交点新朋友?”
秦子然漫不经心地说:“我社恐。”
宗故关上手机,心想恐你大爷,他才不信这种鬼话。
不过两人还是一起吃饭了。
等餐时宗故刷了下手机,正好看到交换项目的通知,他没有被选上。
想不想去是一回事,没选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撇了撇嘴,收起手机。
秦子然看他似乎兴致不高的样子,问:“怎么了?”
宗故淡淡道:“交换项目没选上。”
秦子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那恭喜你,可以上Roubi的课了。”
宗故睨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之后的日子就这么慢慢过去,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高中那会儿,除了上课,工作和睡觉,其余时间几乎都在一起。
即便晚上回到家,秦子然也总会给他发消息。
有时候是聊学校里的事,更多时候是聊些有的没的。
这天,宗故刚回家没多久,就收到了秦子然的消息。
子非鱼:我刚刚坐错电梯,跑到18楼去了
Gu:?
子非鱼:然后还去拿钥匙开D3房间的门,怎么也打不开
宗故想到秦子然晕头转向的样子,抱着手机笑了一下。
宗婗正好从他旁边经过,停下了打量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天天看着手机傻笑。”
宗故的笑意僵在嘴边。
手机屏幕还亮着,大数据推送彷佛比他还了解自己,突然跳出来一个帖子:“你能接受暧昧多久?”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评论区很热闹:
【三个月是我的极限,忽冷忽热久了我受不了】
【我觉得暧昧超过半年不确定关系的话,一定是有其中一个人享受这段关系带来的好处但又不想确定关系】
【别怀疑,暧昧超过六个月一定是有一方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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