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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整天穿着睡衣,起居时间逐渐正常,后来付昕予回家,他主动问起了学校的事,还翻看了少年的作业本,指着某道题说:“这解法太绕了,我教你个简单的。”
就在一切慢慢好转时,瑞士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Lena苏醒了。
虽然她意识清楚,能认出家人,但医生说后续的康复期会很长很艰难。景嘉昂听到消息的当天就坐不住了,提出要去看望和陪伴。
“当然可以去,”荣琛也很高兴,“你想什么时候出发?”景嘉昂十分振奋:“尽快,我想去帮忙。”
“好,”荣琛点头,又有点为难,“不过,我下周必须得去一趟香港,可能要三四天。不然你先过去,我处理完那边的事,立刻飞瑞士跟你汇合?”
景嘉昂忙说:“嗯,你不用急,我自己先去看看情况。”
“我会尽快的。”荣琛承诺道,亲了亲他的手背。
后续事宜安排妥当,荣琛总算放心不少,也开始尝试恢复自己的日常节奏。
这天晚上,是个小型的朋友聚会,在荣琛名下他自己最喜欢的会所。除了闻栩和邝裕邈,还有几个别的朋友,算是年后第一次轻松局。
本来约了七点,但另一个应酬上有点事耽搁,等他到时,已经八点多了。
下了车,荣琛直往里走,会所经理快步迎上来:“荣先生,几位老板都等了一会儿了,还有……”
话没说完,荣琛的电话响了,他一边接起一边抬手打断经理的话,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就继续往深处走去。
经理还想说什么,可荣琛已经走过他身边。
门被侍者推开,谈笑声和酒意一起漫出来,这几人气氛正酣。
闻栩见了他就笑:“还以为你不来了,看你又多了半面墙的酒,喝你一瓶,不会心疼吧?”
荣琛脱下外套递给仰青,挽着袖子坐进中央的沙发:“给你喝我不心疼。”邝裕邈埋怨:“你这迟到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那怎么办,自罚三杯行了吧。”荣琛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酒,先喝了一大口。这是他的地盘,周围都是熟人,他终于可以暂时放下近期的一切,享受难得的松弛,“聊到哪儿了?”
“聊到你啊。”闻栩笑着说,“怎么样,家里那个好点没?”荣琛往后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放松地叹口气:“好多了,过几天去瑞士陪队友。”
“那就好啊,”邝裕邈感慨,“刚听说的时候,我们也吓了一跳,玩这些还是太危险了。”荣琛随口应道:“年轻嘛……如今知道边界在哪里,也不是坏事。”
“很难理解,”另一个朋友不以为意地接话,“我真想找人跟我讲讲,非要去赌命,到底图什么。”
荣琛喝了口酒,晃晃杯子,没说什么。有人啧了一声:“要我说,最没道理的是,自己玩命就算了,还非得连累别人跟着担惊受怕,出了事到底算谁的?”闻栩看了眼荣琛,皱了皱眉:“话也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坐在角落的一人带着醉意插话,“你们想想,这次要不是二哥跟过去了,得乱成什么样?”他摇头,“说到底,就是只顾着自己爽,根本不管身边人受不受得了。”
“二哥,我说句实在话你别不爱听。”先前看不上极限运动的朋友凑近了些,“你以前多潇洒的一个人,现在呢?天天围着家里转。他那什么飞行,你其实也觉得挺荒唐的吧?只是不好意思说。”荣琛睨了他一眼,冷着脸刚要反驳,邝裕邈把话圆过去:“哎,景少也是为了追求热爱嘛。”
“就这两个字也太空洞了吧,”那人嗤笑,“真出了事,不还得……”话到这里,他瞧见荣琛的脸色,支吾着把话咽回去。闻栩赶紧推了那人一把:“都说了叫你少喝点。”
另一个朋友见状不对,转移话题:“不聊这些了,只能说幸亏这回人没事,不然估计又得好一阵见不到你。说真的荣琛,真是没想到啊——”他拖长了声音,“还是景少本事大。”
周围几个人都笑起来,其中不乏善意的揶揄。荣琛这才缓和了一些,笑了笑:“是吧。”
“话又说回来,你也是真能忍,天天这么伺候,换我早烦了。”
这话一出,空气微妙地僵了僵。荣琛心里真是奇了怪了,以前和这帮人聊什么都觉得百无禁忌,今天怎么说怎么不对劲。
闻栩笑道:“人家感情好,你懂什么。”
“哈哈哈哈,我就是奇怪,怎么就感情好上了,”他是真喝多了,“到了床上,不都还是那么回事。”
“只能说三十年河西。”邝裕邈也以为自己在帮忙圆场,“荣琛上次还在跟我们说……说什么来着?”他努力回忆着,“哦对,说反正是家里安排,也没什么特别的……”
“还有什么……”他模仿起荣琛无所谓的语气,“谈不上感觉对不对喜欢不喜欢,相处久了而已。是不是?”他笑得没心没肺,“我没记错吧?”
……
荣琛把手里的酒杯顿在桌子上,很轻的一声。
背景的爵士钢琴还在无知无觉地流淌,陡然的刹车里,邝裕邈清醒了些,但还不明就里:“怎、怎么了?我说错话了?”闻栩踹了他一脚,力道不小。
荣琛不语。这些话他确实说过,那会儿他们还在试探,互相较劲,朋友问起,他就随口答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翻出来,如今,连他自己也不爱听了。
“行了行了,”还是闻栩给了一屋子人台阶,“你们猜,我在西班牙碰到谁了?”话题被生硬地扯开,共友的趣事终于让笑声重新响起来。
热闹中,荣琛拿出手机,他和景嘉昂最后的对话是他告诉对方自己晚上要来这里应酬,景嘉昂让他少喝点酒。
他想打个电话,说在回去的路上了。但现在打过去,景嘉昂可能已经睡了。
仰青走过来,低声问:“老板,要准备车吗?”荣琛看了看桌上剩了半瓶的酒,朋友们还在笑,在说,在碰杯。
“再等会儿。”他说,重新拿起酒杯。
【📢作者有话说】
34章被橘了,已经修改提交了,看看后续会不会通过吧。
第38章 落花
到家时快十一点。
荣琛放轻脚步上了楼,自从Lena苏醒后,景嘉昂的睡眠逐渐好转,通常很早就躺下,不再像前阵子那样频繁做噩梦。
卧室门关着,荣琛轻轻推开,只扭亮最暗的壁灯,怕把他吵醒了。
可床上却是空的,被子整齐,枕头端正。
荣琛一怔。
这场景不可谓不熟悉,一年前,他也曾这样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心里咯噔乱跳。好在今时不同往日,荣琛平复了惊讶,心怀侥幸地快步走进浴室。
没人。
他又去了卧室隔间里的书房。门开着,月光透进来,半明半暗一览无遗,不可能有人在。
可他还是唤了一声:“……嘉昂?”
无人应答。
他还能在哪儿?荣琛虽然明知人大概率不会在,还是想去树屋看看。同时他掏出手机拨号,响了很久,始终不接,他皱着眉正要再拨,景嘉昂总算出现了,在那边平静无波地:“喂。”
荣琛终于松了口气:“……怎么不在家?我还以为你睡了。”
“我在外面有点事。”
“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荣琛边说,边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走,伸手去拿刚脱下的外套。
“我自己回去。”
“很晚了,我去接你方便点。”
景嘉昂忽然发作:“都跟你说了不用了。”
“……”荣琛站在楼梯中间,一只脚还悬着:“……什么?”
“我说,不需要你接我。”景嘉昂重复,“你也不要找我。”
“你……”荣琛不解其意,“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人到底在哪里,我立刻过去。”
“荣琛,”景嘉昂冷淡而疲惫地打断他,“你别听不懂人话。”
电话紧跟着挂断了。忙音响在耳边,荣琛好一会儿没动。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打回去。
拨号,等待,自动挂断。再打,还是没人接。第三次拨过去时,景嘉昂关了机。
荣琛快步下楼,扬声叫来管家:“嘉昂什么时候出的门,有没有用车?”
管家见他脸色不对,也紧张起来:“大约五点多,晚饭前,没安排车。”
“没说去哪儿吗?”因为景嘉昂的状态,荣琛之前专门嘱咐过,家里每个人都要打起精神对待他。
“……我没有问。”管家抱歉地说,“景少爷说出去走走,我想着应该就在附近散散心……”
荣琛叹了口气,摆手,让他先去休息,自己在客厅里踱了两圈,坐立难安。最后他打给了张以泓,毕竟景嘉昂在这边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可能也就这个人了。
张以泓醉醺醺地跟他打哈哈:“哇,二哥,真是没想……”
“景嘉昂和你在一起吗?”
“啊?没有啊,”张以泓声音清醒了些,“我好久没见着他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荣琛挂了电话。
除开张以泓,其余都是些玩伴,更不可能清楚他的动向,荣琛的掌心握紧了又松,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等。
一个危险的念头窜上来,让荣琛心头乱跳。他冲回卧室,一把拉开床头柜抽屉。
幸好,荣琛稍稍松了口气。
景嘉昂的护照、身份证、驾照都还在原处,整齐地放在文件袋里。至少不是一声不吭出了远门。
然而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他叫来仰青,两人开车出了荣家,在深夜的街道上找人。
他们去了几个景嘉昂喜欢去的地方,要么已经打烊,要么没有演出,甚至开到了城外的滑翔伞基地,铁门紧锁。
哪里都没有。
时间跳到了凌晨两点,仰青把车停在江边,荣琛推门下去。早春的夜风仍然湿冷,裹着江水的腥气扑过来,吹得他衣摆翻飞。对岸灯火稀疏,窗户大多暗着,水面黑沉。
荣琛点了烟深吸了一口,他盯着江面。
多少年了,他没有面对过如此一筹莫展的局面。
难题总有解法。人情世故里的,谈判桌上的,家族中的。僵局更是不值一提,筹码摆上桌,利益交换。可人呢?一个有心要躲起来的人,该怎么转圜?
当然了,他大可以安排更多的人,把城里翻个面,动用所有关系,调监控,查交通记录,只要他想,就能找到。
现在他更在意的是,到底为什么,景嘉昂会忽然消失?
仰青早就联系过了瑞士那边,Lena的情况很平稳。
现在别说吵架,他跟景嘉昂之间连气不顺的对话都没有,荣琛甚至能感觉到,之前还一心想独立的景嘉昂正重新依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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