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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既临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
这就是程宿宁,永远想得比他要求的更远,永远准备得比他期待的更多。
“把环保问题的资料也发给我。”傅既临说,“另外,谈判团队的三个方案,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程宿宁回答得很快,“我个人倾向于方案B,但需要调整其中的股权置换比例。方案A的现金支付压力太大,方案C虽然风险最低,但可能让对方觉得我们缺乏诚意。”
“具体调整建议?”
“将股权置换比例从一比一调整到一点二比一,同时延长业绩对赌期限。这样既能减轻我们的现金流压力,也能给对方更多激励。”
“好,就按你的建议修改方案。”傅既临一锤定音,“明天早上七点前,我要看到修改后的版本。”
“明白。”
问题似乎都解决了,该挂电话了。
但傅既临没有挂。
他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传来的鼠标和键盘敲击声。那些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程助理。”傅既临忽然开口。
“在。”
“你……”傅既临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措辞,“还没睡?”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程宿宁当然还没睡,如果睡了,怎么可能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程宿宁愣了一下,键盘敲击声停了。
“正准备睡。”程宿宁说,声音里有一丝傅既临无法解读的波动,“听到电话就起来了。”
傅既临沉默了。
他想起了今天在机场,程宿宁浑身湿透的样子。想起了那缕贴在脸颊的湿发,那微微发抖的手,那发白的嘴唇。
还想起了更早之前,无数个深夜里,程宿宁办公室那盏亮着的灯。
“今天,”傅既临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辛苦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程宿宁说:“应该的。傅总,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去完成报告了。”
“去吧。”傅既临说,“注意休息。”
“好的,您也是。”
电话挂断了。
傅既临握着手机,保持那个姿势坐了很久。
窗外的滨海湾,灯光依旧璀璨。但那光好像失去了刚才的温度,变得冰冷而遥远。
傅既临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然而心里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程宿宁最后那句话:“您也是。”
简单的几个字。
很礼貌的,符合一个助理身份的回应。
但傅既临却觉得,那里面似乎藏着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或者说,是他希望那里有不一样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倒映出他疲惫的脸,眼神深处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孤独。
在新加坡的这个深夜,在距离国内两千多公里的酒店房间里,傅既临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依赖程宿宁。
不是普通的上司对下属的依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的依赖,几乎是习惯成自然。
依赖程宿宁永远准时完成的工作,依赖他永远精准的数据,依赖他永远周全的准备,依赖他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一个电话,就会立刻响应的可靠。
更依赖那个声音。
那个在深夜里,清晰平稳地向他汇报工作,分析问题,提供建议的声音。
那个让他觉得,即使是在异国他乡的深夜,即使面对再艰难的谈判,也并非孤立无援的声音。
傅既临抬起手,按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窗外,这座陌生的城市彻夜不眠。
而他站在这里,想念着一个两千多公里外的人。
一个他从未真正看清过,却已经不可或缺的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收到新邮件。
是程宿宁发来的报告,比他要求的四十分钟,提前了十分钟。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傅总,报告已附。如有任何问题,我随时在线。”
傅既临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击附件,开始阅读。
文字清晰,数据详实,分析透彻,结论明确,一如既往的完美。
就像程宿宁这个人一样。
永远完美,永远可靠,永远在恰到好处的距离之外。
傅既临关掉邮件,重新坐回椅子上。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
而他知道,在国内的某个地方,程宿宁应该还在电脑前,随时准备响应他的下一个需求。
这个认知,让这个陌生的深夜,似乎不再那么冰冷。
也让那份深植心底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孤独,有了一丝细微的的裂缝。
像冰层下的水流,悄然涌动。
等待着某个时刻,破冰而出。
第22章 傅既临的破绽
周五下午三点,恒远科技总部,顶层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隔音玻璃将城市的喧嚣完全阻隔在外。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只有落地窗前的百叶窗缝隙里透进几缕斜阳,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恒远科技的创始人兼CEO,陈恒远,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他五十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作为一个Alpha,他的信息素是浓郁的松脂味。
此刻,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报告,目光落在窗外,但显然并没有在看风景。
办公桌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助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Beta女性,表情恭敬而谨慎。另一个,正是上周带队去傅氏集团“参观交流”的那个Alpha,闵兴,恒远科技的战略发展部总监。
“所以,”陈恒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傅既临的项目的核心资料我们已经拿到了三分之一。”
“是的,陈总。”闵兴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放在桌上,调出一份图表,“您看,目前我们拿到的部分已经全部解密完成了。我们的技术团队评估过,这套方案至少领先我们现有技术半年以上。如果能全部拿到……”
“如果能全部拿到,”陈恒远转过身,目光落在闵兴脸上,“恒远就能在下一轮政府招标中,彻底击败傅氏。”
他顿了顿,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但你们只拿到了三分之一。”
闵兴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抱歉,但是傅氏的安防比我们预想的严密。最核心的部分经过了层层加密,还有物理隔离,常规手段无法突破。而且上次的入侵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现在所有涉密区域的访问权限都升级了。”
“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陈恒远说,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我要的不是借口,是结果。”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陈总,”闵兴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们可能有另一个突破口。”
陈恒远抬起眼睛:“说。”
“傅既临身边有个人。”闵兴小心地选择着措辞,“他的首席助理,程宿宁,Omega,信息素是晚香玉味,跟了傅既临三年,深受信任。傅氏集团的所有的项目,他都清楚,很多核心会议,他都有参加。而且……”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恒远的反应:“而且根据我们的观察,傅既临对这个助理,似乎不太一样。”
陈恒远的手指停下了敲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锐利:“怎么个不一样法?”
“具体说不清楚,就是一种直觉。”闵兴斟酌着词句,“傅既临那种人,您知道的,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尤其是Omega。但这个程宿宁,能在那个位置待三年,本身就说明问题。而且上周我们去傅氏参观,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从平板电脑里调出一张照片,是傅氏集团二楼走廊的监控截图,画质很清晰。
照片里,程宿宁正从走廊经过,侧脸平静,身形挺拔。而在照片边缘,傅既临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目光恰好落在程宿宁身上。
“这张照片有什么特别的?”陈恒远问。
“傅既临看他的眼神。”闵兴放大照片的局部,“不是看下属的眼神,也不是看Omega的眼神。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但陈恒远看懂了。
作为一个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陈恒远见过无数人和事,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那是专注的、下意识的、不由自主的,甚至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在意的眼神。
“有意思。”陈恒远缓缓地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所以你的建议是?”
“从这个程宿宁身上下手。”闵兴说,语气里多了一丝自信,“他是傅既临的得力助手,也是少数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是Omega。而傅既临对Omega的态度,众所周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恒远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个程宿宁背景干净吗?”
“非常干净。”闵兴立刻回答,“普通家庭出身,父母都是教师。A大商学院毕业,成绩优异。入职傅氏三年,从普通行政做到首席助理,靠的是实打实的能力。没有不良记录,社交圈很简单,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其他活动。”
“弱点呢?”陈恒远问,“每个人都有弱点。”
闵兴犹豫了一下:“暂时还没有,目前发现的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他长期使用强效抑制剂,频率高到不正常。我们的医疗顾问分析过,这种使用强度会对Omega的身体造成很大负担,说明他一直在极力压抑自己的生理状态。”
陈恒远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
“还有,”闵兴补充道,“他似乎对傅既临有某种特殊的情感。”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陈恒远抬起头,眼神变得玩味:“哦?”
“只是观察和推测。”闵兴谨慎地说,“但一个Omega,能在傅既临那样挑剔的Alpha身边待三年,本身就不太正常。而且根据我们安排在傅氏内部的人反馈,这个程宿宁对傅既临的忠诚度高得有些过头了。”
“忠诚。”陈恒远重复这个词,笑容更深了,“忠诚是好事,但过度的忠诚,往往意味着盲目的情感。而情感嘛,呵呵。”
他没有说完,但闵兴懂了。
情感,是最好利用的武器。
尤其是对Omega来说。
“所以您的计划是?”闵兴问。
“分两步走。”陈恒远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件日常琐事,“第一步,继续尝试技术突破,能拿到多少核心资料就拿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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