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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总是一个人，却从未显得孤独，因为心里有人等着。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
傅既临走进空无一人的大厅，电梯上行时，镜面墙壁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那张脸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回到办公室，他没有开主灯，只打开了桌上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都沉在黑暗里。
傅既临走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如星河，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家庭，一段人生。
程宿宁现在在做什么？也许正在和“爱人”视频通话，聊着一天的琐事，商量着未来的计划。在那个遥远的西南小城，他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
这很好。
傅既临对自己说，这很好。
他转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纯饮。烈酒灼烧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暖不了胸口那片冰凉。
办公桌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李助理发来的明日行程提醒。傅既临扫了一眼，然后点开邮箱。
收件箱最上面，是程宿宁今天下午发来的周报，标题一如既往地规范：“西南分公司第七周工作简报及青溪古镇项目进度更新”。
傅既临点开邮件。正文是标准的汇报格式，附件里有详细的数据和照片。他滚动鼠标，浏览那些文字。
“本周完成青溪古镇二期施工图最终确认……”
“与本地旅行社达成合作协议，预计下季度可增加客流15%……”
“团队建设方面，组织了两次业务培训……”
傅既临的目光落在邮件的最后一段：“另，考虑到近期身体偶有不适，下周起拟适当减少现场工作时间，增加线上办公比例。已与团队沟通，工作安排不受影响。”
身体不适。
傅既临盯着这四个字，很久很久。
然后他关掉邮件，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精在血液里燃烧，却烧不掉脑海里那些翻涌的画面。
程宿宁站在古镇老街上的背影，程宿宁在欢送会上微笑着举杯的样子，还有更早以前，那个意外标记的夜晚，他脆弱又无助的样子。
程宿宁有爱人了，他已经有了归宿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拳，击碎了傅既临一直不愿深想的某个角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烦躁、在意、甚至那种莫名的期待，是多么可笑，多么不应该。
程宿宁是他的下属，仅此而已。
傅既临放下酒杯，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程宿宁那份已经作废的辞职信。纸张边缘有些卷了，字迹依然清晰。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上抽屉，上了锁。
再抬头时，他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他给程宿宁回复邮件，只有一句话：“收到，按计划执行。注意身体。”
点击发送。
然后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关灯，离开办公室。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回到别墅时，他拿出手机，翻到父亲傅振宏下午发来的消息：“陈家那边对合作很感兴趣，陈序也挺喜欢你，你们年轻人多接触接触。”
傅既临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然后他回复：“好，您安排。”
这样也好，他想。
程宿宁有了他的归宿，自己也可以往前走了。
傅家长子的责任，集团的未来，联姻的必要性，这些才是他当下该考虑的事。
至于那些不该有的情绪，那些模糊的、尚未成型就被掐灭的东西，就让它留在今夜吧。
留在酒精里，留在黑暗里，留在那个永远不会再被打开的抽屉里。
而在一千五百公里外，程宿宁刚刚结束和母亲的视频通话。他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望着西南小城安静的夜空。
他低头，对着腹中的宝宝低声轻语：“宝贝，晚安。”
他不知道，就在今夜，在遥远的北方，一个关于他的“恋情”的误会，已经彻底生根。
夜色深重，覆盖了两个城市，也覆盖了那些未曾说出口、也永远不会再说出口的话。
第45章 各自的世界
西南，程宿宁的世界。
市医院的走廊很长，墙壁刷成浅绿色，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淡淡奶香混合的味道。
程宿宁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产检本，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宣传画——一张婴儿在母亲怀里微笑的照片，下面写着“每个生命都是奇迹”。
周围都是孕妇和孕夫，有的有丈夫陪着，小声说着话；有的有父亲母亲或公公婆婆陪同，提着水杯和零食袋；也有像他一样独自来的，安静地坐着，低头看手机或发呆。
“程宿宁。”护士在诊室门口叫号。
程宿宁站起身，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姓林，戴着口罩，眼神温和：“躺上去吧，今天做B超。”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腹部，探头压下来。程宿宁盯着天花板，听着仪器运作的细微声响。诊室里很安静，只有林医生偶尔操作仪器的声音。
“宝宝发育得很好。”林医生看着屏幕，“你看，这是头，这是脊柱，小手小脚都能看清楚……呀，在动呢。”
程宿宁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显示屏。黑白图像里，一个小小的轮廓正在活动，手脚轻轻划动。他的喉咙忽然哽住了。
“要听胎心吗？”林医生问。
程宿宁点点头，下一秒，诊室里响起了响亮而急促的“咚咚”声，像小鼓在敲，有力，稳定，充满了生命力。
那是孩子的心跳，他的孩子。
程宿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他赶紧抬手擦掉，但泪水止不住。林医生递给他一张纸巾，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操作仪器。
检查结束后，程宿宁坐在诊桌前，听林医生讲解各项指标。
“一切正常，但你要注意营养，体重增长有点慢。一个人生活，更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程宿宁低声说。
林医生看了他一眼，在病历上写了几笔：“下次产检是两周后，有任何不适随时来。另外……”她顿了顿，“我们医院有针对单亲准爸爸妈妈的心理支持小组，如果你需要，可以参加。”
程宿宁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了，谢谢。”
他知道林医生是好意，在这个小城里，一个独居的、没有Alpha陪同的怀孕Omega，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需要帮助。但程宿宁不能接受任何额外的关注，那太危险了。
离开医院时已经是下午。程宿宁慢慢走回公寓，手里提着医生开的钙片和铁剂。午后的阳光很好，洒在街道上，路边的桂花树开花了，香气浓郁得有些醉人。
回到家里，他换了家居服，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吃面时，小腹又传来胎动，这次的动静很大，像孩子在翻身。程宿宁放下筷子，把手轻轻按在那里。
“你也很喜欢今天听到的声音，对不对？”他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作邮件，是小苏发来的会议纪要。
程宿宁点开，快速浏览，然后回复了几条意见。他现在把大部分会议都改成了线上，需要去公司的时候就穿最宽松的衣服，尽量少走动。
下午三点，他有一个视频会议，和总部战略部讨论西南公司的三年规划。程宿宁打开电脑，调整摄像头角度，确保只拍到头和肩膀。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战略部的总监对程宿宁提出的方案很认可，甚至说“可以考虑把这个模式推广到其他区域公司”。
程宿宁平静地道谢，心里却想，等到孩子出生，他可能需要更长时间的“线上办公”。
会议结束后，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休息。孕期的疲惫感在下午尤其明显，腰酸，腿也浮肿。
程宿宁抚摸着小腹，那里已经隆起得很明显了。快七个月了，再有一个多月，就进入孕晚期了。
他需要开始准备产假申请了，需要编一个更完美的理由，需要安排好所有工作，需要在孩子出生前，把一切可能暴露的风险降到最低。
夜色渐深时，程宿宁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起草那份申请。
他写得很谨慎，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
“因个人健康原因，需进行一个小手术并休养一段时间，预计需要三到四个月。”
“期间可通过邮件和电话处理紧急事务，工作已做好详细交接……”
写完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保存，但没有发送。
还不到时候，他需要等到孕晚期，等到身体真的无法支撑日常工作时，再提交这份申请。到那时，理由会更充分，质疑会更少。
窗外传来隐约的蝉鸣。
夏天快到了。
程宿宁关掉电脑，走到卧室，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感受着腹中小生命的律动，轻声说：“晚安。”
傅氏总部，傅既临的世界。
凌晨一点，傅氏大厦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傅既临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并购案分析报告。
他已经看了三个小时，却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文字在眼前模糊，数据失去意义，脑子里不断闪过一些无关的片段。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是父亲发来的消息：“下周六陈家晚宴，务必出席。陈序特意问了你会不会来。”
傅既临没有回复，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某个名字上悬停——程宿宁。
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两周前，那通关于工作安排的、简短而公事化的电话。
他没有拨出去，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拨出去。
转身回到办公桌，傅既临打开邮箱。收件箱里有一封程宿宁下午发来的周报，他还没看。标题是“西南分公司第九周工作简报及下半年预算调整建议”。
傅既临点开邮件，内容依然专业、详尽，附件里有详细的表格和分析图。程宿宁在邮件最后提到：“近期将提交一份关于灵活工作安排的补充申请，因个人健康原因需适当调整工作模式，望批准。”
个人健康原因。
傅既临的眉头微微皱起，程宿宁的身体状况似乎一直不太好，从在总部时就经常肠胃不适，到西南后也多次在邮件里提到需要调整工作节奏。是真的健康问题，还是其他原因？
他想起刘启明在酒局上说的话：“程副总一个人在那边，也挺不容易的。”
傅既临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程宿宁的脸，苍白的，疲惫的，但眼神依然平静坚定。那张脸在记忆中如此清晰，清晰到让他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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