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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艹!”
声音在房间里炸开,然后被墙壁吞掉。
“宋易白!你大爷!”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嗓子被撕裂的痛感让他皱了一下眉,还是没有人回应。
喻夕林喘着粗气,手指在地面上胡乱地摸,摸到一块凸起的东西,是床腿,他攥住那根腿,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往前拖了一点,左腿在地上拖行,膝盖摩擦地面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把自己生拉硬拽到了床上。
他需要冷静下来,需要想一想怎么办。他现在被关在这个房间里,腿断了,宋易白似乎还没有给他上药的打算。
但他想不出来什么办法,他现在是真的瘫在床上,除了等宋易白来,没别的办法。
时间变得很慢,他的胃开始闹腾,尖锐的疼令他蜷起身体,左腿一动就疼得他龇牙,但他顾不上了,胃疼比腿疼更让他受不了。
“嗯……”他咬着嘴唇,把呻吟咽回去,手指攥着衣角,把布料攥得皱成一团。
疼。
但疼也没用,药在宋易白那里。
喻夕林只能硬熬,等这阵疼痛过去。
他试图分散注意力,但他趴在床上,一时竟然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想的。
他没有什么事和人可想,就像没有人会想到他,没有人会来。
他活得非常失败,时至今日,这个世界上唯一可能在乎他死活的人,可能只有宋易白。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脑袋似乎也不再转动了,瘫在床上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时间仿佛从来没有流动过,依旧是黑漆漆一片,左腿还是疼,他伸手摸了一下,肿得更高了。
胃里火烧火燎,又烧又饿,喻夕林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摸索着床铺,单腿支撑着,挪去了门口。
他没什么出息地在门口的地上摸索了一阵,没有摸索到任何东西。
水,药,食物,都没有。
宋易白没来过。
喻夕林体虚力乏,一屁股坐到地上,靠上门板。
他的左腿已经疼到一种麻木的程度了,疼得太久,大脑选择性地屏蔽了一部分信号,但那种闷闷的,钝钝的痛感还是存在,他怀疑再不治疗,他这条腿就真的彻底废了。
呼吸有些灼人,喻夕林伸手摸了摸额头,烫的。
一股燥热从骨子里往外渗,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烤得他口干舌燥。
他想喝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了,至少几个小时了,宋易白没来给他送水,他完全没管他的死活。
放在之前,虽然他和宋易白吵闹,但宋易白还是会频繁来这间屋子瞧他,至少会保障他的基本生存。
但现在……随便,他也不稀罕。
指望宋易白实在是过于虚无缥缈,喻夕林选择自食其力,他半跪半爬地进入卫生间,费了老大的力气直起身体,拧开花洒,一边浇自己滚烫的脸,一边直接把自来水朝嘴里灌。
冷水带走体温,舒服得他想叹气。
冷热交替以及胃里的痉挛下,脑子里开始转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冷不丁的,他想起很久以前,穷到只能洗冷水澡吃泡面的时候,那会儿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更惨的时候了。
现在事实证明,人生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他这会儿非常想回去过那种苦日子。
至少他能站起来,能吃一口热乎的,能看见太阳,现在他只能跪在地上,揣着一身的毛病,狗一样仰着头喝水龙头里的水。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等宋易白开门,等宋易白走进来,当然,他不是等他的施舍。
只要宋易白敢进来,他一定要找个什么东西,一下把宋易白的脑袋砸个稀巴烂。
想到宋易白脑瓜子开花的惨状,喻夕林心里稍稍舒坦了一点,冷水浇过之后,体温暂时降下来,他拖着一条断腿,花了很长时间,从卫生间门口挪回床边。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但身体里面是滚烫的,他抓着床沿,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拽上去,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下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破锣一样。
黑暗浓稠得像固体,他开始分析,宋易白到底什么意思?
燥热已经退下去,胃开始疼,喻夕林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喝那么多凉水。
但不喝水还能喝什么?他疼得快死了,饿得要命,但没有人来。
宋易白不会来的,这臭不要脸的疯子,是在惩罚他。
他有什么资格惩罚他,喻夕林觉得愤怒,但已经没有精气神和力气去骂人,他闭眼,尽量减少体能的消耗,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更久,他又睡过去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整条腿都变得沉重,像灌了铅,连抬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他昏天黑地地撑着身体坐起来,估摸着已经又过去了几个小时,他再度蹭到门口。
还是空的。
杀千刀的宋易白。
喻夕林已经没劲儿发火了,求生的本能让他明白,现在比起发火,还是吃点什么东西更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到了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把嘴凑上去,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凉水灌进胃里,激得胃一阵痉挛,他捂着嘴,忍住那股翻涌的恶心,又喝了两口。
凉水带来饱腹感,貌似又可以熬过去一会儿了,喻夕林也懒得再动弹消耗体力,直接在卫生间里找了块干燥的地方躺下。
视线有点模糊,身体滚烫到他已经无法感知到自己在发烧,他闭上眼,准备再这样睡过去,再熬一会儿。
但他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身体在忽冷忽热的温度变化里刺激着神经,他越想睡,就越清醒,屋子里很黑,也没有镜子,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副什么鬼样子。
身体在发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大腿,失温严重,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像是自己的了。
意识逐渐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再醒过来时,他还趴在地上。
他怀疑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时间至少已经过去两天,这两天里,他一口正经饭没吃上。
喻夕林心里的气在反复的昏沉里已经散去,求生的欲望让他想到宋易白。
他必须要吃点东西了。
喻夕林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脚链拖过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就在他想要朝门口爬时,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喻夕林一愣,手探出去,摸了一下,是一个带着温度的瓷碗。
心头一跳,鼻尖传来食物的气味,喻夕林双手探过去,在食物之外,他还摸到了几粒药。
宋易白来过。
第40章 别走
碗还是温的,说明宋易白刚走不久,或许就在几分钟前。
喻夕林把碗端起来,喝得很急,烫到了喉咙也不停,粥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顾不上擦,胃里暖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舒展开,把那股由内而外的冷意一点一点地逼退。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牙齿还在抖,和碗沿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把碗放下来,手指在地上摸索,摸到了那几粒药,干咽了下去。
不知道是什么药,但管它什么药,毒死他也得吃。
做完一切,品尝完宋易白的施舍,喻夕林闭上眼,等那阵不适慢慢消退。
黑暗中,他开始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现在确实很像宋易白养的一条狗。
心情好了就给一口吃的,心情不好就自生自灭。
狗。
这个字眼让喻夕林感到恶心,但不知为何,已然没有愤怒。
他不知道自己在恶心什么,也不打算继续深究,吃过饭和药,他从地上爬起来,挪回床上躺下。
毋庸置疑的是,宋易白没有处理过他这条腿。
他恐怕还在生气。
气他一口把他的手腕咬出了血,还是气他想要逃离?
喻夕林下意识思索,转念又连忙把思绪摁住。
他为什么要想这种东西?宋易白有什么资格生气?
喻夕林不再去想他,他侧了个身,捂着进食过后稍稍消停的胃,埋进了被褥里。
————
睁开眼,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连轮廓都辨不清。
嗅觉恢复的瞬间,食物独有的热气飘过来,喻夕林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试探性的,在床头柜上摸到了一个沙沙作响的东西。
他拎起来,凭借手感,大致猜出那是个保温袋。
喻夕林摸索着拽开,保温袋里,是他今晚的晚饭。
不对,或许是早饭,也可能是午饭。
他搞不清楚,在这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他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喻夕林也懒得想那么多,他端起碗,开始吃饭。
虽然看不清,但味觉和嗅觉都在,喻夕林尝得出来碗里是番茄鸡蛋面,他脸埋在碗边,有些不受控制地想到,宋易白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个人明明在外面,为什么能如此精准地在他睡着的时间点出现。
他在这个屋里安了监控?监控在哪儿?
喻夕林想了半天,没答案。
但无所谓,他早就没有人权了。
他现在只确定一件事,宋易白不想见他。
这个认知让胸口堵了一口气,喻夕林也不明白这气是从何而来,他三下五除二把面吃干净,然后把碗丢到一边,等着某人来收。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这样。
喻夕林醒来时,床头柜上永远搁着个保温袋,每一顿都是温的,都是他能吃得下的东西,旁边的药和水也从没断过,药的种类和数量在慢慢变,他看不见,却知道宋易白在替他调整。
但他从没见过宋易白。
他试过抵抗睡意,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慢得难熬,整个世界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单调得近乎折磨。
等了太久,久到他开始数自己的呼吸,恍然间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猛地坐起来,顾不上疼,死死盯着那扇门的方向。
但一阵微响过后,一切又归于死寂,貌似只是他的错觉,再然后,他再没捕捉到任何动静,睡过去醒来,屋里再度放着宋易白给他留的东西。
这样的日子浑浑噩噩地过了下去,喻夕林不再清楚自己被关了多久。
腿上的伤在慢慢好转,宋易白应该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处理过,膝盖上裹了绷带,冰凉的药膏气味残留在皮肤上,几乎弥漫了整个房间,二十四个小时都随着他。
好消息,腿没有废掉。
喻夕林把腿收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膝盖上的绷带,缠得很规整,一圈压一圈,松紧刚好,没有滑脱也没有勒出痕迹,他小时候摔破膝盖,奶奶也是这样缠的,只是没这么整齐,老人眼神不好,绷带总是缠得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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