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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想试试照顾一下秦允泽,但是他又知道自己做事情很慢,笨手笨脚。
虽然秦允泽也不会嫌弃他,但就是觉得没面子。
胸口凉飕飕的,贺思淮哆嗦一下,堪堪回神,忙按住秦允泽给他解开扣子的手:“你、你要干什么?”
“给你擦下身体,”秦允泽拍拍他的手背,让他拿开,“我又不是没见过。”
光天化日的,贺思淮脸上潮红,觉得自己又要失血过度:“不用,你也还伤着,我自己来。”
“后背,小腿,你都能碰得到?”秦允泽反问,“再动伤口就要裂开了,下次上药会很疼。”
贺思淮被吓住,怕疼和怕羞比起来还是前者更恐怖,他认命一般松了手,闭上眼睛任由秦允泽摆弄搓揉,十分钟之后睫毛一颤,他感觉到胸口的纽扣被重新系了回去,对方的指节蹭在自己皮肤上,有点痒。
他睁开眼睛,假装看膝盖上搭的毯子。
秦允泽大少爷脾气,身娇肉贵,伺候完人把毛巾往旁边一放,嫌累似的,不说话了。
贺思淮半天没听见动静,耳朵一抖,以为他难受,歪过脑袋:“秦允泽,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秦允泽没跟他客气:“困。”
“你快回去躺一会儿,”贺思淮担心道,好在秦允泽的病房就在隔壁,“医生昨天还说你可能会有脑震荡和耳鸣,不要硬撑着。”
秦允泽看着他:“我现在就想睡,懒得回去。”
贺思淮一顿,砸吧出“现在”两个字的微妙含义,两个房间一墙之隔,这家伙竟然连几步路都不能走。
伦敦的私立医院配置精密完善,更像是个隐秘的疗养公馆,病床也大得要命,贺思淮的目光无辜地移动到天花板:“那你......上来?”
还没出院就挤一张床,着实不太体面,就跟他俩特别着急一样,被医生撞见挺没脸的。
所以贺思淮说完就后悔了。
谁知秦允泽连犹豫也没有,解了外套,直接翻身上床。
他肩膀有伤,只能侧卧,恰好贴着贺思淮的后背把人揽在怀里。
贺思淮怕自己压着他的伤口,蜷缩起膝盖调整了下姿势,病号裤向上卷起,两个人无端凑得更近,呼吸撩着后颈,烧得耳朵发热。
贺思淮没忍住心猿意马,背对着秦允泽小声问:“你不是要睡觉吗?”
“嗯。”
秦允泽偶尔也当一次正人君子,手臂贴在贺思淮的腰腹,动作极轻地按揉,贺思淮开始神思浮动,被哄得舒服,竟开始犯困打盹儿。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晚上七点,外面下着雨,窗边笼着阴涔涔的黄昏蒙影。
贺思淮一摸身侧,空了,他忙抬头望过去,只见秦允泽坐在床边,认真地在削手里的苹果。
“哇,醒了!”另一个方向传来贱嗖嗖的声音,“秦允泽说你一天要睡二十个小时,让我现在出去,多亏我没相信他。”
贺思淮的意识还停留在和秦允泽一起打盹睡觉,人还没醒就看见个大活人,吓一跳,结巴了下:“钟宴。”
水果刀被暂时放在一边,秦允泽按开床边的按钮,病床升成一个钝角,他扶着靠背让贺思淮坐起来。
钟宴一跟病号说话声音就变得很嗲:“是我,你怎么样呀,我听医生的意思你伤得也很严重。”
贺思淮觉得愧疚,明明秦允泽伤得更重,濒死边缘的抢救还让他心有余悸:“跟他比起来不算什么。”
钟宴说:“他皮糙肉厚的,你跟他比你才吃亏,他只能和蟑螂比。”
秦允泽:“......”
“不过说真的,我当时真以为他要死了,连医生都说他几乎没有生命体征,把我吓得快吐了,半天在想怎么跟你交代,半天在想怎么给跟我姑交代,”钟宴悄悄跟贺思淮告状,“结果刚从ICU里推出来,不到一天,他就自己醒了,坐上轮椅就要过来找你,连我都一块陪着他挨大夫骂。”
贺思淮的指甲用力抵住指腹,他知道秦允泽成日守在这里,被钟宴重新讲一遍还是止不住地心疼。
秦允泽却没事人似的,把苹果切块放到碗里:“没那么严重,别听他胡说。”
“操。”钟宴骂一句,“秦允泽你有没有良心,谁胡说啊,我带着人来救你,你还这么对我?算了,我当初就该只救贺思淮,把你扔那里。”
秦允泽还是懒得理他,贺思淮却认真道:“钟宴,一直没能当面跟你说声谢谢,这次要不是你,都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钟宴挨骂惯了,乍一听好话还愣了一下。
贺思淮看着他的眼睛:“不管是之前......还是这一次,真的谢谢你。”
钟宴表面吊儿郎当,其实好哄得要命,他摸了摸后脑勺:“其实关键一点,还是秦允泽把你的手机定位发给我了,不然我就只能满伦敦地跑,根本不能这么快就锁定到那个仓库。”
贺思淮微微一顿,转头看向秦允泽。
秦允泽没说话,低着头,又拿起一只苹果削皮。
钟宴话痨,没注意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还在自顾自絮聒地说个没完,直到集团那边打来电话,说临时有事叫他过去。
钟宴遗憾地走了,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贺思淮看着闭合的房门,半响,才小声定定地问:“钟宴刚才说的定位是什么意思?”
“......”
“你肯定也被搜过身,不可能在抵达之后给钟宴发定位,所以你在去之前就发给他了对不对,可那时候你又怎么会知道我被绑架的地方在哪里,”贺思淮嘴唇微微一张,定定地看向他,“你......一开始就在我的手机里装了定位?”
秦允泽沉默几秒:“是。”
贺思淮瞠目结舌,抓住身侧的床单:“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录节目发烧那次,”秦允泽承认倒,“在我房间睡着了,我就拿了你的手机。”
信息量太大,贺思淮一时难以消化:“......也就是说,我每天到过什么地方,又在那里待了多长时间,你都知道的。”
被子滑下来,秦允泽抬手给他掖好,没说话,算作默认。
“你,”贺思淮不知所措的低下头,手指放在哪里都别扭,慌乱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秦允泽这次错得无可推脱,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床边,找回贺思淮躲开的视线,态度诚恳:“是我不对,你不喜欢我就关掉,再也不用了。”
贺思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秦允泽关心在先,两人又偏偏是因为定位才得以出逃,可他就是觉得拧巴。
秦允泽没被搭理,只好拿起小瓷碗,把苹果果肉喂贺思淮唇边:“看在我给削苹果的份上,别生气了。”
他为了贺思淮在爆炸里受伤,坐着轮椅也要过来照顾他,明明筹码那么多,偏偏要拿一只苹果讨原谅。
贺思淮生闷气,拒绝掉他的苹果,把身体滑到被窝里,一声不吭地遮住下巴。
那样子反倒叫秦允泽觉得可爱,还有点熟悉。
秦允泽笑了一下。
“你还好意思笑?”贺思淮急了,要咬人似得,“你那么早打我的注意,你、你......不要脸!”
不要脸的事情秦允泽确实干了不少,挨骂也不亏,受着了:“真不想吃苹果了?”
贺思淮好大的脾气:“不吃变态削的苹果。”
“......”
爆炸案发生在伦敦远郊,消息被封锁得及时,外界一无所知。
付芷雅联系了贺思淮好几次,人睡着,电话都是秦允泽接的,说贺思淮身体不太好,在伦敦养几天,暂时不要对接工作。
付芷雅当然听出有猫腻,阴阳怪气地问:“陈茵茵也病了吗?”
秦允泽面不改色:“她今年连轴转,每天都在加班,在伦敦陪贺思淮就当休假。”
付芷雅大为震撼,觉得秦允泽这种资本家讲出这种话简直是地狱笑话。
案件牵扯多,警方尚未有明确的定论,秦炳权的助理被羁押在警局,咬死一切都是自己所为,即使他效忠的人死了,也不愿多说半个字。
忠心到了这个地步,远超一个情人的责任范畴,反倒叫人觉得不对劲。秦允泽一边留意警局审讯的远程文件,一边叫特助整理好秦炳权生前所有的人际关系,果真有了意外的发现。
秦炳权早在十几年前,常去一家孤儿院做慈善活动,院里多是些个子不高的小男孩,秦炳权被簇拥其中,笑容得体。
一个小孩站在秦炳权左侧,紧挨着他的胳膊,目光怯生生的,和那位助理长得尤为相像。
档案上说,他被秦炳权“收养”了。
秦允泽目光沉沉,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身边传来被褥细碎窸窣的轻响,贺思淮醒过来,抱着薄被往秦允泽的方向凑。
秦允泽关掉电脑,起身给贺思淮递水:“睡醒了?”
“嗯。”
贺思淮喝了一半,正要把杯子放下时对上秦允泽的视线,又悻悻地拿回来重新喝光。
秦允泽收了杯子,转头看见贺思淮正笨拙地弯腰给自己穿鞋,鞋子不用系带,他趿在脚上,抬头,却不好意思地跟秦允泽对视。
跟Bunny想出去玩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贺思淮双腿耷拉在床边,身体微微向前倾斜,讨好一样小声说:“咱们下楼吧。”
秦允泽受不了他这种无辜样,只好把桌上的笔电收好,去给他拿外套。
自从贺思淮被允许下床走路,每天都要去楼下的小花园遛弯,走五分钟歇十分钟,被旁边拄着拐杖的大爷远远甩在身后,却依旧兴趣盎然。偶尔碰上下雨,他俩就暂时待在儿科疗愈区,看那些生病的小孩做手工,贺思淮招小孩喜欢,跟几个小朋友混熟,秦允泽挂着一张扑克脸坐在一边,看着小孩在贺思淮身上扑来扑去,偶尔伸手挡一挡小孩的爪子,不让他们压到贺思淮身上的伤口。
可惜今天不巧,两个病号收拾妥当,刚要出门,被护士撵了回去。
“小贺想下去走走当然可以,有护工陪他,秦先生您就不要凑热闹了,烧伤的地方没彻底好全,有的还挨着骨头,万一发炎了怎么办?”护士扶着医疗车堵在门口,“先过来跟我换药。”
秦允泽说:“等会换也一样。”
“不行,”贺思淮一听,赶紧脱了自己的外套,“我不去了,姐,您先给他换药吧。”
“......”秦允泽无奈,让贺思淮在这里等他一会,转身对护士说,“去我那边。”
护士心想,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有个病房。
秦允泽不当着贺思淮的面换药,他回到自己的病房,外衣一褪,精壮的上身袒露出来,骨骼冷硬,肌理紧实,腰腹间被大片的纱布裹缠住,护士揭开纱布,露出整片爆炸留下的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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