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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玙瑞不说话了，盯着桌上那盆绿萝，枝叶繁茂，藤蔓下垂，好像能一路缠到他心口。
楚晏立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和立那边，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意味着小孩儿还没有出诊室。
“叩叩——”
门被敲响，楚晏回头看去，是宋政嘉。
“大哥。”
宋政嘉点了下头，拎着一包东西进来：“瑞瑞呢？”
楚晏快步上前，接过袋子，放在茶几上：“瑞瑞去找卓然了。”
宋政嘉“哦”了一声，在沙发坐下，翘起腿，随手拍了拍沙发扶手：“晚上我出席打个照面就走，今天是孟泽爷爷的生日。”
楚晏没有任何异议，应道：“好。”
宋政嘉打量着他的脸色，目光在他眉间停留了两秒：“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楚晏坐在他对面，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宋政嘉：“瑞瑞去看心理医生了。”
宋政嘉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了倾，眉头蹙起：“怎么回事？”
“他还没出诊室，暂时不知道具体情况。”楚晏的视线落在那袋东西上，又好像没在看。
宋政嘉单手摸下巴，拇指在下颌线上来回蹭了几下，忽然“嘶”了一声：“这小子，不会是婚前焦虑吧。”
楚晏抬眼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疑问的“嗯”。
宋政嘉靠回沙发，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他那天来给我送礼物，顺便把他的快递带回去。临走前莫名其妙地问我紧不紧张，有没有做奇怪的梦。”
楚晏放在腿上的手，微微蜷起。
“我当时多问了几句，”宋政嘉继续说，“这小子就不肯说了。含含糊糊应了几声，就跑了。”
婚前焦虑。
这四个字砸进楚晏脑子里，激起一片嗡鸣。
宋玙瑞在焦虑什么？
是还没做好与他步入婚姻的准备？还是后悔了，又不好意思和他讲？
不是，不会是第二种。
宋玙瑞要是后悔，就不会在惊醒中摸他、亲他。
楚晏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停停停！”宋政嘉抬手，手掌在空气里往下压了压，“事情还没弄清楚呢，你先别急着自责。”
“是我的问题。”楚晏的声音压得很低。
宋政嘉眉头皱得更紧，反驳：“啥都还不知道呢，就是你的问题了？”
楚晏抬眼看他，目光很沉：“不论他是不是婚前焦虑，都是我的问题。我居然……没有及时发现他情绪不对。”
宋政嘉无语，翻了个白眼。
“大哥，我才是该叫你一声大哥。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啥都要第一时间感知。他那么大个人了，有情绪不知道自己说出来？非要这么别扭，让你去发现？”
“大哥，是我的问题。”楚晏坚持己见，声音低沉，“我之前都能及时发现的。”
以前，宋玙瑞哪怕只是皱一下眉，楚晏都知道他是哪里不舒服。
现在小孩儿都去看心理医生了，他却没有深想，甚至以为宋玙瑞只是单纯地黏人。
宋政嘉彻底无语了，盯着他看了几秒，实在没忍住，挤出三个字：“恋爱脑。”
楚晏没接话。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相处，越想眉头蹙得越厉害，这么多异常摆在眼前，他居然真的没发现，或者说，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这是严重的失职。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宋政嘉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后悔自己嘴快，叹了口气，“你看看你这张脸，跟天塌了似的。”
楚晏还是没说话。
直到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他才回神，划开屏幕——是和立那边发来的就诊报告。
楚晏点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专业术语和评估结论，最后定格在诊断意见那一栏。
宋政嘉两步走到楚晏身边，把头凑过去。两个男人挤在一处，都抿着唇，盯着手机屏幕。
确实是婚前焦虑。
宋政嘉先直起身，“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混世魔王，还会怕这个？”
楚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他开口，声音发涩，像含了沙，“所以才让他没有安全感，会做那些梦。”
“哎呀。”宋政嘉又又又叹气，手指敲了敲扶手，“要我说，就是你对他太好了，把他宠得没了边际，他才会患得患失，害怕失去。”
说完，宋政嘉自己先蹙了下眉，语气怀疑：“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他从小就是在爱里长大的，除了钱，最不缺的就是爱。怎么会突然这样想。”
楚晏对宋政嘉的分析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重复道：“一定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行行行。”宋政嘉被他这股子执拗劲儿气笑了，破罐子破摔，“都是你的问题。既然是你的问题，那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我检讨，而是想想要怎么跟他沟通，怎么排解他这种情绪。”
楚晏这次终于有其他反应了，抬眼看着宋政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宋政嘉站起来，扒拉了几下袋子：“这个吃的，是上次瑞瑞特产喜欢的，孟泽特意托爷爷又给他带的。”
“好，谢谢大哥。”楚晏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在那一袋子吃的上，神色稍缓。
“还有，他要是不想说，你也别逼他。”宋政嘉迈步往外走，偏头看他。
楚晏点头：“大哥放心。”
“行，我先走了，晚上见。”
第122章 你来接我
楚晏把人送到电梯门口，宋政嘉坚持不要楚晏送下去。
楚晏只好作罢，看着宋政嘉进到电梯，关上门。才转身往回走。
没走两步，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脚步顿住，立马接通：“宝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老公，”宋玙瑞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你现在忙吗？”他记得楚晏今天下午没有会议，但保不齐会有临时的。
“不忙，怎么了？”
“能来和立接我一下吗？”宋玙瑞问。
楚晏没问他为什么在医院，也没提心理医生的事，干脆应道：“好。在里面等我，先别急着出来，外面冷。”
“OKK。老公你注意安全。”
“好。”
陆卓然看着宋玙瑞放下手机，把刚买的烤红薯递过去：“小心烫。”
“晏哥怎么说？”
“他来接我。”宋玙瑞接过红薯，用勺子挖了一勺塞进嘴里。红薯被烤出了蜜，糯糯的，一路甜到胃里。
陆卓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松了口气：“那行，到时候你好好和晏哥沟通沟通，不是什么大问题。”
从诊室出来，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宋玙瑞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多了。
他拒绝了陆卓然送他回去的提议，坚持让楚晏来接。
宋玙瑞又挖了一勺，点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病，不敢讲。”
陆卓然了然一笑，也塞了一勺进嘴里：“我就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不过也正常，你没经历过这种状态，不明白它是什么，人对未知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有些害怕。”
宋玙瑞“嗯”了一声，偏头看他：“卓然。”
“嗯哼？”
“谢谢你陪我来。”
陆卓然愣了一下，随即眨眨眼：“我们之间还说这个？”
宋玙瑞冲他一笑，拿着红薯跟陆卓然的碰了碰：“干杯。”
“干杯。”
两人没找座位，就蹲在和立门口，一口一口吃着。
初冬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滚动。
“对了，”陆卓然语气随意地问道，“你们的订婚戒指做好了吗？”
“不知道，”宋玙瑞咽下嘴里的红薯，摇头，“订婚事宜都是楚晏在负责，我没管。”
陆卓然又问：“那你有喜欢的类型、风格吗？”
宋玙瑞狐疑地看他一眼，觉得这话很刻意，但他还是摇摇头，老实说：“没有。”
他又塞了两勺烤红薯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补充道：“最好简单一点，楚晏不喜欢复杂的东西。”
陆卓然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不远处道小摊：“那边还有糖炒栗子，你要吃吗？”
宋玙瑞顺着看了一眼，三两下解决完手里的红薯，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渣：“买点回去给楚晏尝尝。”
“行。”陆卓然跟着他往那边走，“那我也买点给锦晟。”
“这段时间你和锦晟怎么样啊？”
“挺好的呀，”陆卓然笑得很甜，眉眼弯弯，“幸福甜蜜，如胶似漆。”
宋玙瑞轻笑两声，依旧出声呛他：“最好是，别到时候让我来当判官。”
“不会的。闺闺你放心好了。”
两人在小摊前停下，宋玙瑞买了一个大份，一个小份。大份的给了陆卓然，霍锦晟爱吃这个。
自己则是再买了一个烤红薯。
陆卓然拿出湿纸巾擦手，看他一眼：“少吃点吧，闺闺。晚上华鼎年会，有很多好吃的。”
宋玙瑞不听，连挖两大勺塞进嘴里，对着陆卓然挑衅地摇头晃脑。
陆卓然学他摇头晃脑：“晚上我可能去不了。”
“有安排？”
“嗯。”陆卓然点了下头，沉默片刻又说，“爷爷快不行了，医生说就是这两天，离不得人。我白天上班没时间，他们就让我晚上去。”
宋玙瑞眉头蹙起，关切地问：“你不休息？不睡觉？”
陆卓然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揉了揉太阳穴：“能睡觉的，有护工阿姨在，我可以偶尔小眯一会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主要是爷爷现在认不得人了，偶尔清醒一下，我得在。”
宋玙瑞把嘴里的红薯咽下去，目光落在陆卓然眼下淡淡的青黑上，转了话题：“你哥他们最近怎么样？”
提到这个，陆卓然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实了一些：“陆霖被整得精神出问题了，在疗养院关着。现在家里、公司的事情都是陆德在管。他自顾不暇，没空找我麻烦。”
“那就好。”宋玙瑞点了点头。
说话间，一辆黑色宾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楚晏轮廓分明的侧脸。
宋玙瑞看见他，直接连薯带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从陆卓然手里接过那袋热乎乎的板栗，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走了。
陆卓然冲他挥挥手：“走吧走吧，跟晏哥好好说啊。”
楚晏推门下车，绕到副驾这边，给宋玙瑞拉开车门。
“晏哥。”陆卓然叫了一声。
楚晏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平淡：“辛苦，回去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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