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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椴偏偏不肯放过他,步步紧逼,寸步不让,让他束手无策,连逃的资格都没有。
夜色一点点漫过城市,黑暗中的静兰澜居依旧金碧辉煌。
客厅里,江椴正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向吴青眠,语气平淡:“来了。”
男人身上没了白天办公室里的冷戾,嘴角甚至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看上去心情很不错。那一瞬间的柔和,晃得吴青眠心口一紧,下意识便低下了头。
“进来。”江椴淡淡开口。
吴青眠轻“嗯”一声,低头走了进去。
客厅中央,杨明涛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嘴里叼着一根烟,坐姿散漫,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省心。
杨明涛是和江椴一个大院长大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臭味相投,是彼此最熟悉的人。
当年江椴的爷爷狠心把他送进军营锻炼,还顺手把杨明涛一并捎了进去,这事差点让杨明涛哭晕在军营门口,却把他父母都高兴坏了。
也正因如此,整个圈子里,也就只有杨明涛敢在江椴面前这么放肆。
“杨总。”吴青眠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并不知道杨明涛今天也会在这,但这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之前他也常来。
吴青眠向来话少,但礼数周全,而且从不越界。
话音落下,他便自觉地转身走向厨房,动作熟练地拿起挂在一旁的围裙,不动声色地系在身上,开始准备晚餐。
十五年了,他早已把自己活成了江椴身边最固定、最顺从、最不需要被叮嘱的存在。
洗衣、做饭、打理家务、处理工作,他样样都做,样样都做到最好,像一个完美的佣人,也像一个完美的下属,唯独不像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情绪的人。
吴青眠刚走进厨房,杨明涛便跟着凑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一脸仗义地开口:“青眠,你都跟了江椴这么多年了,又当律师又当保姆,什么事都替他干,累不累?”
“不如你来给我工作,我保证待遇比现在好三倍,升职加薪随你挑,分红都分你一半。”杨明涛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怂恿,又往他身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近乎耳语,“而且,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隐形活儿,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心动?”
他滔滔不绝地劝着,一脸“我这是为你好”的表情,眉飞色舞的,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
等到杨明涛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时,整个人已经被江椴拎着领子一提,狠狠摔回了沙发里,脑袋不偏不倚卡在沙发缝里,狼狈又滑稽。
吴青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忽然松了一丝。
他下意识地弯了弯唇角,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干净的笑,眼尾微微弯起,像一只终于卸下防备、心情愉悦的猫。
这抹笑,干净、柔和、毫无防备。
是江椴从未见过的模样。
江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浓烈而暴躁的戾气,一股无名火毫无预兆地冲上头顶,烧得他理智尽失。
平日里,吴青眠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冷冰冰、规规矩矩、小心翼翼的样子,别说笑,就连多余的表情都很少有。
他养在身边十五年的人,从来没有这样对他笑过,没有这样放松过,没有这样柔软过。
可现在,他却因为杨明涛这个二货笑得这么开心。
这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江椴的眼底。
吴青眠一回头,便撞上江椴那双微眯、冷得吓人的眼睛。
眸底盛着他看不懂的偏执、占有与暴怒,像一片即将倾覆的黑暗,吓得他心头猛地一缩。
脸上那抹微笑瞬间僵在嘴角,然后一点点消失,无影无踪。
他慌忙低下头,心脏怦怦狂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笑够了?”江椴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步一步朝他逼近,“难怪之前合同拖着不肯签,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吴青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太了解江椴了。
这个时候,任何解释、任何反驳,都只会让对方更加暴怒。
他只能沉默地低下头,伸手拿起案板上的菜刀,继续默默切菜,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平息对方的怒火。
可他不知道,他越是这副温顺隐忍、一言不发的样子,才最让江椴恼火。
江椴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不反抗、不坦白、不靠近的态度。
下一秒,男人转身,一把揪住还在沙发里哼哼唧唧的杨明涛,像拎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麻袋,直接拖着人走到门口,狠狠甩了出去。
“砰”的一声,大门被重重关上。
杨明涛一屁股蹲在地上,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揉揉屁股,满脸茫然,完全不懂好友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是从哪儿来的。
前几天还口口声声说,吴青眠只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工具,用不着放在心上。
今天就因为一个玩笑气成这样?
怕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吧。
杨明涛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干脆耸耸肩,笑着开上自己那辆限量款超跑,一溜烟驶离了静兰澜居,不知道又去哪儿潇洒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吴青眠独自一人,承受江椴这阵没来由、却足以将人吞噬的怒火。
江椴平日里不工作的时候,虽然冷脸居多,性子也冷淡,却很少真正动这么大的气。唯独面对吴青眠,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一点小事就能点燃所有戾气。
从上学的时候到现在,一直如此。
吴青眠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在江椴心里是特殊的。
可现在,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心存幻想、会轻易动心的少年了。这些年的打磨与委屈,早已让他学会了一件事——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是下属,是雇员,是被资助者,是工具。
唯独不是被喜欢的人。
案板上规律的切菜声,戛然而止。
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响起,是吴青眠领口的扣子被狠狠拽开。
下一秒,案板上的菜散落一地,凌乱不堪。锋利的菜刀划过他的指尖,一道细长的伤口瞬间绽开,鲜红的血珠冒出来,落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吴青眠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江椴一把拽住衣领,整个人被迫向前踉跄。
他步履仓皇,身形不稳,全然没了平日里在谈判桌上泰然自若、冷静犀利的模样。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怒火裹挟、无力反抗的弱者。
“江总……不是的,你先冷静一点!”
他慌乱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但依旧很强硬。
可话音还未落下,江椴已经扣着他的后颈,将他狠狠推搡进那个由整块黑色大理石打造而成的浴缸之中。
浴室暖黄的灯光沿着大理石边缘缓缓晕开,水波晃动,将光影揉碎成一片斑驳的流光。
吴青眠领口松开,露出的一小片肌肤在冷硬深邃的黑色衬托下,白得近乎刺眼。
指尖滴落的鲜血坠入水中,一点点散开,将清澈的水染成淡淡的红,美得糜艳而危险。
吴青眠整个人陷在水中,视野瞬间被水淹没。
灯光变得混浊,耳边只剩下沉闷的水声,以及自己抑制不住的呛咳。
脊背死死抵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瓷壁上,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江椴的大手牢牢扣住他的后颈,力道强势而霸道,没有半分退让。
吴青眠从最初的挣扎,慢慢变成剧烈的呛咳,到最后,连恐惧都变得迟钝麻木。
可那只禁锢着他的手,却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江……江椴,放开我!”
他哽咽着开口,声音破碎在喉咙。
他总是这样,打的吴青眠知道措手不及。
他是不该笑,不该沉默,不该留在他身边,还是……不该喜欢他?
浴缸里的水波不停摇晃,随着身体的轻颤,一圈圈涟漪向外荡开,碎了一室的静谧。
吴青眠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脆弱、委屈、疼痛,全都被淹没在翻涌的水声里。
他蜷缩在浴缸角落,像一只被遗弃的、无处可逃的兽。
水滴顺着发丝滑落,模糊了眼眶。
他想逃,每次伸出手却又被江椴强硬的扯回来,然后是更用力的攻伐……
他不知道这场无休止的惩罚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他只知道——
他喜欢江椴。
喜欢到,连被这样伤害,都恨不起来。
第3章 扇巴掌“清醒”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遮挡地泼洒在吴青眠身上,将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映得发亮,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意识缓缓从黑暗的泥沼中浮起,睫毛轻颤,潮水般的睡意退去,身体的钝痛却瞬间将他拽回现实。
毫无血色的嘴唇泛着干涩的裂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无声地提醒着他,昨夜那场近乎撕裂的暴行。
他尝试着坐起身,只是稍微一动,浑身的骨头便像被拆散后又胡乱拼合在一起,关节处发出“嘎嘎”的抗议声,酸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吴青眠闷哼一声,又重重跌回柔软的床褥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身下带着江椴气息的床单。
那是一种清冽又强势的味道,像他的人一样,霸道地占据着每一寸空间,也牢牢盘踞在吴青眠的心底。
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直到眼前的眩晕稍稍褪去,才撑着酸软的手臂,慢慢坐起身,走到窗边,一把将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光太亮了。
亮得能照清他身上每一处青紫的痕迹,亮得能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卑微与狼狈,亮得让他无处躲藏,仿佛要将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赤裸裸地暴晒在日光之下。
吴青眠坐在床沿,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交错的淤青与淡褐色的血迹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自嘲的笑。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紧紧勒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真贱啊,吴青眠……”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自我厌恶。
明明被那样对待,被那样伤害,被那样 当成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物品,可只要一想到江椴,想到他偶尔施舍的一点温柔,心底那点该死的喜欢,就像附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怎么也割不断。
他一边说着,一边撑着墙站起身,一步步挪向浴室。
冰冷的瓷砖硌着他赤裸的脚掌,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打开花洒,将水温调到滚烫,热水汹涌地浇在身上,烫得皮肤瞬间泛起一片潮红,可心底那点对江椴的执念,却依旧顽固地缠绕着,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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