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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所有平静都是假的，李星源只是把情绪压在了心里，这个瞬间，李星源心里那个脆弱的锚点被刺中了，他一直在自责，在内疚，在心里谴责那个给陈婆婆买衣服的自己。
风轻轻吹过枣树叶子，沙沙作响，李星源的哭声愈发破碎无助。
江卿月胸腔发涩，心口跟着密密麻麻地疼，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李星源的，声音沉稳又温柔，一点点熨平李星源翻涌的情绪：“宝宝，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不能这样苛责自己。”
“不是的……都是我……”李星源的声音又碎又哑，“就是因为我买的衣服……我要是不买，婆婆就不会摔倒，就不会离开，就不会留下长生一个人……”
他越说越崩溃，眼泪掉得更凶，像是要把这些天一直强撑隐忍的所有难过全部宣泄出来。
江卿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又坚定，耐心地等他说完，等他情绪稍稍松动，才贴着他的耳畔，轻声细语地拆解他所有的自我怪罪：“宝宝，你听我说。婆婆活了一辈子，最疼的就是长生和你。她这辈子清贫朴素，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你想着孝顺她、想着给她添新衣服，这是天底下最纯粹的心意。善良从来都不是错。”
他微微退开些许，腾出一只手，轻轻抬起李星源满是泪痕的脸，青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红肿胀痛，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眼底空洞又委屈，让人看得心碎。
江卿月拇指轻轻擦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目光却格外坚定，直直落在他慌乱无助的眼眸里：“你给婆婆买了无数好吃的，年年惦记她、什么都想着她，安慰了她苦难一生里的很多日子。婆婆被你想着、惦记着，她是开心的，从来不会怪你。她只是年纪大了，那只是一场没办法预料的意外，和你、和你的心意，半分关系都没有。”
一旁的长生抱着满满一篮枣子，愣愣地走过来，站在李星源身边。
他看着哭泣的李星源，小声怯怯地说：“星源，不哭，星源哭，长生也想哭。星源不怪星源……奶奶喜欢你买的新衣服……奶奶之前还对着新衣服笑，说星源最孝顺，是好孩子，还说有星源是福气……”
这些话轻轻砸在李星源心上，让他的哭声微微顿住，他抬起头，看着长生，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卿月重新将他拥回温暖的怀里，紧紧抱着，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他耳畔，温柔地哄着：“宝宝，你只是想对婆婆好，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婆婆疼了你十几年，就连走的时候，心里装的也全是你的好。如果她知道你这样怪自己，婆婆会难过的。要怪也只能怪岁月无情，怪世事无常，和你没关系，从来都怪不着你。”
他低头，吻去李星源眼角残余的泪水，轻柔的吻带着安抚的力量：“你愧疚了这么久，偷偷难过了这么久，够了，宝宝。放下这些想法，你是很棒很好的星源。以后有我，有长生，有爸妈陪着你。婆婆也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看着我们好好生活，看着我们都开开心心的，这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江卿月轻声细语，字字温柔，稳稳接住了李星源所有的破碎和脆弱。
李星源吸吸鼻子，看看江卿月，又看看长生，他的眼眶红着，鼻头也红通通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情绪已经慢慢缓和了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长生的脑袋，又握住了江卿月的手，“好，我们在一起，好好生活，开开心心，让陈婆婆放心。”
长生站在旁边，怀里抱着那篮子枣子，看着李星源，又看看江卿月，他虽然不太明白星源为什么哭的那么难过，但星源不哭了，他就觉得高兴，笑了。
李星源和江卿月带着长生去地里给陈婆婆告了别。
他们站在那个小土堆前，李星源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土堆上：“婆婆，我们把长生带走了。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他。过年的时候再带他回来看您。”
长生又哭了，因为奶奶住在这个小土堆里，不能跟他一起回家。
他蹲在旁边，用手摸着那堆土，眼泪咕噜咕噜地落在上面，嘴里念叨着：“奶奶，长生会听话的，奶奶放心……”
李星源看着这个小土堆，突然明白了他曾经看到的那句话——“没有人会对一捧黄土产生情感，直到自己亲手垒起了一座。”
以前他每次来地里只觉得干活很累，想回家，路过坟头，也觉得这就是一堆土，有时候甚至觉得那些跪在坟前哭的人，多少有点矫情，烧那么多东西真的能收到吗？
直到有一天，他也站在了这堆土面前。
李星源跪下去，摸了摸这堆土，它不凉，也不硬，就是普普通通的黄土，但这堆土的下面，埋着陈婆婆，埋着他的亲人。
他弯了弯嘴角：“陈婆婆，我们走了。等过年的时候再带长生来！”
一阵风吹过来，像陈婆婆干裂的手拂过他们的脸颊。
李星源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婆婆，我们走了……”
第234章 又是一年冬
他们回了京市，把长生带去了江氏。
李星源在公司旁边给长生租了个小房子，一室一厅，走路七八分钟就能到，还不用过马路。
房子里布置得很简单，但该有的都有，床铺是新的，衣柜里添置了很多新衣服，窗台上还放了几盆多肉，是李星源养好送来的。
长生的一日三餐都在公司吃，江卿月每天来上班还会给他带好吃的，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李星源做的小蛋糕。
李星源也隔三差五就会来一趟，投喂江卿月，也投喂长生。
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长生是他们总裁的弟弟，谁都不敢轻慢他。
甚至一个个都跑去给长生送好吃的好玩的，有人送巧克力，有人送玩偶，有人送自己老家寄来的特产。
长生傻乎乎的，又爱笑，长得又干净，时间长了大家也不是巴结了，是真心想对长生好。
每次江卿月带长生去星秋看李星源，长生都会带一堆好吃的给李星源，还一样样数着：“这是小花姐姐给的，这是晴姐给的，这是刘叔给的——可好吃了，星源吃！”
长生说喜欢这里，李星源和江卿月相视而笑。
———
日子一天天过着，星秋成功上市，江氏也在江卿月手里更上了一层楼。
转眼又到了一年冬，京市落了雪。
李星源和江卿月难得没有去上班，在家偷个闲，他们一起去超市买了食材，还有啤酒。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车窗上，落在行人肩头，落在那些光秃秃的树梢上。
两人在落地窗前支起了火锅，现切牛肉纹理诱人，肥美的鲍鱼、超大只海虾，QQ弹弹的牛肉丸……摆了一桌子。
一边辣锅一边菌菇锅咕嘟咕嘟地冒了泡，热气腾腾地升起来，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李星源分别把食材放进去一点，江卿月洗了两只啤酒杯给两人倒上，李星源眨着眼睛看江卿月，眼巴巴的：“哥哥，帮我放些冰块呗～”
江卿月抬手捏捏他的脸颊，这人仗着自己胃好，总是吃些辣的、冰的，还特别喜欢在冬天吃冰棍儿，还不喜欢在屋里吃，非要淋着雪吃冰棍，还理所当然地说——“下雪天吃冰棍就不怕化了弄脏手了。”
江卿月象征性地给他的啤酒杯里加了三块小方冰，李星源哼哼地看了江卿月一眼，表示不满，这三块冰都感受不到凉……
他不说话江卿月就明白他的意思，故意道：“怎么了？嫌多？那我夹出来两块。”作势要把冰块夹出来。
李星源护犊子似的连忙端走了自己的杯子，他算是知道了，江卿月压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清风明月，他就是个腹黑狗，心眼多着呢！
下进锅里的菜开始在汤里翻涌，羊肉卷变了色，虾滑浮了上来，牛肉丸在红油里滚来滚去，李星源调低了火，笑望着江卿月：“哥哥，下雪快乐！”
江卿月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也笑着说：“星期三快乐，宝宝。”
今天是星期三，是最平常的一天，也是很快乐的一天。
三杯啤酒下肚，李星源双颊泛红，就开始变身小话痨了，他每次喝了酒话就会变多，但也仅限于话变多。
江卿月常说那些酒品差的——一喝酒就不知道自己姓啥的，借着酒劲骚扰女生的，醉酒回家打骂妻子孩子的——都应该像李星源学习，眼睛亮晶晶的化身小话痨，可爱的紧。
李星源握着江卿月的手，指尖摸着他身上那个黄澄澄亮眼的金戒指：“哥哥，你知道吗？当时我以为我肯定要完蛋了。我还怕司机大哥把这个送不到你手里——我就想着，我不能死，我都没有和你好好告别，没有亲手替你戴上这个戒指。”
江卿月起身坐到他身边，火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腾，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纱。
“我知道。我知道你当时的害怕和无助，也知道你的机智和勇敢。李星源是很棒的宝宝。”
李星源嘿嘿笑了笑，笑得又憨又甜：“哥哥，这个戒指你喜欢吗？我自己做的哦。”
江卿月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是一个很素的金戒指，光面被打磨得很亮，上面只有一些简单的星月纹样，但蛮重的，有十多克，他一开始戴着还挺不习惯。
李星源亲手给他做的，没有开口，但尺寸完美贴合他的指围。
他最开始和李星源的那对对戒是开口的，可以调节大小，他那只不小心被刮开了，他按回去又戴着了，没戴两天就把他的手指扎破了。
他随口说了一声让李星源小心点，要是刮开就别戴了。
李星源听了就记着他的戒指坏了，偷偷给他做了现在这个，还说金子好，平时戴着好看，万一有什么事还能抵给路人当钱花，说这叫未雨绸缪。
江卿月把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举到眼前，转了转，金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好，金子好。宝宝做的也好，我很喜欢，最喜欢这只。”
李星源满意地点点头，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虎牙露着，整个人都透着那种被表扬了之后的得意和欢喜：“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又一杯啤酒下肚，李星源迷蒙地看着江卿月。
他的目光有些飘，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看人，他伸出手，用指尖贴着江卿月的脸，从眉心开始，慢慢地往下描——描过眉骨的弧度，描过高挺的鼻梁，描过微微抿着的嘴唇，描过下颌线的轮廓。
目光极近痴迷，他说：“老婆，你好漂亮。我好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江卿月挑了挑眉毛，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委屈，像是在控诉似的：“所以源宝是喜欢我的皮囊，见色起意对吧？如果是我不好看，源宝还会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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