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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觅看着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世上活得艰难的人,怎么有那么多。他以为自己的过去已经够苦了,可对面这个安安静静剥着白菜的男孩子,听着那些许多经历过的糟心事,心里堵得厉害。
“前几天,”陈昉的声音沉下来,“那个洗车店老板知道许多来这上班了,还来闹过事。”
秦玦的筷子顿了顿,眉间染上戾色。
“我可去tmd吧,”陈昉放下筷子,语气里的怒气压都压不住,“那老畜生看上去都快五十了,还想把许多弄回去。我给他揍了一顿,连我们店里的阿姨听着他嘴里的那些污言秽语都冲上来踹了他几脚,他才跑了。”
许多不知道陈昉说了什么,怎么还给自己说生气了。他立马放下了手里的白菜,伸手给陈昉拍着背,顺顺气。
陈昉拉着他的手拍了拍,示意自己没事。
许多看了他一眼,这才拿起公筷把掰好的白菜煮进锅里。
“这都tm是什么世道啊……”陈昉叹了口气,“啥糟心事都让这孩子遇上了。”
江觅看着许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许多的苦已经吃完了,他遇到了你,往后便是苦尽甘来。”
陈昉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对他好了。给他买东西也不要,给他涨工资也不行。这孩子认死理,每一样东西在他心里都有杆秤,得是他自己挣来的,他才能安心收下。”
“那就尊重他的价值观,”秦玦淡淡开口,看向陈昉,神色认真,“肯定他的想法,以他能接受的方式和他相处。”
陈昉看着他,点了点头。
秦玦想了想,又说:“既然许多的问题不是天生的,可以试着带他去看看医生,说不定能有解决办法。我们家有针对这部分人群的公益活动,其中一个合作的医院是负责聋哑人群的。我明天帮你问问。”
陈昉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喉结上下滚动着。
“谢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还你人情。”
“少说这些废话。”秦玦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了涮,捞出来,在麻酱里蘸了蘸,塞进嘴里,“什么事都记这么清楚,日子还过不过了?”
陈昉笑了,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秦玦举了举。
秦玦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低头吃肉。
陈昉也不在意,自己喝了。
一顿饭吃完,陈昉依旧不肯收秦玦的钱,死死捂着收款码。两人在柜台前僵持了两分钟,最后秦玦拿出钱包,抽出几张现金塞进了陈昉的围裙口袋里,转身就走。
陈昉在后面喊“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秦玦头都没回,“拿去给许多买点好吃的。”
院门口,许多和江觅正拿着手机聊天。
许多的侧脸在屋檐下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打字,打完抬起头,把已经碎了的手机屏幕递给江觅看。
江觅仔细看了一会儿藏在碎屏幕里的文字,笑了笑,拿过手机也打了一行字。
许多接过去看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陈昉站在门口,看着许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对秦玦说:“诶,你家江觅还挺招人喜欢。许多一般都不会搭理只见过一两次面的人,跟江觅倒是聊得挺开心。”
秦玦看着同样笑着的江觅,回答:“都是吃过苦的人,更懂经历过苦难的人有多不容易。”
两人走到江觅和许多身边。秦玦搂着江觅的肩膀,手指在他的肩头轻轻捏了一下。
“走吧。”
江觅点了点头,朝许多挥了挥手。
许多也笑着挥了挥手。
两人牵着手往巷子外走。
刚才吃饭的时间里,又下了一会儿雪,地上积着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巷子里的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着走着,江觅脸上的笑意就没了,“等会儿去路口的洗车店一趟。”
秦玦的脚步顿了顿,挑眉,“干嘛?”
“我去把那老男人揍一顿。”江觅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怒意,连语气都透着一股狠厉。
秦玦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他伸手把江觅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哎哟,看给咱们江经理气的。”他的下巴抵在江觅的头顶,语气里带着笑意,眼睛里却藏着戾气。
江觅从他怀里挣出来,抬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我认真的。”
秦玦便收了笑意。
“我知道。”他说,伸手把江觅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一边,“但这些事不用咱们亲自动手。交给我吧,那个洗车店老板,还有曾经收养过许多的父母,交给我来解决。”
江觅看着他。
秦玦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揽一件事,更像是许下一个承诺。他知道秦玦的手段和办法肯定比他多,既能解决问题,还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江觅点了点头,“有结果了跟我说一声。”
秦玦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收到,江经理。”
两人继续往巷子外走。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树上的雪粒子往下噗簌噗簌掉。江觅把手伸进秦玦的飞行服口袋里,这衣服的口袋很大,装两只手绰绰有余。秦玦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江觅低着头看地面上两人的影子,轻声问:“那个洗车店老板,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玦想了想:“先查查他有没有其他案底。这种人,不可能只干过一次。如果找得到,直接送进去。如果找不到……那就创造出来。这世道就是这样,很少有钱办不到的事。”
江觅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秦玦说到就能做到,知道秦玦没有说大话,秦玦有那个底气。
但他更在意的是结果,想让这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世道至少能还许多一份公平。
恶者受到惩罚,错者付出代价。
第52章 健身
两人到家的时候,电梯门一开,就看见门口立着一个不小的纸箱。秦玦弯腰拿起来,一只胳膊夹着,另一只手还牵着江觅没松开。
“哟,到得还挺快。”他说。
江觅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被牵着的那只手就被秦玦举了起来。
秦玦在门锁的屏幕上点了点,又拉着他的食指,按在门锁的感应区上。机器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来,显示“指纹录入成功”。秦玦又按了一下,门锁应声而开。
“好了,”秦玦推开门,侧身让江觅先进,“以后你也能自己开门了。”
江觅走进玄关,换了拖鞋,才看清秦玦手上那个纸箱上印着的图案,原来是PS5。
“你买这个干嘛?”他问。
秦玦把纸箱放在客厅茶几上,坐下来拆封条,动作急迫得像小孩拆礼物:“跟你一起玩啊。”
一进屋暖气烘着,外套就穿不住了。江觅把飞行服脱了,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走过去站在秦玦旁边。
秦玦正把主机从泡沫里取出来。
这玩意儿看着就挺贵。
“我不会玩这个,”江觅如实说,“没玩过。”
他伸出手来帮秦玦把外套也脱了,秦玦配合着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抽到一半忽然站起来在江觅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谢宝贝。”他说完又坐了回去,研究起了说明书。
江觅被他亲得耳朵发热,把那件脱下来的飞行服搭在沙发扶手上,转回来看秦玦拆箱。
直到主机连上电视,手柄配对,系统更新,一套流程走完,电视屏幕上跳出游戏界面。
“其实我也不太会玩,”秦玦把两个手柄都拿起来,一个递给江觅,“咱俩明天一起琢磨琢磨。”
江觅接过手柄,翻来覆去看了看,按键比电视遥控器多得多,看着有些头大。
他把手柄放在茶几上,看向秦玦。
“去洗澡吧,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
秦玦正蹲在电视柜前整理线缆,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种“你还好意思说我”的笑。但他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
“行,走吧,去洗澡。”
两人各自站在房门口。秦玦睡的客卧就在江觅隔壁,中间隔了两米的走廊。
“晚安。”秦玦说。
江觅笑着点了点头,“晚安。”
两扇门同时关上了。
江觅洗完澡出来,一只手用毛巾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拎着今晚换下来的衣服,卫衣、工装裤、袜子,团成一团,内裤已经洗好晾在卫生间了。他拉开门,准备去阳台上的洗衣机那儿。
一开门,秦玦就站在走廊里。他穿着深棕色的棉质睡衣,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白色的热气从杯口袅袅地升起来。他看着江觅手上的衣服,不满意地蹙了蹙眉。
“大晚上的,干嘛呢?”他问。
江觅轻声说:“洗衣服。”
秦玦走进江觅的卧室,把其中一杯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出来,接过江觅手上那团衣服。
衣服还带着江觅身上的余温,他拎起来抖了抖,转身往阳台走。
“阳台上有脏衣篓,”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换下来的放进去,会有阿姨上门洗。”
江觅跟在他后面,光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还有点不习惯这个温度:“就两件衣服,干嘛要让阿姨洗?”
秦玦已经把衣服放进脏衣篓里了,浅灰色的篓子里放着和江觅一模一样的两件衣服,即便是两人的衣服都放进去,底也没铺满。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阳台门口的江觅。
“因为我给阿姨付工资了,”他认真地说,“你把阿姨的活儿干了,那阿姨干什么?”
江觅看着他,一时语塞。
阳台的灯光照在秦玦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板上。也照在了秦玦有些严肃的脸上。
江觅心想,万恶的资本主义。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这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自己都快没有自理能力了。
秦玦走回他面前,伸手把他还在滴水的头发拢了拢。
“等会儿把热牛奶喝了,”他说,“自从上次你在酒店给我喝了热牛奶,我都养成习惯了。睡前不喝一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江觅点了点头,回了卧室。
床头柜上的牛奶还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牛奶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小片。
他吹干头发,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他想起自己跟秦玦说的“早点睡”,又想起自己那本还没看完的恐怖小说,主角正被困在地下室里,四周是潮湿的墙壁和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滴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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