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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静静地，只有一个液晶屏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
循声而去，能看见沙发靠背上，露出的一个软乎乎的发顶，还有咔嚓咔嚓的薯片的声音。
“先生～”
“谁来啦？”江糯软软的声音传来。
小家伙没得到回应，蹚下沙发，及趿着小毛拖，就要去厨房找他的先生。
“唔，门都开啦。”
“是温哥哥么…”
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家伙，揪着小手指，跑进厨房，丝毫没有注意到门边愣住的男人，西装已经有些凌乱，下巴青色的胡渣，乌黑的眼周，是一夜奔波后的疲态尽显。
温柔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笑意从厨房传来。
“糯宝又大早上偷吃薯片了？”
紧接着是乐呵呵的笑，软软的，“嗯…糯糯就，就吃了几片～”
“小馋猫。”
“张嘴。”
“看看今天的番茄鸡蛋面是不是糯糯喜欢的，尝一口。”
“好香～”
“先生做的鸡蛋面最香啦～唔…软软的，酸酸甜甜！”
“别动，一会儿我来端，糯糯那两个小爪子这么嫩，可别烫坏了。”
“才不会，烫坏呢…”小人儿嘀嘀咕咕，却没忍住眉眼弯弯。
封臣烨勾唇，把烤箱里的蛋挞和三明治拿出来，又倒了杯牛奶放微波炉里，才端起面碗出厨房。
“糯糯把手洗了，快过来吃饭。”
“知道了先生～”
江北山一直站在客厅里，将两人在厨房的对话听了个全程，却始终没出声打扰，直到封臣烨一手端着面碗，一手端着牛排出来。
“封总。”
“江总怎么来了？封氏和江氏，好像没有交集。”封臣烨淡淡的，也没招呼人坐。
放下餐盘后，又进了厨房把烤的蛋挞、三明治和蒸的包子一一端出来，仿佛客厅里没其他人。
“糯糯。”见到江糯跟着后面出来，眸子亮亮的，江北山再也没忍住，出声叫了人。
小家伙应声抬头，搅在一起玩的两个手，突然就愣住了，“唔。”
“爸爸？”
“诶，小糯，糯糯。”
江北山想上前，然而江糯的第一反应却是躲到封臣烨身后，不是害怕，是有点不敢相信。
下意识的反应，最是刺痛人。
开了一千公里夜路的疲惫，沿途差点闯红灯被吊销驾驶证都无所谓的人，在这一刻，竟然看起来有点破碎。
“糯糯…不认识爸爸了？”
“不…不是。”
“爸爸怎么来，来糯糯家了…”
“糯糯家？”
“嗯，对呀…”
江糯绞着手指，嗫嚅着，“这是先生和…和糯糯的家，不，不是江子明和刘姨姨的家…”
封臣烨大掌包住那两只搅在一起的手，将小人儿牵到餐桌边，软软的手，掌心已经有些冒汗了。
看糯糯的反应，江北山也不是非死不可，毕竟是糯糯的爸爸。
“江总坐吧，如不介意，倒是可以坐下吃点早餐。”封臣烨依旧淡淡的，却是先给小家伙挑了点鸡蛋面吹凉，才去橱柜又拿了只碗出来。
“谢谢封总，我用这个就可以，不用特意拿。”
“那是糯糯喝汤的碗，你不能用。”
“唔，兔子碗是先生给糯糯做的，爸爸也不能用哦。”江糯咬断面条，又喝了口面汤才慢慢吞抬起头。
江北山愣了下，看了眼手里的碗，外壁确实是一只淡粉的兔子，像是那年幼儿园里的娃娃说的，Q版的，两个兔耳前还带了一圈粉色的花环，挺可爱的。
“谢谢封总。”江北山接过碗，面对一大桌丰盛的早餐，却无从下手。
他想，他大概猜到封臣烨对江氏出手的原因了。
不过，找到了糯糯，还看到他被养得这么好，江氏…倒了也不冤。
封臣烨始终当人不存在，只是提醒一旁的小东西，“糯宝，牛奶还剩一半。”
“唔…资道惹…”小家伙咬着嘴里香香的面，话音含糊不清的，“先生，嗯糯糯一肥儿…喝。”
“慢点吃，吃饱点，一会儿我们糯宝吃不完的装到保温桶里给做零嘴。”
“吃个豆沙包，小朋友最喜欢的。”
“糯糯不肆，小朋友～”
封臣烨低笑一声，揩去人嘴角一个米粒大小的鸡蛋渍。
“唔…爸爸也吃。”
两北山回神，随手夹了一个包子，“爸爸吃，谢谢糯糯。”
“那是豆沙的，甜甜的！”
“小糯喜欢，爸爸留给…”
“不，不用哒～”
“先生今天做了三个～”他都看出来啦，豆沙的包子，先生都会在捏口处留一点点豆沙的。
封臣烨宠溺笑着，手里切着牛排，回应小朋友，“是，今天有三个，糯糯吃完这个，还有一个。”
“吃两个还是三个？”
“两个～先生切小一点，糯糯要饱了。”
“好。”蘸了点黑胡椒酱，两块牛肉被放到江糯的碗里。
“谢谢先生～”
“不谢。”
一餐饭两个人都吃的很好，只有江北山，始终食不知味，恐怕封总今天让他坐下来吃，还是看在他是糯糯的爸爸面上，不然怕是连别墅门都进不来。
封臣烨熟练的将餐盘端进厨房，扔进了洗碗机，又收拾好餐桌。
“起来走会儿，不准刚吃饱就窝在沙发里。”
“先生去收拾行李，在主卧，糯糯有事叫我。”
“好哦先生。”
“江总如果有事的话，封某今天恐怕没时间，如果是合作的事，可以去封氏，找我的助理。”
江北山心里苦涩，江氏怎么可能攀得上封氏，眼下合作更不用说，不过是挖苦他罢了。
“封总您忙，江某打扰了，一会儿回温城了。”
开车一千公里来，本来是想问问江氏怎么得罪了封总，能否手下留情。
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他哪里还问的出口，江氏是生是死，端看封总的心情了。
想来，看在糯糯的面上，封臣烨应当也不会赶尽杀绝。
还好，如果他今天没来，怕是江氏就真的要彻底完了。
“江某能和糯糯说几句话吗？”
封臣烨看了眼小家伙，倒是见不出排斥，淡淡点了点头，“江总请便。”
第108章 先生说过会娶糯糯的…
“糯糯。”
“爸爸…”小家伙两个手绞着衣摆，还是有点紧张，他好久没见过爸爸了。
“诶。”
“封总，对糯糯好吗？”
“先生对糯糯很好呀…”
“是，是…先生是世界上对糯糯最好的先生。”
“糯糯是什么时候来的京都？”
“爸爸在温城一直找你和妈妈…”
“爸爸找…笨蛋糯糯么？”
“爸爸找了糯糯，找了很久，还以为，以为…”一直刻意压制的情绪，此刻也没忍住眼眶泛红，他仰起头，浑浊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妈妈不见了…”
“在医院，就不要糯糯了…”
江糯扁着嘴，但很争气地没哭出来，他原本没那么爱哭，眼泪吧嗒吧嗒的时候，多是在封臣烨面前。
因为只有先生会哄糯糯。
“糯糯喜欢这里吗？”
“喜欢呀…”
“糯糯喜欢先生。”
“先生也，也喜欢糯糯的…”
“先生给糯糯做饭，给糯糯读书…”
“先生还，还会抱糯糯，都…都不会欺负糯糯，别人也不敢欺负糯糯了…”
“糯糯现在会画画…”
“画先生…”
小人儿掰着手指头，一点一点的，话音也不大，却让江北山放了心，也死了心。
当年的失手，错信了刘丽丽那个毒妇，等反应过来时，妻子儿子已经被他气走了。
这么看来，明明小琴就没有出轨，是他自己做了出格的事，还疑神疑鬼，赌那一口气。
现在糯糯有人宠着，自己的儿子死心塌地跟了别人，怕是也不会要他这个爸爸了。
“糯糯，愿意跟爸爸回温城吗？”他还是问出了那句。
封臣烨站在二楼楼梯后，手指在栏杆处掐的发白，眼神阴翳。
“不，不的…”
“爸爸…”
“先生说过不会不要糯糯的，以后也不会…”
“也不会不要笨蛋糯糯。”
“而，而且…”
“而且先生，也不会嫌弃糯糯笨…”
“糯糯喜欢先生…”
“先生说过会娶糯糯的…”
“糯糯不要跟爸爸回温城，糯糯不喜欢温城。”
“糯糯答应了先生，只想跟先生…”
“先生在京都，糯糯也，也要在京都的…”
栏杆上，封臣烨指尖一瞬泄力，转身进了主卧，打开行李箱，收拾了两箱小家伙的衣服和各种用具，最后草草带了几套自己的换洗衣物，随便塞进一个小行李箱里，都提下了楼。
“糯宝，换鞋子。”封臣烨将手里一双白色的鞋子放到沙发边，“换完把厨房岛台的保温桶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知道了先生！”小家伙应下，转头又跟站在面前的江北山说，“爸爸，糯糯要去换鞋子了，先生和温哥哥他们要去A国，糯糯也去。”
说完就跑去沙发边穿鞋了，穿好鞋子就进了厨房，洗干净手后，想把洗碗机里的碗拿出来，一不小心没拿稳，第一个就摔到了地上，早上装牛排的盘子摔碎了。
“哗啦”一声，瓷片碎裂的声音让刚把行李全拿到一楼的封臣烨吓了一跳，“糯糯！”
几步冲到厨房，就见小人儿愣愣站在一堆碎裂的瓷片边。
“有没有割到手宝宝？”
“对不起先生，糯糯把盘子摔碎了…”
“没事，先生来拿吧，有没有烫到？”封臣烨一边抓起人垂在身侧绞着衣摆的两只小手查看着，一边把洗碗机的门关上，一把将人抱起，“下次先生来拿，糯糯不用做这些，糯宝的手是拿画笔的，可不是用来干活的，记住了？”
“糯糯记住了的，先生…”
小人儿扁扁嘴，两只软软的藕臂抱住先生的脖子，毛茸茸的头在封臣烨颈侧一蹭一蹭的，特别乖。
封臣烨将人抱到客厅沙发上坐着，自己去收拾了厨房的碎瓷片，又把洗碗机里的碗一个个取出放在橱柜里，最后带走了岛台上的保温桶，全程没有一句指责，连大声说话都没有。
江北山看的细致，这显然就是发自内心的，一个被人叫了十几年“封阎王”的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到底要怎样的爱宠和疼惜？
“谢谢封总，江某…告辞了。”江北山轻声，脸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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