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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看不清，但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在敲一扇不会开的门。沈书意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同一幅画。
“宋怡姐。”沈书意的声音不大。
“嗯。”
“他来过吗？”
宋怡沉默了一会儿。“来过。昨天。闭馆之后。他一个人来的，站在这里，看了很久。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没回头。”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可能回头了。我没看。我一直在看那幅画。”
展厅里的灯光暖黄，照着画上的日出、海浪、白色的背影。画是沈书意画的，画里的人是谁，沈书意没有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因为那个人来过，在闭馆之后，一个人站在这里，看了很久。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没回头。
画展开幕式结束的时候，天快黑了。谢燃和陆辰最后走。沈书意送到门口，三个人站在梧桐树下，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照着光秃秃的枝丫。
“谢燃哥。”
“嗯。”
“那幅冬天的窗。你看了很久。你在看什么？”
谢燃想了一下。“看猫。你画的那只猫，很像招财。颜色像，尾巴卷的方式像，蹲在花盆旁边的姿势也像。你在哪里看到它的？”
“我没看到。我想象的。你说过想养一只橘猫，起名叫招财。第一季宠物店那只。我一直记得。”沈书意的声音不大，被夜风吹散了一些。“所以画了。画了一整年。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想着它长什么样。想着你会不会喜欢。”
谢燃看着沈书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期待，没有等待，甚至没有“喜欢”。只有一幅画，一扇窗，一只猫。
“喜欢。”谢燃说。
沈书意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进展厅。门关上了。谢燃和陆辰站在梧桐树下，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落叶上。
“回家？”陆辰问。
“回家。”
上了车，陆辰发动车子，车灯亮了，照亮前面的路。谢燃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过去，车灯一盏一盏过来，红的白的黄的。
“谢燃。”
“嗯。”
“你还记得第一季，沈书意第一天来的时候，画了一幅画。窗台上有一盆多肉，窗玻璃上有一个倒影。你问他在画什么，他说在画光。”
“记得。”
“现在那幅画在你家抽屉里。”
“你怎么知道？”
“你收东西的时候我看到的。你把它放在抽屉最里面，用那本蓝色封面的日记本压着。”
谢燃转头看着陆辰。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你翻我抽屉？”
“找充电器。看到了。没打开。但看到了。”
谢燃没说话。车子拐进小区，保安敬了个礼，栏杆抬起来。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伸向天空。
“陆辰。”
“嗯。”
“你不问为什么留着？”
陆辰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车库很安静，头顶的灯管嗡嗡地响。
“不用问。因为那是你的一部分。你以前被喜欢过，被人画过，被人放在心里过。那些人画的不是你，是他们眼里的你。
你留着，不是还喜欢他们，是不想忘记自己也值得被喜欢。”陆辰松开安全带。“我不会让你忘记。但也不会让你只记得我。因为那样不公平。”
车里很安静。谢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车库的灯光，有自己的倒影，有一点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湿意。
“陆辰。”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你说真话的时候，耳朵不会动。我现在说真话的时候，嘴不会抖。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谢燃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戒指碰着戒指，金色的，在车库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回家。招财还等着。”
两个人下了车，上了楼，开了门。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招财蹲在门口，看到他们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怎么才回来”。谢燃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走回猫碗旁边吃了几口猫粮，又走过来蹭了蹭谢燃的腿。
谢燃换上灰色拖鞋，陆辰换上深蓝色拖鞋。两双拖鞋并排放在鞋柜旁边，鞋头朝外，像两个人在等人，等天亮，等下一次出门，等下一次回家。
招财跳上沙发，蜷成一个圆，尾巴盖住鼻子，很快打起呼噜。窗外的海看不见，但能听到浪花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日子。谢燃靠在沙发上，陆辰靠着谢燃，招财靠着两个人。三团影子叠在一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安静地待着。
窗台上的多肉又开了花，粉白色的，很小，但很多，挤在一起像一小片星空。吊兰垂下的走茎上挂满了小植株，风一吹就晃。绿萝的叶子又大了一圈，油亮油亮的。
这些东西和他们一样，在慢慢长，慢慢变，慢慢老，不会停。
第78章 番外七 影帝和影帝
那年颁奖典礼的提名名单公布的时候，谢燃正在家里给招财梳毛。手机震了一下，周姐发来一条消息：“最佳男主角提名。你和陆辰。同届。”谢燃的手停了一下，招财趁机从他腿上跳下去，跑到阳台上晒太阳去了。
他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最佳男主角，提名，他和陆辰，同一届。他拿起手机想给陆辰发消息，又放下了——陆辰也在看手机，因为他的手机也震了。
两个人坐在同一个客厅里，隔着一只猫的距离，同时收到了自己提名、对方也提名的消息。
“你看到了？”谢燃问。
“嗯。”陆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最佳男主角。”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锅铲会握紧。”陆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锅铲确实握得很紧。他把锅铲放下，关了火，从厨房走出来，在谢燃旁边坐下。招财从阳台上回来，跳上沙发，蹲在两个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谢燃。”
“嗯。”
“如果只有一个人得奖——”
“那肯定是你在台上哭。”
陆辰看了他一眼。“我不会哭。”
“你上次拿奖，眼眶红了。”
“那是灯光太刺眼。”
“你每次说灯光太刺眼的时候，就是在忍眼泪。”
陆辰没说话，伸手把招财捞过来放在腿上。招财被他突然捞起来吓了一跳，挣扎了一下，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开始打呼噜。
颁奖典礼那天，天气很好。谢燃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陆辰也穿了黑色的。两个人站在镜子前，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一样的戒指，像照镜子又不是照镜子。谢燃的领带是深灰色的，陆辰的是浅灰色的，只有这一点不一样。
“你紧张吗？”陆辰问。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左手会摸右手无名指。”谢燃低头，自己的左手确实在摸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他把手放下了。“走吧，要迟到了。”招财蹲在门口看着他们换鞋，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红毯上闪光灯噼里啪啦的。谢燃走在前面，陆辰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记者喊着“看这边”“笑一下”“两个人一起”，谢燃停下来等陆辰走上来，两个人并肩站着，闪光灯更密了。
有记者问“今晚有信心吗”，谢燃说“没有”，陆辰说“有”。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说完，答案不一样，但说完之后对视了一下。弹幕在直播画面中飘过，但他们看不到。他们只看到对方的眼睛。
颁奖典礼进行了快两个小时。最佳新人、最佳女配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导演，一个一个颁过去。谢燃坐在座位上，手心出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旁边的陆辰一直在转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一下，停一下，再转一下。
“你别转了。”谢燃小声说。
“紧张。”
“你不是说不紧张吗？”
“那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台上，颁奖嘉宾拆开了最佳男主角的信封。灯光暗了一瞬，聚光灯在几个提名者之间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了他们的位置——两个人，一个光圈，照不全。嘉宾念出了一个名字。
不是谢燃，也不是陆辰。是另一个人。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鼓掌。陆辰也鼓掌。旁边的人都在鼓掌。谢燃转头看着陆辰，陆辰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谢燃看到陆辰的左手在摸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和他的动作一样。
“没拿到。”谢燃说。
“嗯。”
“不难过？”
陆辰看着他。“你难过吗？”
“你难过我就难过。”
两个人坐在座位上，聚光灯已经移开了，照在领奖的那个人身上。那个人在台上说着感谢的话，声音有点抖。谢燃没有听进去。他只听到旁边陆辰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谢燃。”
“嗯。”
“明年再来。”
“好。”
典礼结束后，他们在停车场碰面。陆辰手里没有奖杯，谢燃手里也没有。两个人靠着车站着，停车场很大，灯很亮。
“你刚才在台上念名字的时候，在想什么？”谢燃问。
“在想你。想你会不会难过。想怎么哄你。”
“那你想好了吗？”
陆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不是戒指，是一个小小的松木盒子，和当年装戒指那个一样，但小了很多。他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金色的，刻着两个字母——L和X。
“本来想得奖了送你。没得，也送。因为得不得奖，你都在。”
谢燃接过盒子，看着那对袖扣。金色，很小，很亮。L在左边，X在右边。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睡觉的时候。做了一周。锯坏了五块木头。”
“又锯坏了？”
“嗯。但这次没扎手。”
谢燃把盒子合上放进口袋。两个人上了车，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里的电台放着音乐。
“陆辰。”
“嗯。”
“明年，如果还得不到呢？”
“那就后年。”
“后年也得不到呢？”
“那就大后年。每年都来。每年都坐同一个位置。每年都转戒指。每年都送你一对袖扣。送到你有了为止。”
谢燃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那些光在玻璃上拉成一条一条的线，红的、黄的、白的，像一幅抽象画。
“那如果我一直没有呢？”
“那就是我送得还不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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