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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卿月的目光从李星源额角的纱布，移到他脸上的青紫，再往下，落在那床单覆盖下、他知道遍布伤痕的身体，还有那只胳膊，那道被生生扣开的伤口。
这些伤，那些血，都是为了他。
江卿月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双一向疏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缓缓漫上来——是心疼。
细密的、陌生的、像针扎一样的心疼。
他从不知道，被人这样护着，会是这样的滋味，也不知道，看着一个人因为他而躺在这里，会让他心里这样难受。
但是他栽了，他知道。
想想宋阿姨，想想李叔叔，他觉得自己这样不对，对他们的儿子动心，他对不住二老。
想想李星源那句“我应该是直男”，他觉得自己错的离谱。对一个直男动心，大错特错。
可他有些卑劣，明明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他能感受到，他这颗心……是欢喜的。
李星源这个人，太好太好了，好到像是顺着他的心意，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他舍不得就这样放弃。
至少，让他试一下。
江卿月的嘴角勾起，又落下，他就试一下。
如果他回京市之前，李星源还没有喜欢上他，那他就再也不打扰。
就看着他娶妻生子，祝他幸福。就努力赚钱，给他包大红包。
等他以后死了，名下的遗产都留给他，算是还了这一架之恩，也算对得起自己这份喜欢。
他太了解自己了——看着冷冷淡淡，其实内心偏执。
他的道德底线，让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强制把李星源捆在身边。
他活了二十六年，没对任何人动过心。
男的，女的，喜欢他的，不喜欢他的，样貌好的，样貌不好的。他都不喜欢。
他觉得自己注定孤生。
不过，他记得小时候答应过那个小屁孩，长大要给他当老婆。
虽然是童言无忌，可他想着，他们都长大了，总该是要见见面的。
这一见面，他就知道，小屁孩小时候的梦想要落空了——因为江卿月当不了老婆。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又想，如果李星源愿意喜欢自己……
当老婆也不是不可以，不就是让他上吗？只要这个人是李星源，好像什么都可以。
可他又想，如果能商量，他还是想当老公。
这样想着，江卿月就笑了，对着一个直男想这些，实在是有些远了。
窗外的阳光静静地落进来，落在床上那人的睡颜上。
江卿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李星源眉心的温度。
看着看着，他听见自己的心说：栽了，就栽了吧。
———
一个星期后，李星源被允许出院了，听说周扬还在重症监护室没出来。
李星源开心坏了，可想到什么，又笑不出来了。
江卿月最后补的那几拳太重，脸都揍变形了，脑袋撞在地上，轻微脑震荡。周家要报警，最后被江卿月十万块摆平了。
周家还不满足。
江卿月说：不要十万，就交给警察处理。
周家人听说江卿月是京市来的，怕最后什么都捞不着，到底是同意了。
可李星源心里还是觉得亏得慌，那可是十万！十万啊！
他瞟了江卿月一眼。
江卿月正收拾着他的东西，感受到他的视线，抬眼问他：“怎么了？”
李星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为什么赔钱给他们？那可是十万……十万……”
江卿月看着他这财迷的样子，心里觉得可爱又好笑。但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十万块，买他半条命，值了。”
李星源瞪大眼睛：“就他那狗命值二十万？把我卖了也不值二十万啊！”
江卿月把行李拉链拉好，头也不抬：“值的。”
李星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啊？二十万？谁买呀？哈哈哈，纯冤大头！”
江卿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片刻，又吐了出来：“我是冤大头。”
李星源一愣，随即爆笑出声：“哈哈哈——什么意思？你要花二十万买我啊？”
江卿月看着他笑，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他轻轻“嗯”了一声，又认真地看向李星源的眼睛，问：“所以，在哪里买？”
李星源只当他是在开玩笑，笑着打趣他：“你是不是钱多得花不完啊？买我有啥用？”
江卿月顿了顿，“买回去给我做饭，洗衣服。”
他在心里给出的答案是：买回去据为己有。
如果可以，他想独占星源，可惜李星源是无价之宝，钱买不来。
李星源咂咂嘴不笑了，“二十万买一个保姆？你还真是财大气粗。”
江卿月很认真地看着他问：“我说我财大器粗，你会信吗？”
李星源看他一眼，丝滑地打开手机收款码，递到他面前。
“哝，扫二十万看看实力先。”
江卿月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兜里掏出手机。
李星源就看着，心想等下他就狠狠嘲笑江卿月——让他扫不出二十万，还摆出这么一副唬人的架势！
江卿月在扫码。
李星源开口了：“你得了啊，装的还挺像。正常人谁会在手机里放二十——”
【支支宝到账二十万元整。】
机械的女声响起，清脆，响亮，不容置疑。
李星源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头去看手机，瞪着手机，数着零：“个、十、百、千、万、十万……”
真的到账了……二十万？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江卿月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要吗？手机里的钱还够转四次，再多就要去银行了。”
李星源感觉自己的伤口又开始疼了，疼得他想掉眼泪。
第16章 出院咯
他一脸不开心地，把钱转了回去。
江卿月又转回来。
“给你了就是你的。”
李星源扭过头，不看他。
江卿月看着他不高兴的样子，微微蹙眉：“怎么了？”
李星源又把钱转了回去，闷闷地说：“无功不受禄。你暂时先别理我了，不想说话。”
江卿月看着他的后脑勺，想说什么，又怕真惹他不高兴。到底哪句话说错了？怎么突然就开始撒娇了？
他开始在脑子里复盘，一字一句地回想刚才的对话，没出两分钟，他试探着开口：“李星源是最棒的。”
李星源的背影僵了一下。
“以后会赚很多个二十万，很有钱很有钱，比我有钱。”
背影还是没动，可那嘴角，怎么都压不住了。
李星源使劲忍着：死嘴，憋住啊！可这话怎么就这么悦耳呢？他头一次觉得，一个人的声音，竟然可以这么动听。
江卿月看着他的后脑勺，又看看他那红透的耳朵尖，明白自己是猜对了。
他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两人刚收拾好东西，余欢的电话就打来了。
李星源接完电话，顺手接过江卿月手里一个小包：“走吧，欢子到了，回家咯！”
江卿月看了一眼那小包，确实不重，便也没说什么，由着他拿去。
两人走出病房。
路过护士台的时候，李星源笑眯眯地跟两位护士小姐姐打招呼：“姐姐们，我出院啦，再见啦！”
两个护士姐姐笑着回应他：“一路顺风呀李星源！”
江卿月也礼貌地点了点头。
等他们走出护士台的视线范围，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哎，以后上班看不见这两张脸，感觉上班都没盼头了……”
另一个护士接话：“我也是！这个星期为了多看帅哥几眼，我都没舍得休假！”
李星源和江卿月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楼下，余欢正把车停在门口。
副驾驶还坐着一个黑皮青年，看见他们出来，两人连忙迎了上来。
“源哥！”
“源哥！”
两人异口同声。
余欢和那个青年相继和李星源撞了下肩膀——是他们特有的打招呼方式。
李星源笑着给江卿月介绍：“这个是我兄弟，韩望飞，那天来医院你刚好不在。”
说完又给韩望飞介绍：“大飞，这个我哥，江卿月。”
韩望飞灿烂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跟那身小麦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显然是那种很会社交的人，张口就来：“江哥好！早就听欢哥提起你，这一见才知道，我欢哥诚不欺我！不对，是真人比他说的还帅！”
江卿月看得出这人很真诚。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只有对美好事物的纯粹欣赏，没有周扬眼里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于是他难得地好说话起来：“普通人而已，承蒙夸奖。”
韩望飞一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江哥是普通人？那咱们这种，不就属于扔路上都看不见的人了吗？”
李星源也乐了，拍了拍韩望飞的肩膀：“行了大飞，咱们有这点觉悟就成！”
余欢笑着接过江卿月手里的行李：“江哥，行李给我，我放后备箱去。”
韩望飞也接过李星源手里的小包：“源哥，江哥，快上车，外面热呢！”
车子发动，空调吹出凉风，驱散了些许暑气。
刚开出去没多远，韩望飞就忍不住开口了：“源哥，你还没听说周扬家的事儿吧？”
李星源一愣：“什么事儿？他不是还搁医院躺着呢吗？”
韩望飞一脸解气的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家破产了！”
“就他家那KTV，前几天传出干不正当买卖，昨天就让查封了！听说是得罪人了！”
李星源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余欢一边开车一边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真的。”
“哈哈哈——！”李星源一拍大腿，笑出声来，“好好好！恶人自有恶人磨！他家那KTV早该查了！”
韩望飞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就是就是！不光KTV让查了，他爹妈和他大哥说不定还得进去蹲呢！听说花了好几十万托关系呢！”
李星源听到这话，眼睛眯了眯，几十万托关系…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还是懂的。
江卿月坐在他旁边，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于是淡淡开口：“找谁都没用。”
李星源和韩望飞同时看向他，余欢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事情都捅到上面了，”江卿月语气依旧平淡，“没人敢保。”
三个人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江卿月顿了一下，面不改色继续道：“早上在走廊听到有人谈论这件事，听他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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