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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皓月眉头皱出死结：“什么狗屁终身合同？你们现在都敢不通过我就随便签这种合同了？”
小李一脸无辜：“不是啊老板，合同是你签的，我以为你同意了……”
江皓月看着他：“什么时候？”
小李说：“就那天，辞退周助之后，您正坐在办公室拿着一块星星石头发呆，我说了一堆，您说‘先放这里，我等下签’，然后我就走了。后面再去拿，就发现你签完了。”
江皓月长叹了一口气，看向周樾寒：“算我违约，该赔的一分不会少，给我滚！”
周樾寒丝毫没有被骂的不爽，甚至嘴角还微微翘着，一脸正经道：：“没有这么一说的江总，如果您实在想辞退我，要有正当理由。哦对——我还有厨师证、心理咨询师证书、健康管理师证书、会计专业技术资格证书，您可以挨个不录用我。总之，我要留在你身边。我不会做什么，只要留下来就好。”
江皓月忍不住骂了句：“你是傻逼吧？闲得你考这些乱七八糟的。”
周樾寒说：“你就当我是吧。”
江皓月看向小李：“把他的工位放到离我办公室最远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
周樾寒笑了：“你放心，我绝对不凑到你身边去碍你的眼，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江皓月骂了句“傻逼滚”，气哼哼地回了办公室。
后来的十年，江皓月的公司越发壮大。
从国外回了中国，周樾寒一直在他身边——是他的助理，也是他的私人医生，更是他的爱慕者。
周樾寒没把自己的喜欢宣之于口过，甚至连目光都是隐晦地落在江皓月身上。
他不说透，江皓月也只当不知道，两人都装着明白装糊涂。
周樾寒知道江皓月心里有人，但他不在乎，他也没想过要名分、要和这人绑定什么关系。
他只是不想看他一个人，他见过他独自扛过的那些夜，见过他的脆弱和眼泪。
他只是想留在江皓月身边，不想再让他一个人，哪怕这人永远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周樾寒觉得，爱不一定要在一起吧？
能留在他身边，也算一种幸福。
何况这人有时候还会找他喝酒，过年的时候会和他一起吃饺子——只要能一辈子留在他身边，这和谈了有什么区别？
反正江皓月不会爱上他，但更不会爱上别人。
转眼又是三年。
江皓月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坐在对面的周樾寒，忽然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找父母了？这辈子都这么耗在我身上？”
周樾寒笑了笑，端起茶啜了一口：“我六岁的时候，他们就把我卖给了养父母，我觉得这种父母不值得找。二十二的时候，养父母觉得对我的恩情也够了，给了我一笔钱，把我送出国，让我永远也不要回到他们身边，怕我和他们的亲生儿子争夺家产。”
“二十六的时候遇见你，现在都什么年纪了——除了你，我什么也不想管。何况我也不算是把岁月耗在你身上，实在要说，也是我们相互耗。”
江皓月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放什么狗屁，谁跟你相互耗着了。”
周樾寒也笑了：“好好好，算我放屁。”
江皓月抬头看着窗外的日落，橘红色的光从玻璃窗涌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周樾寒，又过去了一天，今天的落日好美。”
周樾寒也跟着他看向窗外：“小皓月，只要天地间还有这样的景色，生命就很可贵。”
江皓月无奈看他一眼：“我不小了，今年都三十五了。”
周樾寒看着他，眼睛里的神色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他说：“是小皓月，是第一次见面时二十岁的小皓月。”
江皓月忽然笑了。
是啊，只要天地间还有这样的景色，生命就很可贵。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有放下杯子，就那么握着，感受着那点温意从掌心慢慢渗进去。
窗外的落日还挂在天边，像一颗熟透了的橘子，慢慢地往下沉。
他没有转头看周樾寒，但他知道他在那里，就在他身后，像过去很多年一样。
然后他听见周樾寒说：“江皓月，你要是哪天觉得一个人太久了，回头看看我。”
江皓月握着杯子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说“不”。
他不知道自己对周樾寒是什么情感，以前不知道，现在不清楚，以后也不想去想，大概是比家人更满，但比恋人更永恒的存在。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第261章 小星月番外
李星源第一次见到江卿月，是在一个很热的下午。
蝉叫得厉害，那时候村里的树很多，蝉也很多，没有空调，却也没觉得有多么热，树荫底下凉快，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
李星源正蹲在院子里啃一块桃酥，掉下的碎屑他用手接着，撒在蚂蚁窝上，看着一群小蚂蚁哼哧哼哧地搬走，他乐得咯咯笑，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桃酥渣。
突然听见门口有动静，他抬起头——李妈走在前面，后面跟了一个漂亮阿姨，再后面跟着一个很好看的……小哥哥。
李星源愣愣地看着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干净小孩，他很白，很好看，头发软软的，遮住了一点眉毛，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石子。
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跟村里那些满村乱窜的小野孩完全不一样。
李星源赶忙把嘴里的桃酥咽下去，用手擦了擦嘴，又把自己的衣服拍拍干净，站起来，挺了挺小胸脯，像一只见到了生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邋遢的小狗。
李妈走过来，弯腰擦掉他脸上沾的灰，手劲不小，擦得他脸皮都皱了：“你看你脏的，小心等下人家哥哥嫌弃你不跟你玩。”
李星源偏头躲了一下：“他是谁？”
李妈笑了笑：“他叫卿月，刚刚搬来我们这里，比你大三岁，你得叫他哥哥。”
李星源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着那个白衬衫小孩：“可是他看着跟我差不多高，也没有我胖。”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那小肚子圆滚滚的，把衣服撑出一个饱满的弧度。
这时候方婉华走了过来，蹲下身跟李星源平视。
她长得很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声音也软软的：“你叫星源是不是呀？”
李星源点点头，声音脆亮：“对！我就是李星源！怎么啦？”
方婉华摸了摸他的脑袋：“阿姨想拜托我们星源宝宝一件事可以吗？”
李星源被叫“宝宝”还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了一下，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方婉华拉住自家儿子的手，又牵起李星源的手，把那两只小手叠在一起：“阿姨想拜托你跟卿月哥哥一起玩，带着他适应适应这里。”
李星源握着江卿月的手，那只手比他的凉一些，手指细细的，软软的，握着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小鱼。
他仰着脸看着江卿月：“你好，我是李星源，我可以带你玩。”
江卿月低头看着他，笑了笑说：“嗯，你好，我叫江卿月。阿姨说你比我小，你可以叫我哥哥——但是如果你不想叫哥哥的话，也可以喊我的名字。”
李星源眼睛转了转，突然笑了，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我就勉强喊你哥哥吧，谁让你长得好看呢！”
宋盛莲看着儿子这副臭屁的样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臭小子，还‘勉强’——你懂啥叫勉强？”
李星源哼了一声，回头瞪着李妈：“妈，你以后可不能再骂我傻了，我脑子不好用都是被你揍的！”
宋盛莲两眼一瞪：“嘿你个臭小子——”
李星源拉着江卿月的手撒腿就跑，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卿月哥哥快跑！母老虎发威啦！”
江卿月被他牵着跑出了家门，也跟着李星源咯咯的笑。
那时候李家还是瓦房，有大大的院子，跑出院子就是土路，路两边长着高高的草，风一吹，草尖就弯下腰。
江卿月不知道李星源要带自己去哪里，只是乖乖地跟着他跑，他们跑过了许多瓦房，跑进了一片树林，跑到了一棵大树下。
那棵树很粗壮，树干要很多个小孩才能合抱，枝叶伸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头顶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树底下的土地被长期踩踏而变得光滑坚实。
李星源一屁股坐到树边，喘着粗气：“哎呦，可给我累坏了！幸好我们跑得快，不然我妈肯定要打我屁股！”
他说着拍了拍旁边的地面，“你也坐！”
江卿月看了看他坐的地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服，有些犹豫：“源源，要不你还是起来吧，坐在地上裤子会脏。”
李星源理所当然道：“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坐的，衣服脏了再洗就好了呀！来，你也坐下歇歇。”
江卿月摇头拒绝：“不用了，你自己坐吧。”
李星源看着他明明也跑累了却不肯坐，一骨碌站起来，转身就跑。
江卿月连忙喊：“你去哪里？你要把我丢在这里吗？”
李星源停下脚步，回头朝他喊了一句，声音在树林里回荡着：“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在这里不要动！”
江卿月说：“那好吧……”
他站在那棵大树底下，看着李星源的身影消失在几棵大树后面，风从树梢吹过，叶子沙沙地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上面沾了一点灰，他弯腰拍了拍，又站直了。
李星源果然很快就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小堆树叶，有梧桐叶、杨树叶，还有几片不知道是什么树的宽大叶子，鲜绿鲜绿的。
他跑得满头大汗，额前的头发都湿了，贴在一起。
他把树叶一张张铺在土地上，铺好，拍了拍，自己又一屁股坐在旁边没有铺树叶的地方，仰着脸看着江卿月：“好了，现在不脏了，你坐吧。”
江卿月看着地上那些被他一片片铺平的叶子，又看了看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李星源，然后在他身边铺着树叶的位置坐了下来。
树叶软软的，隔开了泥土的潮气。
他坐稳了，侧过身，突然凑近，在李星源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李星源当即窜了起来，捂着被亲过的地方，瞪大眼睛，惊诧道：“你干啥！”
江卿月笑看着他，眼睛弯弯的：“谢谢你帮我摘树叶。我妈妈说，亲脸颊是喜欢的意思，也可以表达感谢。”
李星源捂着自己的脸，两只小耳朵通红通红的：“你——你还这样亲过谁？”
江卿月想了想，认真想了想说：“我妈妈，我爸爸——现在还有你。”
李星源捂着脸又坐回他身边，声音小了一些：“那好吧。那——下次你要亲我要跟我说一声，你刚刚吓我一跳。我妈说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成天让亲亲抱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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