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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狗东西:试镜怎么样?
R:导演给了剧本,下周三试镜。
狗东西:什么角色?
R:一个话不多的人。
狗东西:那很适合你。
R:导演看到我手上的戒指印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狗东西:你怎么说的?
R:没解释。
狗东西:他问了吗?
R:没有。
狗东西:那他知道了。
谢燃看着那行字——“那他知道了”。知道什么?知道他戴过戒指,知道他有喜欢的人,知道他无名指上那圈红印不是戴了摘的,是一直戴着,只是今天没戴。车来了,他上车,靠着车窗,看着街景往后退。手机又震了。
狗东西:戒指呢?
R:抽屉里。
狗东西:怎么不戴?
R:等盒子。
对面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车子开过了三个路口,久到窗外的风景从写字楼变成了居民楼,从居民楼变成了学校操场。
狗东西:盒子不是给你了吗?
R:那是戒指盒。我说的是装戒指的盒子。
狗东西:不一样吗?
R:不一样。戒指盒是装戒指的。装戒指的盒子是装我和你的。
对面这次沉默的时间最长。谢燃看着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消失,出现,消失,反反复复好多次,像有人在犹豫要不要说一句话。最后发过来一个字。
狗东西:好。
谢燃把手机收起来,靠着车窗,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变成橘红色,暖暖的,像有人在用手心捂着他的眼睛。他想,那个盒子要做很久。也许一辈子。但没关系,他可以等。
假期第五天,谢燃回了趟公寓。不是去住的,是去拿东西。那天走的时候太匆忙,有几件衣服落在衣柜里,洗漱台上的洗面奶也没带。他开了门,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的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线。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几天没住人,东西都还在原来的位置——茶几上的水杯、沙发上的靠垫、阳台上那几盆绿植。他换了鞋走进去,先开了窗,风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然后去阳台给绿植浇水。
多肉的土干得裂了缝,浇了水才慢慢合上,像一个人的嘴唇终于喝到了水。吊兰长出了新的走茎,末端挂着小小的植株,像一串风铃。绿萝又黄了几片叶子,谢燃把黄叶摘掉,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他站在阳台上看了看远处的公园,树叶黄了大半,秋天快过完了。他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那几件衣服还挂在原来的位置——灰色卫衣、黑色T恤、深蓝色外套。
他取下来叠好放进包里,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抽屉里有一本书,蓝色封面的,是他看过的那个日记本。他翻开第一页,陆辰的字迹写着“给未来的自己”。
再翻几页,看到一行他上次没注意到的话:“今天他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很好看。我想告诉他,但没有。因为说了,他就会知道我在看他。他可能不想知道。”谢燃看着那行字,窗外有鸟叫。
他把书放回抽屉,关上,拉着包走出了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阳台、厨房,那些绿植还站在窗台上,多肉、吊兰、绿萝,排成一排,像在等他回来浇下一次水。
他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来,这些绿植就不会死。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回去的路上,他给陆辰发了一条消息。
R:去公寓拿了衣服。给绿萝浇了水。
狗东西:多肉呢?
R:也浇了。
狗东西:土干了吗?
R:干了。裂了。
狗东西:几天没浇?
R:五天。
狗东西:它还能活吗?
R:能。浇了水就合上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
狗东西:像什么?
谢燃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R:像你等我的时候。嘴闭着。但眼睛在说。
对面没有回。谢燃锁了屏,靠着车窗。车窗外面的阳光很暖,车里的暖风也开着,但手指是凉的。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松木盒子——出门的时候从抽屉里拿出来了,一直放在口袋里。
盒子的棱角硌着他的手指,有点疼,但那种疼让人安心。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想他,想到了就会疼一下,不想就不疼。但一直在想。
假期的第七天,谢燃回了趟家,母亲的红烧肉炖了一下午。他吃了两碗米饭,母亲又给他盛了一碗,说“多吃点,在外面没人给你做”。谢燃想说有人给他做,做的是西红柿鸡蛋面、红烧肉、酸菜鱼、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排骨汤。每天做。他说“嗯”。
吃完饭父亲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坐过去,两个人看一档相亲节目,主持人声音很大,嘉宾在台上吵架,为了一个灯亮不亮的问题争执不休。父亲看了一会儿换了个台,换到新闻频道,主播面无表情地念着稿子,窗外开始下雨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撒盐。
“爸。”
“嗯。”
“你当时,怎么追的我妈?”
父亲的手停在遥控器上。他看着电视,屏幕上是国际新闻,某个国家的领导人正在握手。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没追。是她追的我。”
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谁追的你?明明是你在我家门口站了三天。”
“那是你让我站的。”
“我让你站你就站?”
“你让我做的事,哪件我没做?”
安静了。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母亲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到茶几上,叉起一块苹果递给谢燃。谢燃接过去咬了一口,脆的,甜的。
“妈。”
“嗯。”
“你后不后悔?”
母亲看着他。“后悔什么?”
“嫁给他。”
母亲看了一眼父亲。父亲还在看电视,但耳朵竖着,音量没调。母亲拿起一块苹果自己吃了,嚼了很久。
“后悔过。刚生你那会儿,你爸天天加班,我一个人带你,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想,我怎么嫁了这么个人。”她又拿起一块苹果。
“后来不后悔了。你爸这个人,不会说话,不会浪漫,不会买东西。但他会修水管,会换灯泡,会在你生病的时候半夜起来倒水。这些东西,年轻的时候觉得不算什么,老了才知道,比什么都值钱。”
父亲没说话,但谢燃注意到他拿遥控器的手动了一下,把音量调小了一格。
雨下了一整夜。
假期的第十天,谢燃收到一个快递。箱子不大,白色的,没有寄件人信息。他拆开,里面是一个木盒子。不是陆辰做的那种松木盒子,是成品的、机器打磨的、边角光滑的、表面上了好几层清漆的那种。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买了现成的。等不及了。陆辰。”
谢燃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深灰色的绒布,质地柔软,比他自己那块蓝色绒布高级。绒布中间有一个凹槽,刚好放一枚戒指。他把戒指从松木盒子里取出来,放进新盒子的凹槽里,严丝合缝。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戒指上,反射出一小片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颗小星星。
手机震了一下。
狗东西:快递收到了?
R:收到了。
狗东西:盒子能用吗?
R:能用。
狗东西:那戒指呢?
R:还没戴。
狗东西:为什么?
谢燃看着那枚戒指。银色,素圈,很细。内圈刻着“L&X”。他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右手无名指上。转了转,尺寸刚好。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手,戒指,阳光。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张照片,也是一只手,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素圈,很细,和他手上那枚一模一样。
狗东西:我也戴了。
R:你什么时候买的?
狗东西:三年前。两枚。一枚给你,一枚给我。
谢燃看着那行字,三年前。在那个阳台之前,还是之后?他想了想,没有问。不重要了。三年前,三年后,都一样。他的手和陆辰的手,戴着一样的戒指,在同一时间,同一道光里。
R:好看吗?
狗东西:好看。
R:你每次都说好看。
狗东西:因为你每次戴的都好看。
谢燃嘴角翘了一下,把手机放下。阳光还照在天花板上,那一小片光还在,像一颗不落的星星。他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的温度在皮肤上慢慢升高,从凉到温,从温到热,最后变成了体温,分不清是戒指的温度还是手指的温度。
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画出一道彩虹很短,但颜色很全。红橙黄绿蓝靛紫,一样不少。
第68章 以对象身份见家长
第三季结束后的生活,比谢燃想象的要安静。
没有摄像机,没有任务卡,没有每天早上的“今天穿什么颜色”。闹钟响的时候,他伸手摸到手机,关掉,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对面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光,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声很远,像隔了一层玻璃。
他洗漱完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鸡蛋、牛奶、西红柿、一袋速冻水饺,还有一小把蔫了的青菜。他拿出鸡蛋和西红柿,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他不想做西红柿炒鸡蛋。不是说不好吃,是今天的胃口不想吃那个。他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一分钟,端出来喝了一口,烫的,奶香味很浓。
他靠在料理台上,慢慢地喝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微波炉的提示音还在响,嘀嘀嘀的,他不记得按掉。
手机震了一下。
狗东西:起了?
R:嗯。
狗东西:吃什么了?
R:牛奶。
狗东西:只喝了牛奶?
R:不饿。
狗东西:你每次说不饿的时候,就是懒得做。
谢燃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R:你每次说“你每次说”的时候,就是想说“我来做”。
对面沉默了几秒。
狗东西:那我来做。
R:你离我二十公里。怎么做?
狗东西:二十公里不远。
谢燃没回。他把杯子洗了,放在沥水架上,水滴顺着杯壁往下流,在池底汇成一小滩。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像挂了一树的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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