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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司机完全没有给钱的意思,车窗没有降下来,不过也没有驱赶韩嘉玉。
韩嘉玉觉得反正是最后一辆,擦都擦了,说不准全擦完,老板就感动地给小费了,索性给他后车窗也都擦了一下。
擦着擦着,司机后面座位的车玻璃居然缓慢地降了下来,就在下一秒,一个戴着墨镜梳着高马尾的男人出现在韩嘉玉的视线里。
他不可一世地微微偏头,隽秀的眉毛扬起一个倨傲的弧度。
是他!韩嘉玉立马汗毛竖起。一瞬间所有的恨意都爬了上来,但是韩嘉玉不能对这个人表露出一丝负面情绪,否则这种人想整他就是动动小拇指的事。
如果早知道车里坐的是沈培风这个傻逼,他就往水桶里尿一泡了。
韩嘉玉攥紧拳头,讨好地弯了弯腰,硬邦邦地说,“沈总,怎么是你,我见到你真高兴。”
“让开,不然压过去。”沈培风没什么表情地说。
韩嘉玉忙不迭地退开,然而车溜出去几米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韩嘉玉看见后车窗敞开了,两根戴满珠宝的手指夹着比硬币还宽的钱,跟逗小狗似的上下晃了晃,钞票发出街边烧烤的香味。
韩嘉玉攥着小挎包,有点紧张,左右看看是不是招呼自己。随后噔噔噔跑过去,双手捧着这一大刀的钱,眼睛里流露出的深情,好像把沈培风的脸舔了一遍。
“谢谢沈总,沈总我太喜欢给你擦车了,你的车真漂亮,我小时候就特别崇拜你,沈总你简直是我男神……”
早在他说第二句话的时候,车窗就飞快地闭了,汽车毫不留情从他身边驶过。
韩嘉玉边追边发出啧啧赞美,越说越夸张,追出二里地才停在路边,数着热乎乎的钞票。
晚上七点刚过一刻钟,一辆低调的大众汽车行驶在夜色中,流线形的城市灯光在漆黑的车玻璃上转瞬即逝。
这辆汽车驶入一片高档别墅区后,左拐右拐,停在了某一栋前。
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沈培风一袭深黑色大衣,灰色棒球帽松垮垮套在头顶,他全副武装,在一众随从的迎接下风风火火地闯进大门。
巨大的客厅里抱头蹲着一群人,沈培风脸色铁青,径直坐向主位。
他一落座,旁边的西装保镖走上前,“啪”的就是一巴掌,把蹲在最前面的男的给抡到地上,膝盖踩着他的脖子。
那男的脸憋得胀红,粗重痛苦的呼吸声把旁边蹲着的都给吓得半死。
眼看着人快窒息死了,沈培风示意保镖放开他,指着他道,“在酒店吃吃喝喝的还挺高兴么。就是你绑架了我?说吧,主谋是谁?”
男人瞪着暴出的双眼,缓了半天才摇摇沉重的脑袋,“没有主谋。”
可是据背景调查发现,这男人与沈培风并没有仇恨。他大概率是给别人卖命的,想害沈培风的另有其人。
这男人躺在地上挨了好几下子,也没改口供出主谋,沈培风等得不耐烦了,脸一垮,转身走回了汽车里。
裴朔跟了上来。
这汽车真是小的不得了,沈培风连腿都没地方放,恼怒地踹了一脚驾驶位。
“沈总,您现在出行一定要低调,这辆大众很适合。”裴朔语气平缓,“沈局长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您的事已经波及到了沈局,我们必须把您被绑架的事平息。”
裴朔口中的“沈局长”,正是沈培风的亲哥,是一个在政治场上呼风唤雨,光听到他的名字就会肃然起敬的人物。
沈培风紧皱着眉,总觉得汽车里的皮革味像什么毒药,刺激着他受到绑架创伤不久的心脏。
总之哪哪都不舒服,他被锁在废弃仓库里整整两天,没水没米,好不容易撞开一堵墙逃了出来,又掉进了泥坑。身上所有的现金加起来差点换不到一杯酒,更别提能不能洗个澡了。
手机也被掠夺,逃出来的那几个小时,他谁都不敢接近,看谁都像绑架他的。
直到遇到了一个满口都是钱的骗子。
沈培风摆了一个让自己变得舒服的姿势,看似很随便地提到了韩嘉玉,问裴朔,“那个叫什么玉的,什么来头。”
“他似乎没有很特别的背景,我们背调完发现,韩嘉玉的母亲在他出生后就跑了,生父不详。后来他被一位叫韩翠玲的女士收养,这位女士成为了韩嘉玉的奶奶,随后韩嘉玉就拥有了名义上的父亲韩正业,亲属里除了他们,还有韩正业和两个不同的老婆生的弟弟和妹妹。”
“目前韩嘉玉的个人财产只有租的一间房子,一辆自行车,和一只到处溜达的猫。原本在韩翠玲去世后,他是可以继承韩翠玲的拆迁赔款的,但是韩正业没有给他任何钱,我想可能是因为韩嘉玉当时只有13岁,他不懂遗产继承是什么。”
“他读到初二就没再去上学,时常跟着一个叫张顺的包工头干日结,16岁搬到了现在的住处。”
“但是,尽管如此,我也曾不相信他是个无辜的普通人。”裴朔推了推眼镜,“所以我借用您的名义,给他递交了一份保险理赔单。”
沈培风露出不虞的神色,“什么保险,你他妈又干什么了。”
“沈总,您的头发不是保了八千万吗?”裴朔说,“我试探了他一下,他的着急不像是演出来的。”
沈培风投来一记眼刀,“有病,马库斯是破产了还是倒闭了,要让我这个总裁靠讹一个穷光蛋过活。”
裴朔恭敬地回答他,“特殊时刻,我怕接近您的人另有目的。”
沈培风一下恼了,把手边的罐装汽水捏成了扁扁的一条,喷洒出的饮料有几滴溅落在他的长发上,顿时,他把自己搞得更加生气,差点把车座皮革全部薅下来。
“姓裴的,别以为你跟着我哥干过,我他妈就不敢弄你,摆正你的位置。 ”
裴朔沉默了一小会儿,点头说“是”,随后指了指给沈培风新换的手机,“沈总,有电话进来了。”
沈培风动都不动,一昂头,示意裴朔接通。
裴朔捧着手机,按开免寓此言……提。
一阵甜得发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像是什么粘液虫爬进了耳朵,让人揪不出躲不掉。
“沈少,我是小甜猫,上次游艇的卫生间里,你不是还挺喜欢我的吗。”年轻的男人冲他撒娇,“你都不联系我,我好想你。”
沈培风心情正差,正好有那么一个能捧着他的人送上门来,管他叫什么甜猫甜狗甜老鼠的,总比在这跟裴朔大眼瞪四眼好。
他哼了一声,“今晚,你备着吧。”
第6章 哈少爷
韩嘉玉到张顺的办公室,给了他100块钱分成后回来了。
楼道的灯时常发病,人来了它不亮,人走了它亮得晃瞎狗眼。
韩嘉玉摸黑上楼,“砰”的一下和一个人撞在了一块儿,他赶紧低头捂住小包,绷着脸说,“谁。”
灯亮了,面前是个快递员,韩嘉玉跟他算是互相能认个脸的关系。
快递员把帽子整了整,“巧了,我刚给你送快递呢,一个大的一个小的,还有一个白吃饭的。”
韩嘉玉感到莫名其妙,但是钱在身上,跟谁说话都不保险。
他赶紧上了楼,这才看见门口有一个他刚买的快递,还有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韩小波。
哦,确实还有一个白吃饭的。
那只土老猫从楼上蹿下来,在韩嘉玉面前虚晃一枪,喵喵叫了几声,实则马上跑去把韩嘉玉的快递咬了几个洞。
韩嘉玉没好气地说,“你妈怎么又把你送来了。”
韩小波胆怯地看着他,眼珠子黑是黑白是白的,她那剃得跟陨石坑一样的头发,每次韩嘉玉看见都想笑。
“我可没饭给你吃,你找你亲妈去。”韩嘉玉把门打开了,把一人一猫赶到屋子里。
韩小波进到屋子里就哭,哭得哇哇的,让人心跟揪着一样的疼。
韩嘉玉看了看猫,猫瘦了一圈。上次这老肥猫跟着韩小波回了家,连它这么鸡贼、专会偷吃的玩意儿都饿瘦了,可想而知,韩小波那是更没有东西吃了。
可是韩嘉玉日子过的也不好,他刚买的快递是5斤装的宠物训练火腿肠,评价区大多都是“流浪狗很爱吃”“靠吃这个,我家小猫成功改掉了不吃猫粮的习惯”。
其实这是韩嘉玉买来自己吃的,12块钱就可以解决他的温饱。
韩嘉玉叹了口气,把火腿肠放在很高的地方。转身看见一人一猫都围在他脚边,很期待地看着他。
他煮了点挂面,又煎个荷包蛋给妹妹吃了,小猫吃了点刚才的火腿肠。
“老是来我这里吃吃喝喝,也不叫我一声哥。你又不是不会说话。”韩嘉玉揪揪她的脸蛋,“你妈又干什么去了?”
韩小波饥饿到把面汤都喝完了,才说,“牌。”
韩小波是韩嘉玉的养父韩正业娶的第二个老婆生的,今年4岁,上不起幼儿园,天天在家溜达。
韩正业之前那个老婆跑了,但给韩正业留了个儿子,正上二年级。这孩子老是偷他爸的钱买东西吃,饿不着自己。
这第二个老婆是韩正业赌场里认识的,跟韩正业一样烂货一个,整天不是喝酒就是打牌。韩小波有次饿了两天,晕在地上,她回到家还给女儿唱摇篮曲。
韩小波没个靠谱爹妈,成天来韩嘉玉这里,搞得韩嘉玉压力山大。
韩小波喝完面汤,抱着韩嘉玉的手臂不肯撒手。
韩嘉玉没办法,只好给她先擦擦身体,叫她去帘子里面坐好。
老猫跟着蹭过来,在盆里扑水玩。
好不容易给她俩洗完,韩嘉玉便叫妹妹上床。妹妹窝在他身边,跟个小兔子一样。
韩嘉玉这妹妹往常一住就是小半个月,韩嘉玉这几天没上工,今天赚的全得用来还债,就没余钱供着她。
韩嘉玉也没办法,总不好让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娃娃跟着他吃宠物香肠。他看着时间还早,就给工头打了个电话过去。
“张哥,最近有什么大户人家招人么,我缺钱用。”
张顺那边有孩子的哭声传来,他口气不是很好,“天上掉馅饼我给你捡来啊?净给我找事。”说完就挂断了。
张顺总是有那么几天脾气差劲,跟来大姨夫一样,韩嘉玉倒也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起床之后,韩嘉玉把小妹交给了季母照顾。
今天本来是没活干的,但韩嘉玉决定靠自己,于是骑车去了人才市场。
一块不大的地方,砌着六块展示栏,上面的招工告示撕了又贴,贴了又撕,侧面高出栏边一厘米有余。
韩嘉玉看见有一小撮人围着其中一块展示栏,指指点点,面色凝重。
韩嘉玉挤过去看了一眼,展示栏上吊着一块大大的木板子,还镶着金边,充斥着“富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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