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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椴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把水杯放在吴青眠面前,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水冲淡了胃酸,但冲不掉饥饿。
饥饿像无数只老鼠,在吴青眠的胃里啃噬,从他的胃爬到他的肠子,从他的肠子爬到他的血管,从他的血管爬到他的大脑。
……
深夜,江椴又来了。
他又拿着[],还是昨天那条。
他站在吴青眠面前,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吴青眠跪在那里,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已经没有力气继续蜷着了。
他的后背上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一片的,像一朵一朵腐烂的花。
他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快死了。
“还不说实话吗?”
“我没有……骗你。”
[]又落了下来。
一下,又一下。
旧伤未愈又添新痕,吴青眠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旧痂被新[]狠狠撕裂,皮肉翻卷,渗着暗红的血。
每一击落下,都牵扯着昨日、未消的剧痛,疼得他浑身发颤,却依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脊骨滑落,伤口被布料磨得钻心,他强撑着挺直脊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依旧执拗,不肯垂落半分。
第三天。
吴青眠已经跪了三天了……
他的膝盖已经不再是他的膝盖了,没有了知觉,没有了感觉,像两块被人接上去的、没有神经的木头。
他晕过,又被江椴打了起来……
那些被鞭子抽过的地方,有的结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的痂,像一道道干涸的、丑陋的疤痕;
有的还在往外渗着黄色的液体,那是组织液,是身体在试图修复自己、但已经没有足够的水分和营养来完成修复的信号。
他的嘴唇干裂得像干旱的土地,裂开了一道一道细细的、红色的口子。
他的眼睛深深凹陷下去,眼眶下面是一片青黑色的、像淤血一样的阴影。
江椴又来了。
“还不说吗?”
这次吴青眠没再反驳,也没在说话。
江椴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蹲在吴青眠面前,伸出手,手指碰到了吴青眠的脸。
吴青眠的脸是凉的,冰凉的,像一块从冬天里取出来的、还没有化开的冰。
他的手指在吴青眠的脸上慢慢地滑动,从颧骨到下颌,从下颌到嘴角,从嘴角到那道黑色的痂。
他的指腹按在那道痂上,狠狠地按了一下。
吴青眠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眉头紧锁。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江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瘦削的、已经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红的、干涩的、但没有躲闪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气息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会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代价的。”
吴青眠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偏执扭曲的脸。
想说什么,但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呃”的声音。
第32章 断腿
吴青眠伤的太重了,被江椴放在卧室里躺了几天。
但他的鞭伤还没有好利索,就被从卧室里拖了出来。
江椴推开门的时候,他正侧躺在床上,面朝窗户,手放在胃部,手指无力的张开着。
从书房出来以后,他已经被关在这个卧室里三天了。
每天送来的饭都是冷的,还要看江椴心情,决定他有没有饭吃。
那些被鞭子抽过的地方结了痂,又裂开了,又结了痂,现在变成了一道一道暗红色的、像蜈蚣一样的疤痕。
他每次翻身都会扯动那些伤口,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是那种被反复伤害之后身体自动产生的、像条件反射一样的、无法控制的收缩。
江椴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轮廓是冷的,硬的。
他的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起来。”江椴命令道。
吴青眠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快了他会头晕,会眼前发黑,会从床上摔下去。
他坐起来之后,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不去看江椴。
江椴走过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很紧,紧到吴青眠的骨头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他把吴青眠从床上拉起来,拉出卧室,拉过走廊,拉下楼梯。
吴青眠的腿在发抖,膝盖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楼下,客厅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王强,一个吴青眠不认识的、穿着黑色夹克、面无表情的男人。
男人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重。他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只会执行命令的雕塑。
王强站在他旁边,脸色有些发白,对吴青眠两将要经历的事感到痛心。
但他不能说话,他是江椴的人,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然后执行命令。
江椴把吴青眠拉到客厅中央,松开了他的手腕。
吴青眠站在那里,晃了一下,稳住了。他看向那个男人和他手里的黑色箱子,深感疑惑。
这个人他从来没有见过。
一股油然而生的焦虑和不安从心脏窜起。
“把东西给我。”江椴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强的手指在身侧猛地收紧了,他低下了头,不去看。
江椴转过身,走到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面前,伸出手。男人打开了那个黑色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江椴的手上。
那是一个金属的、银白色的、像两根细长的铁棍连接在一起的东西。
医用骨科器械,学名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用来打断骨头的。
用它夹住小腿的胫骨,拧紧,骨头就会从中间断裂。精准的,干净的,不像用棍子打那样会留下不规则碎片,不会伤及动脉,不会致死。只会让人再也站不起来。
江椴把它握在手心里,转过身,走回到吴青眠面前。
“把你的腿打断,你就不能再去找沈以诚了吧。既然你管不住自己的腿,那我帮你。”
吴青眠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冰冷的、像某种刑具一样的东西。
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从灰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能看到下面青色血管的白。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告诉江椴他没有跑,他没有背叛他,但他说不出来一个字,只是本能的后退,嘴里只能不停的发出“呃呃”的声音。
原本能言善辩的吴律师,现在在江椴面前却被折磨的像一个丧失了语言能力的孩童。
江椴看着他,看着他发抖的嘴唇,看着他苍白的、透明的、像随时会碎掉的脸。他的手指在金属器械上收紧了,紧到指节泛白。
“你拿了我的钱,救了你妹妹的命,然后背叛我,去投靠我的对手!”
“你心甘情愿的跟他走,让他抱你,亲你,这难道都是假的吗!”
吴青眠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不利索的说着“他给我下了药……我不记得那些事……我没有主动靠在他身上……我不记得。”
江椴的手指在金属器械上猛地收紧了,紧到器械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像要碎裂一样的声响。“你不记得?他给你下药?下了药还能笑得那么开心是吧?”
说着他用力的把吴青眠推到沙发上,手掌抵在吴青眠的胸口上,用力一摁,吴青眠的后背撞上沙发靠背,那些还没有完全愈合的鞭伤被扯开了,疼得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江椴蹲下来,握住了吴青眠的左脚踝。他把吴青眠的裤腿卷上去,露出那截细长的、骨节突出的、在灯光下泛着青白色光泽的小腿。
然后把那个银白色的、冰冷的、像刑具一样的器械夹了上去。
金属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吴青眠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那种冰冷的、坚硬的、像蛇一样的东西贴在他皮肤上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吴青眠看着他,脸色惨白“江椴……不要……我不要这样。”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搡江椴的胳膊。
江椴对吴青眠的挣扎视若无睹。
他的手指在拧紧装置上慢慢地收紧了。
器械开始收紧,金属压迫皮肤,压迫肌肉,压迫到那根细长的、坚硬的、支撑着整个人重量的胫骨上。
疼,一种钝重的、缓慢的、从骨头里面向外扩散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被挤压、被碾碎、被摧毁的疼。
吴青眠张嘴咬住自己的嘴唇,痛呼从嘴角溢出。
他的手指在沙发上收紧了,指甲嵌进了布料的纤维里,嵌到了指尖发白。
器械在不停的收紧。
然后江椴猛一用力,吴青眠的小腿彻底断了。
吴青眠还没来得及反应,小腿处便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剧痛,一瞬间,整条腿仿佛失去了支撑,力量瞬间抽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弹了起来又迅速倒下。
骨头断裂的闷响沉闷地传来,紧接着是撕裂般的疼顺着神经直冲大脑,疼得吴青眠眼前发黑,呼吸瞬间停滞。
他的腿已经无法再受力,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骨髓里搅动。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原本清晰的意识被剧痛搅得一片混乱,吴青眠死死咬着牙,仍然不能阻止自己痛呼出声。
断裂处迅速肿胀起来,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沉重的痛感,整条腿麻木又灼热,明明还连着身体,却像不属于自己一样,沉重、无力,只剩下无尽的疼。
江椴没有给他用麻药,就这样硬生生的夹断了他的腿。
“把它拿走。”江椴看着吴青眠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惜,但很快又被背叛的怒火代替。
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过来,蹲下来,把器械从吴青眠的脚踝上取下来。
金属从皮肤上松开的那一瞬间,吴青眠的腿猛地弹了一下,下意识的,很疼,但他控制不住。
他眼角流下几滴生理性眼泪,躺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个很小的团。
江椴直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把吴青眠脸上那缕被眼泪浸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吴青眠只是躺在那里,让那种疼从腿骨蔓延到全身,像一波一波的潮水,淹过他的膝盖,淹过他的大腿,淹过他的腹部,淹过他的胸口,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会给我找医生吗?”
江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会,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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