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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泽到得最晚。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进门的时候跟每个人打招呼。到谢燃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谢燃哥。”他叫的还是这个名字，但语气比第二季的时候平淡了一些。不是冷淡，是那种——放下了什么之后，才能有的平静。
“来了？”谢燃说。
“嗯。路上堵车。”
顾明泽没有多说什么，拎着行李箱上楼了。
宋怡最后一个到。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比第二季的时候长了一点，披在肩上。进门的时候她环顾了一下客厅，说了两个字：“不错。”然后走到自己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和第一季一样的位置，和第一季一样的姿势。
导演组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欢迎各位回到心动小屋。第三季的主题是‘心动终点’。”女导演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又有一点郑重。“这将是《心动同床》的最后一季。”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林予放下薯片，阿Ken不抠手指了，Coco把手机放了下来，连沈书意都从书上抬起了头，目光落在音响的方向，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第三季的规则与前两季不同。本季没有心动连线环节。”
林予愣了一下。“没有短信了？”
“没有。”
“那怎么表白？”
导演组笑了一下。“这一季的主题是‘心动终点’。我们希望各位在最后一季，找到自己的终点。”
新的规则比前两季简单得多。没有匿名短信，没有心动对决，没有积分排名。每天只有一个任务，任务完成就可以自由活动。导演组说这是为了让嘉宾有更多时间相处——“真正的相处不是在任务里，是在任务之外。”
林予靠在周橙肩膀上。“那我们这季就是来度假的？”
“可以这么理解。”
林予笑了。“我喜欢这季。”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谢燃站在落地窗前看海。
海是灰蓝色的，天也是灰蓝色的，海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浪花拍在沙滩上，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声音，像一个人的呼吸，深沉而缓慢。陆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玻璃上映在一起，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挨得很近。
“你在看什么？”陆辰问。
“海。”
“好看吗？”
“还行。”
陆辰没有说话，把手插进口袋里，也看着海。谢燃侧头看了他一眼，陆辰的侧脸在海灰色的光里显得很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两道弯弯的弧线。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把陆辰的头发吹乱了一缕，搭在额头上，他没有拨。
“陆辰。”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季的气氛不一样了？”
陆辰想了想。“因为不用猜了。没有短信，不用猜谁发了什么。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谢燃看着窗外的海。“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辰转过头，看着他。窗玻璃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谢燃看着陆辰，影子也在看着。海风又吹过来了，把那缕搭在陆辰额头上的头发吹得晃了一下。
“有。”陆辰说。“但等你想听的时候再说。”
谢燃收回目光，看着海面上一只白色的海鸥。那只海鸥飞得很低，翅膀几乎碰到浪尖，被浪花打湿了又抖干，打了又抖干，乐此不疲。
第一天的任务很简单——布置房间。
节目组给每个人发了一个纸箱，里面装着装饰品。有照片框、小摆件、干花、串灯，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每个人的箱子不一样，节目组说是“根据每个人在节目里的经历定制的”。
林予打开箱子的时候叫了一声。“啊啊啊这是第一季的拍立得！”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叠照片。第一张是她和周橙在第一季院子里吃烧烤的，她的嘴角沾着酱，周橙在帮她擦。第二张是他们俩在海边捡贝壳的，她举着一个爱心形的扇贝，笑得很开心。第三张是周橙给她戴贝壳手链的，低着头，表情认真。
“你还有这张？”林予转头看周橙。
周橙看了一眼照片。“不是我放的。”
“那是节目组放的？”林予翻到背面，上面写了一行字——“第一季·海边”。她愣了一下，把照片贴在胸口。“我要把这些都挂起来。”
弹幕在直播画面中飘过两条：“林予好感性”“周橙那个擦酱的动作当时就甜死我了”。
阿Ken的箱子里有一个游戏手柄——不是新的，是旧的，外壳有点磨损，摇杆的橡胶皮磨掉了一块。“这是我的？”他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这是我第一个手柄！我大学时候用的！打坏了之后一直留着，后来搬家找不到了！”他转头看Coco。“你放的？”
Coco面无表情。“不是我。节目组放的。”
“那节目组怎么知道我第一个手柄长什么样？”
Coco低头整理自己的箱子，不看他。但她的耳朵红了。阿Ken看着她的耳朵，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柄放回箱子里，什么也没说。但谢燃注意到他放的时候动作很轻。
弹幕飘过一行：“Coco送的，她不好意思承认”“阿Ken肯定猜到了”。
沈书意的箱子里有一个速写本，不是他现在用的那本，是旧的，封面有些磨损，边角卷起来了。他打开第一页，停住了。谢燃站在他旁边，看到那一页上画着一扇窗，窗台上放着一盆多肉，窗玻璃上映着一个人模糊的倒影。和他在第二季画的那张很像，但笔触更生涩，颜色更淡，像是一个人在学着画另一个人的时候，还没学会，但已经开始了。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谢燃问。
沈书意沉默了一会儿。“来这个节目之前。”
谢燃看着那幅画。窗玻璃上的倒影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一个人站在那里，端着一个杯子。但那个人是他。在那个沈书意还不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在画了。
弹幕：“沈书意来节目之前就画过谢燃了”“那是他想象中的谢燃”。
顾明泽的箱子里有一张乐谱。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五线谱上的音符密密麻麻，标题写着《小星星变奏曲》。翻到第二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给我第一个听众。”
顾明泽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亮了一下就灭了。他把乐谱折好放回箱子里，拿起一个贝壳做的相框，放到床头柜上。相框里没有照片，空的。但那个空的位置，好像一直在等谁来填。
弹幕：“第一个听众是谁”“顾明泽的笑容好让人心疼”。
宋怡的箱子最小，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有折痕，像被人反复拿起来看过很多次，又反复放下。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海边，面朝大海。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风吹起衣角，像一面小小的帆。
宋怡看了几秒，把照片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
谢燃看到了那个背影，但他没有问。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问，也许是因为宋怡放照片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不想让人看清，快到不想让人记住，快到像在说——这个人的样子我记得就够了。
弹幕飘过一行：“那是宋怡姐以前喜欢的人吗”“她从来没提过”。
第60章 三年
陆辰的箱子打开的时候，谢燃看到里面有一张照片，不是拍立得，是相机拍的，打印在相纸上。照片上是一个阳台，夜景，远处是城市的霓虹灯。阳台的栏杆上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侧脸，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他穿着一件灰色外套，头发被风吹乱了。
谢燃看着那张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三年前。那个阳台。那件灰色外套。那场雨。他认出那个模糊的侧脸，认出那件灰色外套的领口形状。认出那天的风——他的头发被吹起来的样子，他记得。不是因为他记得照片，是因为他记得那天。那天他站在阳台上，有一个人走过来，问他“你还好吗”。他说“没事”。然后他吐了。吐完之后用袖子擦嘴，看到那个人的鞋上溅了一滴脏东西，他说“不好意思，弄脏你鞋了”。那个人说“没关系”。
后来他忘了那天的事。不是真的忘了，是不敢记得。因为那天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害怕。害怕不是因为那个人，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为什么心跳那么快，为什么在雨里、在阳台、在一个人问他“你还好吗”的时候，他的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当时不知道那叫什么。现在知道了。那叫心动。从三年前就开始了。从他还没有记住那个人的时候，他的心已经替他记住了。
弹幕在这张照片出现的瞬间涌了上来：“那是三年前的阳台！”“陆辰拍的？他那时候就拍谢燃了？”“辰燃三年前就开始了”。
陆辰把照片从箱子里拿出来，看了看，放进了口袋里。
“你不挂起来？”谢燃问。
“不了。”
“为什么？”
“因为不想给别人看。”陆辰看着谢燃，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都在深处，表面看不出来，底下翻涌着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想给你看。”
谢燃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箱子里的东西。他的箱子里有一双灰色拖鞋，就是陆辰在公寓给他买的那双。毛茸茸的，灰色的，鞋底有点磨损，鞋面有点起球，一看就是穿过的。
“这不是我的拖鞋吗？”谢燃转头看陆辰。“怎么在这儿？”
陆辰看着那双拖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落在公寓了。节目组问我要不要放进行李，我说放。”
谢燃想起自己确实有一双灰色拖鞋，在公寓的鞋柜旁边，每次去都穿，走的时候忘了带。他一直以为是陆辰收起来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还给我？”
“因为放在那里，你下次来的时候就不用带了。”陆辰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而且，你在的时候，鞋柜旁边有两双拖鞋。一双蓝色，一双灰色。我觉得那样好看。”
弹幕：“鞋柜旁边有两双拖鞋——辰燃同居实锤”“陆辰好会”。
谢燃把拖鞋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床边。鞋头朝外，和陆辰那双深蓝色的并排摆在一起。一双蓝色，一双灰色，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像两个站在一起等电梯的人。
沈书意走过来，站在谢燃旁边，看着那两双拖鞋。“你的？”他问。
“嗯。”
“那双蓝色的呢？”
“陆辰的。”
沈书意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两双拖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步伐很稳，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谢燃注意到，他走的时候手里那本书翻到了某一页，书签夹在靠后的位置——他快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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