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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被派去和海飞院对接，传达审定司的处置结果——
相关试验应另择供应商重做，允许验收节点推迟四个月。
其实还有一些语气比较重的话，包括海飞院供应商选择方面过程不清晰，调查不透彻等等。
但由于海飞院这次处理动作也很快，道歉保证和学习教育通通安排起来，沈雨青也就点到为止的提了几点要求。
这边事了，他又返回昆市，夜里才赶到了医院。
病房里十分安静，昏暗的走廊灯下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沈雨青握住门把手，但又松开，静立在病房门口，透过那一块小小的玻璃窗，正好能看到林航的床位。
很幸运的是，今天的月亮很大很圆，月光从窗户外面静悄悄的洒落在室内，林航的脸清晰可见。
紧皱的眉头，额头的冷汗，还有月光下更加苍白的脸色，全都把沈雨青推进了那天的地狱里。
因为忙碌而暂时被搁置脑后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一阵令人心脏紧缩的窒息感包裹住了他，逼的他开始大口喘息。
身体站立不住，就弓着腰撑着墙。
沈雨青开始自救，他用力把眼睛挪到那只吊高的腿上，虽然十分肿胀，但确实还好端端的长在人身上。
他对自己说：没事，没事，已经救回来了，医生也说过，只要好好休养也不会落下后遗症。
没事，沈雨青，放轻松……
远处值夜班的两个护士边聊天边往这边走，低语声在走廊里也十分明显。
沈雨青转头看了一眼，护士站果然就在对面。
他把身体立起来，朝着她们走过去。
年轻护士疑惑道：“你找谁？”
沈雨青摇头道：“抱歉，我走错楼层了。”
然后缓缓走过两人身边。
年轻护士扭着头看，腰就被另一个护士捣了一下，她条件反射的往外跳了一下，“怎么了？”
另一个护士低声问：“好看吗？”
“啊？”
年轻护士回忆起那道颀长的身影，“感觉是挺帅的……”
“呵呵，大晚上的你以为真能在走廊里遇见帅哥，搞不好啊，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年轻护士怔愣着再次回头看去，黑暗压抑的走廊里空空如也，耳边又响起同事的声音：“听说啊，咱们这一层楼曾经……”
年轻护士哪还敢把话听完，捂着耳朵就一溜烟冲进了护士站，被白炽灯包裹住的瞬间，同事揶揄的笑声也响了起来。
寂静又重新笼罩住了医院走廊，就像之前从来没有人来过似的。
沈雨青在住院部的大楼下打车，司机还有两公里到达。
他不自觉地切到微信。
Hang：【宝宝，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医院看我呀？[猫猫期待.jpg]】
是两天前发过来的消息。
沈雨青在对话框打了几个字，然后又删掉，退回到主页，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黑色猫猫右上角多了一个写着“1”的红色圆圈。
沈雨青点进去，刚刚收到的一条消息。
Hang：【宝宝，我好想你啊[猫猫流泪]】
Hang：【刚刚在做梦，梦见你来看我了，我一下就醒了……但是你不在】
Hang：【腿还是好疼啊】
林航撤回了一条消息。
Hang：【我好像是睡迷糊了，好像刚刚看到你正在输入中了】
Hang：【很晚了，你最近应该很忙吧，不打扰你了，晚安[月亮]】
微信安静下来，司机师傅打着双闪停靠在路边。
沈雨青捏紧了手机，深呼一口气，敲开车窗道：“师傅，车我不坐了，抱歉，你直接点已到达吧，车费我照样付给你。”
然后在师傅莫名其妙的眼神里消失在住院部的门口。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病房门近在咫尺，沈雨青握住门把手，转动半圈，门开了。
月光迫不及待的围绕着这位不速之客，把人周身都照亮，疲惫又平静的目光就这样和林航的接轨。在那双黑夜里也闪烁着微光的眼睛里，装满了携星而来，盼望已久的身影。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情和陪护家属睡着，林航不敢出声，只用力把上半身撑起来，口型大概是：宝宝你来看我了！
沈雨青感觉自己真是疯了，几条消息就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但被林航兴奋小狗一样的目光紧盯着，心里又毛绒绒的一团。
他走到林航床边，把床帘拉起来，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二人空间。
“怎么不拉床帘？”沈雨青用气声问。
“我害怕你来了我没法第一时间看到你。”
沈雨青呼吸一顿，心脏像被泡进了温泉里，暖呼呼的。
“你好傻啊。”怎么当时就把我推开了，万一以后落下残疾了，或者更严重点压到脑袋丢了性命怎么办？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雨青眼眶红了，他不仅气简直胆大包天的翁有为，更气为他奋不顾身的林航。
虽然这些话沈雨青都没说出口，但是林航已经从他的神色里读懂了。
林航伸手把浑身带着凉意的沈雨青捞进怀里，手一下一下捋过因消瘦而过于明显的脊椎，像哄孩子一样安慰他。
沈雨青狼狈的表情全部隐藏在林航的怀抱中，两颗珍珠也贡献给了宽大的条纹病号服。
“你终于来看我了。”
林航贴着沈雨青的头顶呢喃。
明明他和沈雨青那天晚上已经是互相帮助过的关系了，喜欢又亲密的人对自己的忽视和不理睬，其中隐藏的困惑和慌乱简直要把林航整个人吞没。
他只能告诉自己沈雨青在忙，可能是真的忙到没有时间看手机。
但是用安慰和假设堆起来的虚假泡沫一戳就破，好在沈雨青本人就在他的怀里。
两个人此时连心脏都紧紧相贴，这无疑给予了林航莫大的鼓励和勇气。
那些令人辗转反侧的猜测和担忧，都化为拥抱住彼此的力气。
第25章 宝宝，下不为例
虽然很贪恋此时的温度，林航还是轻轻把人推开了，看着沈雨青波光粼粼中透出的疑惑眼神。
林航叹气道：“很晚了，你看你的黑眼圈，最近天天都在熬夜吧，今天必须早点睡觉。”
沈雨青不好意思的揉揉眼睛，“很明显吗？”
“嗯，像被妖精吸走了精气的白面书生。”
沈雨青打了林航一下，但是并不从人怀里退出来，侧脸反而又贴着林航的胸膛蹭了蹭。
林航心里柔软一片，环着肩膀手收紧，不再违背心意催促。
“林航……”
沈雨青非常轻的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仿佛一根羽毛落在地上，只有附近的尘土知道。
“嗯？”
“……我真的特别害怕。”
沈雨青抿着唇，直白的表达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因为开了口，下面的话就顺理成章。
“那天你倒在地上，我真的要吓死了，我好害怕又有人因为救我而死去，我再也承受不了眼睁睁看着生命在我面前流逝了。”
沈雨青哽咽起来，“我，我在读研的时候……”
从沈雨青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林航心里勾勒出了那场惨剧。
那是沈雨青还在读书的时候，过年学校的试验课题很忙，孩子没法回家，夫妻俩就决定跨国去看望他。
在异国他乡里，沈雨青在机场接人，通着话给父母指路。
一年未见的父母黑发黑眼，被一群高大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挤在中间，心里高大的父亲此时此刻身形自然并不伟岸，空出的手揽着母亲的肩膀。
两个人在沈雨青的声音里左顾右盼，有时候走错方向时又撞上迎面走来的壮汉，“sorry”、“sorry”的不停道歉。
沈雨青突然就特别想哭，但是自从成年以来他已经很少哭，尤其是在国外，懦弱爱哭的亚洲人通常会变成被排挤的对象。
深呼吸了好几次，压抑住喉头的哽咽，他听到自己挺镇定的说：“……爸，妈，你们往十点钟方向看。”
“十点，十点……”
沈雨青和妈妈的视线先对上，那双和沈雨青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她几乎要高高的跳起来，但又被背后背着的巨大背包给拽下来，双手抓着爸爸使劲往他这边挤。
他也往两个人的方向逆着人流挤，脚都被踩了好几下，更有人在他旁边爆粗口。
不太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沈雨青大概今天给很多人都添了麻烦。
但是妈妈已经紧紧的拥抱住了他，而爸爸带着笑把两个人一起抱住了，心里涨满了幸福。
妈妈说着：“儿子，你都瘦了！”
爸爸说着：“儿子，又长高了。”
把两人接到公寓，沈雨青才把两个人的大包挨个打开。
“妈，你们怎么还给我背了被褥？”
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妈记得你有点认床的，害怕你老睡不好觉。”
沈雨青其实早已经习惯了，此时却说：“太好了，我确实一直不太能睡好，这下我能睡个好觉了。”
妈妈就在旁边笑起来，爸爸一时没得到关注，赶紧说：“儿子，看老爸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沈雨青就看爸爸把包里的东西一个一个往外拿，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塞满了老家特产，还有各种调料蘸酱。
行李箱里甚至还掏出来一个迷你的电煮锅。
两个大背包和行李箱，加起来基本都是给他带的东西，两个人的用品只占了一个小小角落。
沈雨青好笑又心疼，“爸妈，谢谢你们。”
妈妈：“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还和我们客气上了。”
温柔的手摸摸沈雨青的鼻子和脸，“只要我儿子住的舒服，吃的好了，身体健健康康的就行了，趁着你妈你爸现在岁数还不大，还能帮你背不少回呢，明年啊，我们还来看你。”
可是再也不会有明年了，彼时三人正过马路，绿灯亮起，爸妈就一左一右的和沈雨青过马路。
可那真的是绿灯啊，本来应该停止在斑马线外的车非但没有刹车，反而冲着人行道飞驰而来。
在路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声里，沈雨青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两只手推了一把，他猛地被推倒在远处，身体也重重地倒在地面上。
在模糊的视线里，原本三人肩并肩走过的地方，两个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那辆汽车扬长而去，留下激烈的车载爵士乐，散落在充满血腥味的空气里。
原来人身体里的血液能有那么多，可是沈雨青只有两只手，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捂住妈妈的头，还是爸爸的腿，地面上的血迹就像不要钱的涂料一样逸散开来。
沈雨青想干呕，又被难以抑制的巨大悲恸和痛哭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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