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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故的。
公司的。
吴殊的。
……
大概是睡得太死,他竟然一个电话都没听到。
大脑迟钝得厉害,他缓慢拨了宗故的电话,却始终打不通。
迷迷糊糊间他看眼了时间,才意识到美国现在是凌晨,宗故应该已经睡觉了。
正当他迷茫时,吴殊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声音很焦急:“你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秦子然顿了顿,“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你糊涂了吗?”吴殊拔高声音,“今天早上公司大会,等了你半小时,电话也打不通,你到底怎么了?”
秦子然沉思片刻:“……我忘了。”
拉上窗帘后,他彷佛一具正在逐渐腐化的尸体,忘记了工作,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还活着。
吴殊越听越不对劲,他感觉秦子然这两天过于反常,做事情颠三倒四的。
“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他眉心微动,“你妈刚过世,还是给自己放几天假,招聘那边我来处理。”
吴殊这边刚聊完,墓地那边又打来电话商量后续事宜。
秦子然头痛欲裂,实在没有力气去处理任何事情了,只能低声让他们去联系许菀宁。
挂了电话,他又混混沌沌地睡了过去,像是要把前段时间缺的觉全都补回来。
只是睡到一半他忽然觉得浑身冰冷,身体不住颤抖,那种要溺水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硬生生将他从下沉的边缘扯住。
隐约间,似乎还有人喊他的名字。
秦子然不为所动,只是门外的人锲而不舍,敲门声逐渐变成了哐哐的砸门声:“秦子然,你再不开门老子真踹了!”
外面实在太吵了,秦子然有些木然地坐起来,发了几秒呆,机械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宗故拖着一个行李箱站着。他的外套湿了一半,发梢也被雨打湿了一些,像是匆匆赶来的。
秦子然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宗故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两步跨进来,直接将人紧紧拽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雨水微凉的潮气与少年身上清新的气息混在一起,瞬间将连日来的燥郁还有苦闷冲散了。
秦子然本能地收紧双臂,用尽全力抱住眼前的人,极度害怕下一秒这人又消失了。
宗故抱着他,声音有些哑:“你不是答应我不会一个人撑着的么?”
秦子然神思不属,发不出声音。他慢慢松开了一点手上的力道,捧起宗故的脸盯着看。
宗故神色沉了几分,抬起手,指腹一点点擦过他的眉骨、眼尾,尾音发涩:“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下一秒,宗故的额头抵了上来,又很轻地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秦子然眼睫颤轻颤,隔着一层模糊的潮气,更加热烈地吻了回去。
窗外的雨声模糊地落着,两人身影勾缠,抱得越来越紧,一时分不清谁更需要谁。
拥抱着躺回了床上,秦子然反反复复吻过宗故的眼睛、鼻尖、唇角,最后指尖顺着脖颈滑下去,按住他的心脏。
直到感受到皮肤下那处剧烈的跳动,秦子然才得以安心地睡了过去。
宗故整个人钻进他怀里,微热的脸颊贴着他的颈窝。
秦子然感觉自己被一阵温暖包裹了,像是在深海里泡得冰冷的躯体终于被人打捞出来,摊开在暖融融的太阳下晒着,一点点回温。
他有些模糊地想,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可不可以永远都不要醒来?
第69章 代价
天刚亮,秦子然缓缓睁开眼,怀里的人动了动,呢喃了两句又睡了过去。
秦子然低头看着宗故,有些失神。
宗故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怀里的体温是真实的,心跳是真实的,呼吸也是真实的。
他猜测这人是在打了很多个电话没有得到回应后,就不管不顾地直接越过太平洋飞了过来。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在怀里人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宗故似有察觉,睫毛轻颤,慢吞吞地睁开眼,在看清秦子然之后那双眸子逐渐清明起来,眼尾微微扬起。
这一夜睡得太沉了,久违地没有做噩梦,秦子然混沌的大脑终于清晰了片刻,看着宗故问:“你怎么来了?”
宗故往他怀里缩了缩,尾音带着点黏糊的鼻音:“太想你了,想得受不了。”
秦子然有些动容地拨了拨他的发梢:“我也是。”
他想起了什么,又问:“你不是还要上课吗?实习呢?”
宗故敷衍地嘟囔着:“你别管,我都请假了。”
秦子然还想追问更多,宗故却突然撑起身子凑过来,用一个带着占有欲的吻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两人将近一个月没有见面,吻过之后,宗故仍旧赖在他身上不肯动。
秦子然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国内的下午五点,纽约的凌晨五点。
是该起床吃晚饭了,但宗故显然还很困,秦子然没再催他,又抱着他睡了会儿。
那之后的几天,宗故也没有提回美国。
秦子然知道自己又发病了,在床上躺了几天。
他不想见阳光,房间的窗帘始终拉着,宗故就陪他在这个昏暗的房间一同住下来。
他们两个的作息都很乱,有时候白天睡觉半夜起来工作。
秦子然其实不想出门,阳光太晃眼,街上人太多,一切都让他感到疲惫。
直到有天他醒来,看到宗故蜷缩在房间最远的一角,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台灯,正将就着看电脑,像是怕屏幕光打扰到他睡觉。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很心疼,于是开始逼迫自己要变得好一点。
他自己可以不吃饭,可以浑浑噩噩地熬过去,但宗故不行。
宗故会饿,会困,会想出门兜风,会嫌外卖难吃,也不能一直陪他烂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
秦子然强行振作精神,重新开了一个可以下厨的行政套房,开始研究每天吃什么、去哪散步。
江城的樱花开了,空气中漂浮着很淡的花香,风吹过时,花瓣在空中荡荡悠悠,最后落到宗故肩头。
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去散步,逛超市,下馆子,处理了许菀知的后事。
就这么过了十来天,秦子然的状态似乎真的开始好转,于是他开始重新吃药。
静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还是会时不时出现一些杂音,伴随着间歇性的耳鸣。
大多是许菀知和秦训歇斯底里的争吵声,偶尔夹杂着他小时候的哭声。
从美国带来的药所剩不多,他抽空去了一趟江城的医院。
问诊后,他拿到了和以前相同的处方药。
临走前,护士递给他一张宣传单:“明天医院有一个公益讲座,会有几个康复患者分享治病史,你有兴趣可以去听听。”
秦子然扫了一眼,传单上的标题是《双相情感障碍康复经验分享会》。
虽然最近状态不佳,但他还是被这个讲座的标题吸引了。
分享会的时间是早上,那时候宗故大概在补觉,秦子然决定独自去听。
隔天一早,秦子然先把早餐做好了才出门。
来做分享的康复者年龄层跨度很大,从二十出头的青年到头发花白的老人都有。分享的内容也偏积极正向,略过了绝大部分的苦难和细节,更多着重于治疗调整过程,以及最后如何重新回到生活。
若不细想,倒真会让人产生一种这病似乎也没多严重的错觉。
等到快结束时,主持人把话筒交给台下,问有没有人想提问。
前排有个人站起来问:“我想知道作为双相患者的家属,应该做好怎么样的心理准备?”
台上安静了一会儿,最先接话的是一个中年女子。
“说实话,家属真挺辛苦的,我病得最严重那几年,我先生手机从来不敢静音,开会也时不时看消息,就怕我有什么突发情况。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我放弃了多次升职机会,也很多年没敢一个人出远门,”她低下头,无奈地笑了笑,“其实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就靠硬熬,熬着熬着也就过来了。”
旁边一个青年接过话筒说:“一开始我被误诊成抑郁症,吃的药不对,最开始几个月多次想不开,我妈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晚上睡觉都不敢关门。”
……
后续还有人陆续发言。有人提到辞职陪护,有人说起长年累月的精神紧绷让家属也患上了抑郁症。
有人轻描淡写地讲起那些年,说到一半却红了眼。
分享的人越多,秦子然眉头皱得越深。
他原本是来这里找正确答案的,可没想到翻出了一段段狼狈而又混乱的过往。
的确,生病不是做题,康复没有标准答案。
只是在那些漫长黑暗的时光里,如果最痛苦的不是病人本身,大概是因为有别人替他承担了一部分。
秦子然的身边没有别人了,他只有宗故。
可是宗故那样的人,应该站在人群中央,拥有辽阔又明亮的未来,而不是一次次停下计划和人生,去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的人。
回到家里,两人吃了午饭,宗故像是察觉到秦子然情绪不太对,没拉着他出门,只抱着电脑坐到他怀里处理工作。
键盘声断断续续地响着,秦子然看着他,忽然开口:“你该回去了吧?”
宗故敲键盘的动作没停,像没听见一样。
“你的课和实习也不能一直耽误。”秦子然又说。
宗故有些不耐道:“再说吧。”
秦子然沉默下来,耀川还有些烂摊子等着他处理,但是宗故不能一直跟他耗在这里。
他斟酌着语言,却发现怀里的人头一偏,直接把脸靠在他的大腿上,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宗故最近瘦了一圈,眼下也带着淡淡的疲意。
秦子然不忍打扰,伸手想要帮他合上电脑,却好巧不巧看到了电脑屏幕跳出来一封邮件,标题是《延期毕业申请批准通知》。
他神色微凝,理智上知道不应该,还是忍不住点开了那封邮件。
原来上周是宗故最后一门课的期中考,宗故为了飞来江城直接旷考,课程需要下学期重修,于是毕业时间也自动推迟了一年。
秦子然安静地看完,唇线渐渐绷直。
原来宗故不是只请了几天假,而是直接延期毕业了。
那实习呢?
秦子然沉默片刻,搜索了一下Roubi的邮件,最近的一封,发送日期正好是宗故来找他的第二天。
宗故说自己的爱人生病了,需要请假一段时间,具体返回时间也不能确定。对方的回复很官方,深表遗憾的同时挑明项目无法长期空缺,如果宗故坚持请假将被取消实习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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