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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盈川这次自然是为了我找上门的,他与温良的晚餐也少不了谈论我的事情。温良会不会与魏述一样,因为喜欢金盈川,或是干脆为了利益,把我交还到那个恶魔手里?
温良晃晃悠悠地从浴室出来,脚步比进家时还不稳,大概是热气一熏,有点上头。我过去掺他,他定定地看了我好半天。
“小鸣。”他念叨着我的名字,用眼神把我揉碎,揉进他的记忆里。
“你睡觉去吧。难受吗?”我把他往屋里送,自己的头也晕了起来。
“吃东西了吗?”好不容易将他放在床上,他突然攥住我的手,攥的死死的,像是怕我偷偷溜走。
我才想起挂面还在锅里,等过去看时,已经煮成一片面糊了,捞都捞不起来。我把这一锅东西倒了,打算吃药填饱肚子。
“小鸣!”屋里的人又在唤我。我赶过去,看见他闭着眼睛,嘴巴开开合合,好像在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呢?离着不过三十公分距离,我什么都听不见。好奇心驱使着我蹲到了床边,把耳朵往他嘴边贴。
“小鸣……我会保护你。”
我的心猛地狂跳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一下子没站稳,坐在了地上。不论真假,我最期待有人能对我说这样一句话。
我曾幻想着有一个惩恶扬善的骑士,能在我陷入黑暗时为我披荆斩棘,带来光明。不论我是不是他命中注定守护的那个公主。
第32章
第二天,我是在温良怀里醒来的。他的体温有点过高,像个火炉,嘴里呼出的热气环绕着我,我被热醒了。
我有起床气,被外来因素惹醒当然不开心。我眼睛都不想睁开,直接温良的热气外挪去。可我才撅起屁股,还没往前拱,就被温良按回了怀里。我咬牙切齿地睁开眼睛,回头发现温良确实没有醒。我不死心,继续向外挣扎着,挪动的幅度小了许多,却还是在到达一定限度后被身后的人环住。
三伏天的热不只是说说而已。空气都变得湿黏闷热,再加上这个火炉,我感觉自己要被煮成一锅排骨粥。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反手拍了拍温良的脸,他难受地哼唧两声,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意识却还没有附体。
“放开我。”感受到身后人呼出的热气中多了一丝疑惑,我小声警告着他。
“小鸣……”他黏黏糊糊地贴上来,像是大方地原谅着我的无理取闹。
“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拿药。”身上被他贴得生出汗来,我气的攥紧拳头,嘴上还得温柔地引导他,像是幼儿园里认真负责的阿姨。
他慢慢睁开眼睛,还有些迷惑。我努力做着表情管理,对他露出一个标准微笑。
身后的人渐渐松了手。我连滚带爬地往外奔去,到了床边没刹住车,一下子跌到了地上。
“小鸣……”那人担忧的声音追在我身后,逼得我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我在他家翻了半天柜子,体温计和退烧药没找着,倒是有了意外收获。
在一个信封里,有一叠照片。照片的主角是两个男孩,上面记录了他们从少年到青年的时光。每一张,他们都笑得很开心,而照片也不是什么艺术照,只是用拍立得记录下的生活照片。有他们一起趴在地毯上下棋的,有他们在泳池里戏水的,有他们在树荫与光斑间,骑着自行车穿梭的。
他们的脸上带着青涩与朝气,让人看了很怀念自己的青春时代。
他们一个是温良,一个是金盈川。
我看着金盈川少年时期的脸,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大概是与他相处久了,他的影子一直笼罩在我身上。
一滴,两滴……我就看着我的眼泪在眼眶充盈,然后掉到空中,悄无声息地滑落照片。
他们的眼中有着爱意,和我不同。那是属于炙热的青春的爱,是生命中最热烈的一笔,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无视掉的。他们好过,而且本来应该一直好下去的。我怎么忘了,当时从中作梗的人是我自己,到头来,画地为牢,又把自己圈住了。
戒掉一个人很难,我清楚地看见了温良对金盈川的感情,而我也明白了,原来相爱的人之间,不是像温柔的兄长对弟弟那样,而是两个人眼中都有彼此,相互包容,相互依靠,手拉手一起坚定地走下去。
温良之前所谓的温柔也好,保护也罢,只是对前任不满的刺激行为吗?金盈川一约便乖乖跟从,喝得烂醉,让我收拾烂摊子。那我真正需要保护,需要照顾的时候,他在哪呢?
其实他们哪一个又算得上真的温柔呢?只是一次次地把我往黑暗里推,给出一点温柔做饵料,就能看见我不顾一切地咬钩。多可笑。
可惜,我这条蠢鱼已经遍体鳞伤了,再怎么伤心也不会痛,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再也找不到一个依靠。
第33章
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我顾不上把眼泪擦干,赶紧把照片塞回信封里,迅速扔进柜子,关好了柜门。一扭头,就看见温良站在离我两步左右的位置,神色异常。我不清楚他看没看见,我也不在乎了。
“体温计和退烧药你放在哪了?我没找到。”
“…啊。”他顿了一下,好像是没想到我会说这一句,“好像一直没有,我也很久没生过病了。”
我抬头看看墙上挂的钟,现在已经快九点了。
“先把饭吃了。你回去躺着,大米粥可以吗?”我想了想,想不到病人还有什么能吃的。
“可以。”他脸色紧张,小心翼翼地看了我半天,没有再开口,乖乖回屋躺着了。
我把米和水加好以后,把锅盖好了,等待着指示灯变色。大概我一辈子的饭都是给温良做的,这人还真是有福。想到这,我嗤嗤地笑了起来,他是不缺人爱了,也有自己爱的人,可我如今连一个想爱的人都没有了,如今的我,已经不敢提爱了。
发了会呆,粥就好了。我给温良盛了一小碟咸菜,加上一小碗粥,端了过去。粥很烫,盛的也比较满,我一路祈祷着,不要失手把碗打了,那样就真的丢人了,因而把碗沿扣的特别紧,放到他的床头柜上时,手掌贴着碗的部分已经红了一片。温良紧张地贴上来,颤颤巍巍地伸手过来,想碰一碰我的手。我还是下意识地躲开了,可能是害怕伤口被碰到会疼,我很怕疼的。
我用小瓷勺在粥里翻搅着,看着自己熬出来的晶莹润白的米粒与米汤随勺子逸动,满足感油然而生。看着差不多了,我舀起一小勺,用手护住,递到他嘴边。
“好吃。”他好像被烫到了,囫囵把这一口咽下,却还是用力笑了出来。
我看着他勉强的样子,心里有些刺痛。下一勺,我吹了半天,又用唇边测了一下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才喂给他。
我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着,他也就被动地吃着,脸上好像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晕,不知道是烧的还是害羞的。
等他把一碗都吃干净,我去把碗洗了。看着水流划过白瓷碗,又沿着碗沿一股股留下,突然觉得没什么食欲,便不想吃早饭了。
我找了一套温良给我买的衣服,走去厕所换上。温良晃悠着走到门边,粗粗地喘着气,听起来虚弱无比。
“小鸣,你要出门?”
“嗯,给你买温度计和退烧药。”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病……”他的声音里透着脆弱,还有熟悉的患得患失,这是从前我的声音里最丰富的感情。
“你也想像金盈川一般囚禁我吗?”我一身衣服都换好,但不想开门面对着温良说出这些话。
“不是……”温良急急地否认着,突然没了声音。我开门去看,发现他有些意识不清,倚着门边,堪堪站立着。手揽上他的肩膀,隔着一层睡衣,还是能感受到惊人的热度。我赶紧把他扶回床上,拿上钥匙跑了出去。
回来时,我连鞋都没换,走去卧室将他扶起来,斜靠在床头,先把药喂给了他,又把体温计给他夹好。忙活完了,我才有时间坐下喘一口气。额头上的汗把鬓角的发都染湿了,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流着。
我又觉得自己可笑。我的照顾太廉价了,不用人家招招手,我就能想出千百种方法主动伺候。上赶着照顾人家,人家又把你当什么?毕竟,从头到尾,大家喜欢的都是金盈川而已。
温良清醒了一些,想冲我笑笑,安慰安慰我,笑出来却是那么难看。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将体温计抽了出来。三十八度,还没有退烧的趋势。我把他推到在床上,被角掖好,盘算着要是烧到三十九度就带他去医院。
看着他慢慢又把眼睛闭上了,我又走去厨房做午饭。一天到晚喝粥,估计也会厌烦。我想了一下,往锅里下了一把挂面。
不知道温良喜不喜欢吃面,但我是极喜欢的。因为年少的叛逆,我尝尝闹绝食,到半夜又饿得胃疼,最后日积月累,胃疼成了常态。
那一天,第一次有人在夜里给我做了一碗阳春面。我从来不吃葱花,可是那天,我把一碗漂着葱花的汤面吃了个干干净净,从此也再也没有什么忌口的东西。
想起以前,变得令人难过。我努力从表哥给我的温暖中走出来了,不想再走回去了。
端着碗走回卧室,我依旧像早上那样,一口一口喂着温良。他吃的很慢,吃到最后,面都软掉了。我于是回厨房换了一点新的来。
“小鸣,你不吃吗?”温良机械地咀嚼着,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我。
“我不想吃。”我已经懒得伪装负面情绪,直接坦白道。
温良突然握住我的手,过高的体温烫得我皱了一下眉。
“小鸣,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吃饱了?那我走了。”我甩开他黏黏糊糊的手,拍了拍脑袋,把他恶心人的解释通通拍了出去。
我最讨厌这种不必要的掩饰。明明大家都心知肚明,还要伪装什么呢?我是心软,我是好骗,可是跟他们这种人待久了,我也会长点心眼,以为我还会像从前一样,乐呵呵地被蒙在鼓里?
下午,我就在沙发上躺了一下午。手边是从温良的书架上找到的一本书,是我之前一直想看却没来得及看的畅销小说。作者文笔很好,描写诙谐幽默,讲的是一个男人一直掏心掏肺地对别人好,只是因为各种俄罗斯套娃般的误会,被别人讨厌,最后终于找到真正的好朋友的故事。
我翻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觉得如果我是主角,肯定是熬不到等到真命天子的那一天。前面吃的苦太多了,哪怕最后真的得到一点甜,也都被前面的苦涩吞噬,再也不会快乐了。
伺候温良吃完晚饭和药后,我窝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娱乐节目,突然听见微弱的说话声。我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走到墙边去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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