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句话倒把荣琛气笑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勾起了什么对往事的回忆,景嘉昂的状态又低沉下去,他不再反抗,却也不再开口。
跟拒绝沟通的人共处一室,实在是浪费时间,荣琛气结,起身想走。
可刚一动,景嘉昂隐隐的颤抖又把他牢牢按回了原地。
怎么这么可怜。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感受,竟能让自己如此进退维谷,举步维艰。荣琛也不明白。
“景嘉昂,”荣琛仍然拣不好听的话来说,“别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跟我对抗。”
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景嘉昂爆发道:“怎么就对抗了。讲道理我讲不过,好,我服从安排,结果呢?你弟弟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把答应我的事随手丢开,他还能理所当然地躺在我的……你的床上!”
“……你是在吃小杰的醋?”荣琛愕然,这过于不可理喻了,“他是我亲弟弟,我带着他长大的,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我永远是个外人!”景嘉昂喊着,“他轻易就能得到你的一切!而我呢?比如昨天晚上,我想争取一点理解尊重,都这么难。”
“我没有不尊重你,”荣琛想解释,却很无力,“我只是认为,纠结于假设,没有意义啊。”
“对我有意义,”景嘉昂坐起身,倔强极了,“你答不上来,就让我觉得,我这个人本身对你毫无吸引力。如果不是因为结婚,你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所以荣杰一回来,你立刻就不管我了!”
仰青的事情办得真漂亮,派人跟了他整整一天,他竟然什么都没发现,还以为荣琛真的丢开了手。
荣琛努力理清这团乱麻:“荣杰是荣杰,我如何看待你,是另一回事,不相干。”
“怎么会不相干!”景嘉昂激动地反驳,“这表示在你心里,他永远排第一位,连我睡的地方,他都可以随便躺着!”
荣琛沉默了片刻,景嘉昂的呼吸压抑而急促。
“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假设和比较。小杰是亲人,你是……”他顿住了,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准确,又不至于再次刺激到对方的词汇。
“我是什么?”景嘉昂逼问,“什么?麻烦?累赘?工具人?”
“景嘉昂!”荣琛低喝,一时应对无门,可他又本能地厌恶景嘉昂这样妄自菲薄。
“所以,你觉得你的位置被霸占了?”荣琛冷静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这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核心矛盾。
“那是我的位置吗?”景嘉昂惨淡地笑了笑,“那只是你房间里的一个位置而已。今天可以是荣杰躺,明天也可以是别人。它从来就不真正属于我。”
荣琛这才意识到,或许,景嘉昂缺乏的是归属感,在这个偌大的家里,在这个由他主导的关系中,景嘉昂还没有找到只属于他的坐标。
“如果你在意这个,”荣琛平复不少,务实地解决问题,“我可以立刻让人把床品全部换成新的。”
景嘉昂这下没回嘴,但也没回头。
“或者,”荣琛继续提出方案,展现出更大的诚意,“家里的空房间,你随便挑一间,按你喜欢的去布置,以后只属于你。没有你的允许,谁也不准进。”
这个方法够具体,也够尊重隐私了。
然而,这似乎是解决了表面的抱怨,却好像离景嘉昂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更远了。他想要的是情感上的确认,而非物理意义上的空间。
景嘉昂无言以对,良久的沉寂让荣琛一度以为他认可了这个提议。
“不用那么麻烦。”最终,景嘉昂疲倦地叹息,之前的怒火仿佛被这深沉的夜色浇熄了,他倦怠地说,“我累了,不想吵了。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他扶着旁边的墙壁,有些吃力地站起身,默默地从荣琛身边挪过,动作迟缓地抓住梯子,准备下去。
荣琛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莫名一紧。他伸出手想扶一把,却被景嘉昂无声地避开了。
“我自己可以。”轻飘飘的,没有情绪。
荣琛的手缓缓收回。
景嘉昂独自爬下梯子,弯腰提起地上的鞋,精疲力尽地往回走。
树屋里只剩下荣琛,他独自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沿着来路下去。
回到卧室时,里面床铺整洁,景嘉昂并没有回来。荣琛询问巡值的佣人,得知他随便找了间客房睡下了。
荣琛考虑了半晌,最终没有再去找他。
第二天清晨,荣琛醒来时,身边依旧是空的。他洗漱后下楼,餐厅里只有荣晏和荣杰。
“嘉昂呢?还没起?”荣杰咬着吐司,好奇地问。
荣琛一夜没睡好,语气不佳:“可能吧。”想起昨天景嘉昂伤透了心的样子,他沉吟片刻,看向荣杰,“老五,以后进我房间,记得先敲门,也别留太久。”
荣杰眨了眨眼,颇感荒谬地笑了笑,刚想发表看法,荣晏把话接过去:“你别不当真,你二哥说得对,他现在结婚了,房间是两个人住的,是他们的地方,你不能跟以前那样随便进进出出。”
荣杰这才没有感情地答应:“……哦。”
饭后,荣琛没有出门的意思。他换了身便服,拎着工具箱走向后院的大树。
“二哥,你干嘛去?”荣杰好奇地跟上,直到树下,才发现了那个已然成型的树屋,他惊喜地“哇”了出来:“这什么时候建的?太牛了吧,谁的主意?”
“还能有谁。”荣琛利落地攀上梯子,动作比昨晚熟练不少。
兄长这个忍气吞声亲力亲为的样子对荣杰来说新鲜得要命,他抱着手臂靠在对面的树干上,笑道:“你俩过得可真够热闹的。”
荣琛上到平台,看到了景嘉昂留在这里的工具和几块打磨光滑的栏杆木料。他拿起来比划了一下,揭开防水布,认真研究了一会儿图纸,然后开始尝试着将木料安装到预留的位置上。
荣杰在树下仰着头,看得津津有味:“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
“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吵啊,”荣杰联想到早餐时的对话,忍不住问。他虽然被宠着,但并不迟钝,“不会就因为我昨天在你房间吧?”
“……”是吗?荣琛继续敲打,“不全是。有些观念上的差异。”
“原来是观念差异……”荣杰若有所思,指了指在树上干活的哥哥,“可我看你这架势,怎么像是吵输了,偷偷跑来帮人家修树屋,变相赔礼道歉呢?”
荣琛没接这话,太阳渐渐升高,但透过浓密的树荫,竟然没有他预想中闷热,反而凉风阵阵,颇为舒适。
他忽然想,早知道树上这么舒服,或许不该那么强硬地限制景嘉昂,说不定,树屋早就完工了。
“其实吧,我觉得嘉昂人挺好的,”荣杰在下面自顾自地说,“就是感觉年纪还太小,一个人在这边,可能有点没安全感。”
“你又知道了。”荣琛手下不停,却像是听进去了。
“我会将心比心嘛,”荣杰自信地分析,“你想想,要是换了我,跑到一个陌生家里住着,看人家兄友弟恭,相亲相爱。我算什么?融又不融进去,好没意思。”
荣琛敲击的动作慢了下来。安全感?他一直以为,给了最优渥的物质,最大程度的纵容,就是给了景嘉昂需要的一切。
可仔细想想,景嘉昂从小,最不缺的恐怕就是这两样。
“二哥,”荣杰嘻嘻哈哈,话锋一转,“说到底,你喜欢他吧?”
荣琛正将一枚钉子敲进木头,手里莫名一歪:“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打听。”
“我还小孩子?”荣杰抗议,随即又笑嘻嘻地一针见血,“这家里真正像小孩的,恐怕只有那一个。你要是不喜欢,怎么会容忍他住进你的卧室,还让他在你的宝贝院子里建树屋?你以前可最讨厌这些事情。而且,你早上还特意为了他警告我呢。”
“……”
谁说不是呢,以前,荣杰在荣琛这里拥有绝对的主权,为了别人去要求荣杰改变和迁就,这种事闻所未闻。
弟弟的话,迫使荣琛审视自己的内心未曾细究的角落。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那个他从未宣之于口,却早已生根发芽的事实。
兄弟俩正聊着,主宅的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景嘉昂站在门口,睡眼惺忪,估计是他睡的那间客房窗户正对着后院,被这里持续不断的叮叮哐哐吵醒了。
他懵懂地站在那里,望着树上的荣琛和树下的荣杰,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发现他。
荣琛正背对着他,专注地安装最后一根栏杆,十分认真仔细。荣杰则仰着头跟他说话。
景嘉昂的神情由最初的困倦茫然,逐渐变为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以为经过昨晚,荣琛只会更觉得他无理取闹。他以为树屋会像他们陷入僵局的关系一样,被无限期地搁置,蒙上尘埃。
可现在……
荣杰终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过头,看到景嘉昂,立刻笑了,他刚想打招呼,却见景嘉昂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的目光,再次跟随着树上对此一无所觉,正为他修修补补的男人。
“……哈哈,”荣杰了然一笑,“二哥,有点热,我先回去了。”
“嗯。”荣琛的额头已经见了汗,头也不抬地应道。
第23章 领地意识
最后一个栏杆卡入榫卯,荣琛直起腰,认真检查。如今只剩下装门、通电和软装,树屋就算彻底完工了。
里面该摆些什么,景嘉昂曾经靠在他怀里,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过。那时他没太往心里去,只模糊记得地毯要毛茸茸的,靠垫要堆成山,还要有个能窝在里面的懒人沙发。
眼下倒好,连清单去了哪儿都不知道。
如果现在去问景嘉昂要,他还会给吗?
这个些许自嘲的念头一闪而过。荣琛站在平台上向下望,树下空荡荡的,只有园丁在远处修剪花草。一切井然有序,安静得和景嘉昂还没搬进来时一模一样。
而那时是怎样的光景,荣琛竟已有些陌生了。
他心想,这个点,那小子总该起来了吧?
收拾好东西回了主宅,问过厨房,他才知道景嘉昂不久之前才来匆匆吃了点东西,又不见人影了。这消息让他稍微放心,却又立刻被莫名的空虚取代。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在意另一个人的行踪。
一楼不见人,他往二楼去,推开卧室门之前,心里还存在着一线希望,比如景嘉昂正靠在沙发里打游戏,或者懒洋洋地瘫在阳台的摇椅上。
可门开了,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荣琛本以为,经过昨晚,两人之间至少也该有所缓和。至于今早又亲自上手去完成树屋,已是他能低头的极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