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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坐了几秒钟,又惦记着自己身上不好闻的味道,把秦允泽给他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脱下来,装作无意地用鼻尖凑过去偷偷嗅了几下。
没有酒气,只有清淡的杜松。
好奇怪,贺思淮慢吞吞地思考,担心是自己出现了幻嗅。
秦允泽看着他抱着衣服闻来闻去,想笑:“贺思淮,你是小狗吗?”
贺思淮没成想这也要被人发现,立刻心虚地否认:“我不是。”
“......”
怎么还真回答。
秦允泽把温水放在他面前的矮桌,觉得贺思淮生病之后傻乎乎的。
贺思淮脸上红白交错,避开秦允泽的视线,捧着杯子喝水,没喝几口又说要去洗澡,手忙脚乱地进房间找自己换洗的睡衣。
他只带了两件睡衣,抱在胸口走进盥洗室,看见秦允泽正站在浴缸旁边帮他放水。
温水注到七分满,吸顶的暖光落在澄澈的水面上,贺思淮一时之间进退无从,他起初并没打算用浴缸,觉得自己在秦允泽眼里也太过娇气。
环境狭小封闭,温热氤氲,秦允泽临走时嘱咐他留意调温。
浴室的门关上时周围一片寂静,贺思淮心跳很快,还突然有些不习惯。
他脱掉衣服,无端产生一点旖旎的念想,头脑被热气蒸得发昏,肩膀被后面的大理石台面不轻不重地硌了一下。
环境安静下来之后,他的动作更加迟缓,做什么都慢,笨得不行,从前吃多了药也会有这种症状,遑论这次不遵医嘱,还喝了那么多酒。
他捏着一块沐浴皂,脑袋开始走神,意识混沌又恍惚,隔着内墙和玻璃看不到外面的状况,却无法抑制地想象秦允泽的位置,客厅,书房,或者卧室,想象他换下西装衬衫,挨着自己的衣服搭在衣柜。
然后他会做点什么呢,他总是那么忙,这次来得着急,大概率还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书房的小桌台就很合适,贺思淮不记得他来时有没有带行李箱,如果需要笔电,主卧的橱柜里好像放着一个,秦允泽会走过来取,离开时路过浴室的门。
贺思淮的心跳无端地加快,隔着水声,仿佛听见了秦允泽在墙外的脚步。
隔断门紧接着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贺思淮以为自己听错,抬头,却看见那扇门被打开了。
手里的沐浴皂差点滑到水里,贺思淮脸上全是漫湿的热气,条件反射地把通红的膝盖没到水里:“你......”
“我以前说过,”秦允泽面色平静,“洗澡超过十五分钟,我会直接进来。”
这连五分钟都不到吧,贺思淮说他不讲理。
谁承想秦允泽直接把门一关,在浴缸旁边坐下,接过了贺思淮手里的沐浴皂。
热气被锁在狭小的方寸之地,头顶的白炽灯一片大亮,把贺思淮身体的每一寸都照得极其清晰。
两个人挨得太近,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侧身想挡住自己没在水下的腰。
可惜这时候做什么都是徒劳,秦允泽轻轻攥住贺思淮发抖的手腕,隔着晃动的水面,看见他腰间苍白的皮肤上有几道深浅交错的疤痕,层理交叠,蜿蜒到大腿。
手指下滑,极尽温柔地抓住贺思淮的手心,一同停在温热的水里。
秦允泽顿了顿,像是在商量:“给我看一下,好不好?”
贺思淮拗着,不动,手腕颤抖的幅度却不受控制。
秦允泽没有强迫他,只安静地等一个答复。
池面的温水区域平缓,细微的水波慢慢地沉落,贺思淮的手指终于慢慢地松开。
“......很丑。”
秦允泽用指腹很轻地去蹭他的腰,他的动作很温柔,仿佛隔着层温水抚摸珍宝,毫无色情狎昵:“不丑。”
“......”
“你怎么都漂亮。”
贺思淮垂下眼睛,错开目光,他知道秦允泽又在骗人,可仅仅是想象对方的视线,他都会觉得身体滚烫,平坦的小腹微微紧绷,腰间跟着他的动作发颤。
秦允泽把手心停在他浅凸的髋骨上,刻意放得极轻,喉结不自觉地一滚:“疼不疼?”
“不疼,”贺思淮连忙说,“早就不疼了。”
伤疤反复破开又长好,受损的神经被包裹钝化,形成一层致密的死肉,当然不会再疼。
秦允泽说:“以前自己划的时候,疼不疼?”
贺思淮一怔,缩了缩肩膀,小声说:“我每次吃药吃多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其实我就是想试试我的身体还在不在才划了几下,没有特别疼的。”
他说得越轻易,秦允泽心里就越难受。
秦允泽不知道那种通过割裂皮肉来锚定自身存在的感觉,他没有那样的经验和阅历,连心疼贺思淮都变得苍白又廉价。
贺思淮轻轻地把手心覆在秦允泽的手背上,担心他不相信,补充道:“是真的。”
秦允泽压抑着沉重的呼吸:“前几次你都要求关灯,还按着我的手不让我碰这些地方,就是因为这些疤?”
贺思淮闷声坦白道:“我不想你问我......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对不起,”难以言说的煎熬和悔恨蚕食着秦允泽的骨肉,“是我不好。”
贺思淮赶紧摇头,手指按在湿漉的浴缸边缘:“你没有对不起我。”
秦允泽难再言语。
他又担心贺思淮着凉,轻轻地蹭了下他的手背,把他重新按回水里:“我帮你洗好不好?”
贺思淮不想表现得太软弱,什么都要秦允泽照顾:“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他只是洗得慢一点。
秦允泽揉他的头发,哄人一样:“我知道你自己可以,我的贺思淮很厉害,是我想照顾你。”
不等贺思淮回答,他又补充:“想过很多次。”
他从前就幻想过贺思淮躺在这个浴缸里的样子,明朗澄澈的,缱绻的,漂亮的,诞生在无数个旖旎又痛苦的梦里,可今天真实的贺思淮矜弱,温顺,让他只剩下心疼和爱惜。
贺思淮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不再拒绝,乖乖地让秦允泽在他脑袋上揉泡泡。
他此刻赤身裸体,自觉有点像一直被秦允泽清洗的蔬菜,身上的泡沫被水流冲掉,把秦允泽胸口的衬衣蹭得全湿。
贺思淮看着他那块明显的薄肌,用手指拽了拽他的袖口小声说:“秦允泽,其实这个浴缸很大。”
秦允泽动作没停,温和地等他的下文。
“你也进来吧,”贺思淮悄悄地给他腾出空间,“一起洗。”
就算是以前,两个人也很少一起在浴缸里洗澡。
秦允泽身形比从前更紧实,肌理线条利落分明,相比之下贺思淮单薄羸弱,被他完全笼在身前。
温水裹着泡沫,皮肤挨着皮肤,贺思淮的额头和耳后蒸得一片红。
他大概真的是小狗,能贴在一起之后总无意识地蹭几下,动作很轻,显出几分无辜,秦允泽被他蹭得呼吸愈重,扶住他的肩膀用花洒冲水,低声叫他别动。
几分钟之后,两人的头发和身体都带着相同松木香,贺思淮裹着浴袍,被秦允泽按在一边吹头发。
秦允泽在自己手上试了温度,把贺思淮的头发耐心地吹干,贺思淮不老实,躲过镜子,非要歪头看他。
仰头时发尾蹭到秦允泽的腰腹,后者沉默地退开一点,按在贺思淮发顶:“脑袋也别动,会把水甩得到处都是。”
就像从前给Bunny洗澡,吹干之前它总要自己甩毛一样。
贺思淮比Bunny更乖,他从善如流,坐姿板板正正,退而从镜子里看他。
一双眼睛水润干净,弄得秦允泽心头发软。
关掉吹风机,盥洗室瞬间无比安静,贺思淮顶着头柔软的黑发,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不动,轻轻地贴着秦允泽的手臂。
“发什么呆,”秦允泽揉了揉他的头发,“还想吃点东西吗?”
贺思淮说:“不想。”
“那你想干点什么?”
贺思淮眨了下眼睛:“想做。”
秦允泽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明显一愣:“刚才不舒服的是谁?”
贺思淮有点心虚,可刚才洗澡就弄得他心猿意马,他脸上发烫,自下而上地仰头看他:“......你不想吗?”
秦允泽抱着他朝主卧走:“等你身体好一点再说。”
贺思淮抓着他的后背,他很少主动一回,结果有点挫败。
秦允泽把他放在主卧的床上,想去给他拿药过来吃。
可贺思淮还是抓着他不放开,甚至用鼻尖蹭了下秦允泽紧实的小臂:“我想等会再吃药。”
秦允泽垂眼盯着他,周身的气息沉下去,似乎有点动摇。
两秒钟之后,他终于妥协:“那就再等等,抬腿,我给你把床收拾一下。”
他说要收拾床铺的那一瞬间,贺思淮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他没想明白那种不安来自什么地方。
秦允泽捋顺床单,把原来的枕头往旁边一挪。
移开的一瞬间,一条深棕色的领带露了出来。
领带上面的折痕深浅不一,皱起来的弧度闷腻又疲软。
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道猛地消失了。
秦允泽转过头,看见贺思淮一张彻底红透的脸。
第68章 看你很乖
赤身裸体地洗澡没不好意思,讲那些叫人脸红的酸话也没有不好意思,到头来被一只领带羞得无地自容。
贺思淮面皮滚烫,恨不得立刻在秦允泽眼前消失。
毕竟晚上借着人家这么私密的东西疏解意淫,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个变态。
秦允泽眼眸蓦地一沉:“这应该不是你的领带吧,贺思淮。”
“......是你的,”贺思淮紧张地一顿,“我在行李箱里看见......可能是不小心装错了。”
秦允泽问:“为什么皱了?”
贺思淮无地自容。
他想解释他没有弄脏,没有不珍惜,只是想要上面的杜松味道才放在自己枕头边上,可对峙之下,说什么都是亵渎。
他说不出口,耳根红得要滴血。
秦允泽目光烫人,贺思淮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蜷缩,却猛地被对方拽过手臂,按在了被褥里。
秦允泽用领带勒住他的手腕,沉声请教:“贺思淮,你给我演示一下,到底是怎么弄皱的?”
“你……你刚才还说不行,”贺思淮眼睛睁大,“怎么现在又——唔!”
话音没落,贺思淮的唇角被秦允泽俯身咬了一下。
贺思淮觉得疼,小狗似的抖了抖。
“刚才不是说想吗?”秦允泽攥着他的手,把他整个人按到怀里,“我之前还担心你身体不好,现在才发现我还是小看你了。”
……
过了好久,贺思淮窝在秦允泽怀里,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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