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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是否一个人过年的问题,他的回答是“不是一个人过年,家人就住在隔壁,很近。”
喻夕林盯着屏幕,愣了愣。
宋易白这简单的一句话里,有什么字眼深刻地刺中了他,他下意识低头,咬住了指骨,思索着什么。
宋易白还有别的家人吗?
林彻好像说过,他只有一个妈妈,而且已经自杀了。
那宋易白还有祖辈的亲人吗?
如果有的话,会放任他被母亲囚禁十多年?
如果没有的话,那宋易白就是和自己一样的孤儿。
不知道为什么,喻夕林突然非常在意他口中的家人是谁,后面的直播内容基本没再怎么看,他穿好衣服出了门。
临出门前,他又想到了什么,于是从卧室里,把那个空空如也的行李箱拉了出来,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他拎着行李箱,找去了宋易白家门口。
这扇门他太过熟悉,只是站在那里,左腿又开始幻痛,他站了两秒,还是抬手按了门铃。
门开得比他想象中快。
宋易白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原本松弛的神情在看见喻夕林后,几乎是瞬间阴沉了下去。
准确地说,他的阴沉,来源于喻夕林手里拎着的那个行李箱。
喻夕林没给他疑问的机会,他拉着行李箱侧身走进屋,把行李箱的拉杆按下去,然后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新年好,我来还东西。”
喻夕林面无表情,既没有昨天的哽咽,也没有之前的尖锐,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在面对宋易白的目光时,依旧沉静。
宋易白靠在玄关的墙边,看着那张银行卡,他没有动,表情也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有目光在那张卡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到喻夕林的脸上。
“什么意思?”
喻夕林比昨天清醒,也更冷漠:“卡里的钱,我花了一部分,剩下的还你,花掉的那部分算你补偿我的,剩下的你拿回去,我还给你,我们两清。”
喻夕林此刻的反应,并不在宋易白的意料之中,他眸光锐利地看着他:
“你在和我演戏?”
喻夕林心头跳了一下,硬生生绷住了表情,腰挺了挺,手插回羽绒服的口袋里,紧绷的肩膀故意松了松:“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我反正是受够你了,你爱他妈折腾谁折腾谁,爱算计谁算计谁,老子不伺候了,你以为你是谁啊,离了你就活不下去吗?真不至于。”
喻夕林把卡朝他面前推了推:“你去找别的倒霉蛋吧,以后别再来烦我。”
宋易白的肩膀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某个瞬间本能地想要往前迈一步,但他没有,他靠在墙上,垂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摩挲着。
喻夕林没在意他,把行李箱拉杆重新抽出来,握在手心里,然后推着箱子朝门口走:“让开。”
宋易白没有让。
他站在玄关的通道上,挡住了通往门口的路:“你再说一遍?”
喻夕林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阴郁漂亮的眼睛里已经出现了裂纹,很明显,喻夕林的反应,超脱了他的控制,聪慧如宋易白,也感到了棘手。
“你听不懂人话?”喻夕林推着箱子又往前走了半步,轮子差点轧到宋易白的脚:“我他妈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恶心爆了,能不能滚开?”
他伸手去够门把手,手指碰到金属的瞬间,手腕被攥住了。
宋易白的手指箍住他的腕骨,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淡青色血管微微隆起,力道大得喻夕林差点痛呼出声,宋易白沉默得有些骇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着他的手腕,后背离开墙壁,往前迈了半步,用身体挡住了那扇门。
喻夕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宋易白。
他比喻夕林高出很多,此刻微微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露出的眼睛里,瞳孔不易察觉的在颤抖。
喻夕林挣了一下,没挣开:“松手。”
宋易白没有松,他沉默地把喻夕林往回拽,喻夕林踉跄了半步,胸口撞上了他的胸口,行李箱的拉杆从手里滑脱,箱子歪倒在地上,轮子朝上,空转了两圈。
箱子落地时,发出的声响诡异,是空箱子特有的碰撞声,宋易白一顿,看向喻夕林。
喻夕林站在他面前,带着怒意和不耐烦的五官突然间舒展开,唇角微微勾起,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宋易白,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吗?”
喻夕林的手被他捏得发红,但喻夕林本人并不在意,他现在心情非常畅快,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得逞,慢吞吞把手从宋易白手里抽出来,弯腰捞起自己的行李箱,拉开拉链,一脚踹得大敞开。
行李箱空空如也,喻夕林的眉梢眼角挂着恶劣的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微微眯起来:“你看你急什么,不是很聪明吗?我不过是拎了个空箱子,你连箱子都没打开看一眼,就急成这样,宋易白,你到底是有多怕我离开你?”
宋易白的目光移到那个箱子上。
空的,什么都没有,他被耍了。
然后他抬起头,眼尾上挑的弧度在此刻显得几分茫然,他看着喻夕林,喻夕林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眼睛里还挂着那点笑意,像一只……得逞的,猫。
宋易白的心里,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不掺杂任何病态情绪的,懵懂的情愫。
他看着喻夕林:“耍我?”
“耍你又怎么样?”喻夕林学着他昨天的样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不爽?那你也弄死我?杀了我,你还可以去开个神经病证明,说不定不用坐牢哦。”
他话音刚落,宋易白伸出手,喻夕林以为他真要动手,后退了一步,宋易白只是把玄关上那张银行卡拿起来,递给喻夕林:“拿走。”
喻夕林瞟了一眼:“还给你的你当是什么好东西呢,钱我都取了,那是张空卡。”
“……所以你今天过来,就为了报仇?”
见宋易白接连吃瘪,喻夕林心里的那股气也发泄得差不多了,他言归正传:“当然不是,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你直播的时候说你有家人住在隔壁是吗?林彻说你妈早就死了,你哪还有家人?”
喻夕林往前逼了一步:“你说的是谁?”
宋易白的睫毛颤了一下,视线落在他身上,暗流翻涌,如同漩涡把人吞没。
不用多说,答案已经很明显。
喻夕林避开了他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行,不说算了,那我问你。你想和我处成家人吗?”
宋易白微微一怔,眸光清明了片刻。
喻夕林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个空箱子,耳根红着,凑到了宋易白跟前: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真的想和我处,就学着像个正常人一样,追我。”
第75章 骨折+1
喻夕林说完这话,拖着那只空荡荡的行李箱就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心跳得有点快。
他搓了搓还在发红的手腕,跺了两下脚,把浑身的鸡皮疙瘩跺掉,拖着箱子回了对面那栋楼。
他该和宋易白说的都说清楚了,现在就看宋易白的决定了。
正常人的恋爱……
宋易白懂什么叫正常人的恋爱吗?
应该是懂的,就,吃吃饭,聊聊天,约约会,总不能这都不懂吧?
喻夕林浅浅操心了一会儿,但事实证明,他的操心纯属多余,因为接下来的三天,宋易白鸟都没鸟他。
压根没来找过他。
既没给他送东西,也没来句嘘寒问暖,似乎一切照旧,唯一不同的是,宋易白请假了。
直播暂停,只更新视频,不知道去琢磨什么去了。
喻夕林连续三天蹲他的直播间都没蹲到,有几分郁闷。
越这样等,他越觉得自己像一只丑陋的青蛙,焦躁地等待着公主的吻。
可他分明就和公主住在一个小区里,但偏偏就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喻夕林每回下楼拿快递,还特意在宋易白那栋楼的单元门口多待一会儿,试图制造偶遇,但一次也没和宋易白撞见。
大年初五这天,依旧一点消息没收到的喻夕林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说让宋易白追他,宋易白好像……没答应。
他是不是压根不想追?
喻夕林翻了个身,把靠垫压在脸上。
草……不追就不追。
年后,C市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雪,初六这天,雪停了一上午。
环卫工人一大清早就把路面的积雪扫开了,物业群里依旧发送着小心雪天路滑的温馨提醒。
喻夕林难得起了个大早,穿上羽绒服,套了一双比较喜欢的运动鞋,出门买豆浆。
小区里的雪扫了大半,人行道上还结着薄冰,路面还没被人踩得粗糙,喻夕林踩上去,脚底咯吱咯吱地响,空气又冷又干,呼出的白气被风一吹就散了。
买完豆浆回来的路上,他左顾右盼,东张西望,视线在每一栋楼的单元门口扫来扫去,豆浆的热气从杯盖的小口里冒出来,烫得他手指发红,他换了一只手拎,继续四处看。
宋易白那栋楼的单元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连个脚印都没有。
喻夕林把视线收回来,心里郁闷。
就当他瞎了眼吧,跟个疯子说正常人的恋爱,什么追不追的,人家压根没当回事。
他这么想着,心不在焉地走到单元楼门口。
脚底突然踩到了一块台阶。
那块台阶上有一层薄冰,冰藏在雪下面,薄薄的一层,根本看不见,喻夕林踩上去,鞋底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
“操——”
豆浆杯先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啪的一声砸在台阶上,杯盖炸开,乳白色的豆浆溅得到处都是,手机也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朝下摔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是膝盖撞上台阶边沿的闷响,咚的一声,闷而沉重。
一阵剧痛从小腿蹿上来,喻夕林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然后痛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整个人蜷在台阶下面的雪地里,半天没喘上气。
本就断过的那条腿传来比当初更加剧烈的痛感,他好不容易缓上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小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裤腿被台阶边沿刮破了一块,露出的皮肤已经肿了起来,青紫色从皮下渗出来,看起来格外畸形。
“操……”
喻夕林欲哭无泪,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勉强撑起上半身,看了眼不远处摔裂屏的手机,又看了眼泼了一地的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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