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不能,是不敢。
“陈昉,你把手机给许多吧,我跟他说。”江觅平静地说。
“行,我把手机递给他。”陈昉没有犹豫,他也知道许多最听江觅的话,连他都得排第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陈昉低声说了一句“你江哥想跟你说话”,然后就安静了。
片刻后,手机里传来许多轻轻的“啊啊”声。声音很小,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让江觅联想到了考试没考好,怕被大人教育的小孩。
“许多,我来找你玩好不好?”江觅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对方,“晚上我请客,带你去吃你上次说想吃的汉堡和薯条。”
他记得许多在手机跟他提过一次,说想吃汉堡和薯条,不是真的想尝尝那些东西是什么味道,是想知道和最亲近的人一起吃那些东西是什么感觉。
江觅懂那种感觉,小时候看着别的孩子被父母带着去镇上,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汉堡袋子,脸上带着炫耀的笑。他那时候也想吃,不是馋,只是想知道被父母牵着去吃一顿饭是不是真有那么开心。
“嗯!”许多在电话那头大声应了一句。
长期失去语言能力和听力的人,并不能在恢复听力后快速掌握开口时的音量控制,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大,这声“嗯”几乎是震出来的。
江觅和秦玦都被这一声应答震得一愣。
秦玦先反应了过来,笑了:“这小孩嗓门还挺大。许多,你很厉害啊!”
“嗯嗯!”被秦玦这么一夸,许多更开心了,那两声“嗯”比刚才还响亮,是被夸奖后的得意。
江觅也跟着笑了,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许多,你要是想江哥来找你玩呢,你就得自己跟我说。不用你说多了,就说‘江哥,来玩’,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也没关系,但你得自己说出来。”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不着急,我等着。”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但能听见许多的呼吸声,有点急促,有点乱,像是心里在打架。
他大概能猜到许多是怎么想的,想开口,又不敢开口,想说,又怕说不好。
那种挣扎,江觅很熟悉。几乎每个小孩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明明知道答案,嘴巴却张不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不是不会,是怕,怕说错了被嘲笑,怕自己不如别人,怕让人失望。
而许多最怕让陈昉失望,所以陈昉越着急,许多的压力就越大,越不敢开口,也怕自己说不好,会在心上人面前丢脸。
“不急,你慢慢想想怎么说。”江觅的声音始终保持着温柔的状态,像一缕温和的日光,把许多包裹在里面,“说不清楚也没关系,但我得听见你的声儿。”
电话那头,陈昉的声音隐隐传过来,他在问许多:“想跟你江哥玩吗?”
许多“嗯”了一声,这回声音小了许多,但江觅还是能听出其中的渴望。
“那你看着我的嘴巴,学着怎么出声儿。”陈昉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慢了很多,尽量把每个字都咬得足够清楚,“江……哥……来……玩……”
他一连说了三遍。
第一遍,许多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声音。
第二遍,许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在跟自己较劲。
第三遍,听筒里终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jia……哥……来……wang……”
声音是抖着的,每个字的声调都不对,但那是许多第一次说话的声音。不再是“嗯嗯啊啊”的鼻音,是他自己的、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带着温度和情绪的声音。
“非常好!”
“许多你太棒了!”
“说得可真好。”
电话这头和电话那头,三个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秦玦的声音最大,发自内心地感到惊喜。
陈昉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花农在日复一日地浇灌中,终于等到了花开的那天。
江觅的声音最轻,也最稳,那是他确信许多一定可以做到的肯定。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许多“咯咯咯”的笑声。那笑声清脆、明亮、不加任何掩饰,像春天的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叮叮咚咚的,听得人心里也跟着乐。
“许多,你看,说完并不难,对不对?”江觅笑着说,“你得勇敢一点,我们这么多人陪着你呢。说错了也没关系,谁笑话你,江哥就去揍他。”
“嗯!勇……gang!”许多大声回答,很快他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的不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行了,你先回家。我和你秦哥马上过来,去给你买汉堡和薯条,再给你买杯大可乐。”江觅说完这句话,看了秦玦一眼。
两人本来就在商场的停车场里,秦玦重新把车锁上,两人一起回到了商场。江觅走得快,秦玦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直奔三楼的快餐店。
“你慢点,店又不会跑。”秦玦在后面说。
“许多等着呢。”江觅头也没回。
江觅对于许多终于开口了这事儿感到十分开心,他是真心把许多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如今面对许多的进步,当然是要什么给什么,更何况许多那么懂事,哪怕他和许多几乎每天都会在微信上聊天,连许多和陈昉每天打了几次啵,许多都会告诉他,却也只跟江觅提过一次想去吃汉堡和薯条。
他们在快餐店打包了四人份的汉堡、薯条、可乐,又去旁边的披萨店买了一个大号的超级至尊披萨。秦玦拎着两大袋东西,江觅在前面开路,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江觅突然拐了个弯。
“等一下,”他说,“去趟书店。”
秦玦拎着东西跟过去,看着江觅在儿童读物区挑了半天,最后选了几本带拼音的故事书,《小王子》《夏洛的网》《安徒生童话》。每一本都翻了翻,确认字够大、拼音够清楚、插图够多,才拿去结账。
“陈昉可以念给许多听,”江觅把书装进袋子里,“两人一起看,许多听着陈昉的发音,也能帮助他恢复语言能力。”
秦玦看着他,没说话,暗自感慨着江觅的心细。
第68章 越来越好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好,两人提着东西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四合院的红漆门还是老样子,门楣上去年过年时贴的对联还没撕,红纸褪成了粉色,字迹还看得清。
两人还没走近,江觅就看见许多探头探脑地站在院门口。
他穿着一件蓬松的奶白色羽绒服,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帽子没戴,耳朵冻得通红。他一看见江觅就开始挥手,整个人都在跟着摆手的幅度晃悠着。
跟商场门口摆胳膊的气球人似的……
“啊啊!”许多朝两人挥手,声音老大了,这会儿店里还没来客人,巷子里也很安静,以至于许多的声音都带着回响。
江觅笑着快步走过去,秦玦拎着东西,跟在后面。
江觅站到许多面前,微微低下头,平视着许多的眼睛,笑了笑。
“喊江哥。”他轻声说,语气温和又认真,说完就安静地等着。
许多还有些不好意思。他看了江觅一眼,又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江觅也不催促,就那么站着,等着。
秦玦站在后面,也没出声,安静地看着。
许多抬起头,又看了江觅一眼。
江觅的目光始终温柔地、鼓励地落在他身上,没有一丝不耐烦,也没有一丝失望。
许多张了张嘴。
“江……哥……”
声音不大,气声比实声多,“哥”字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不确定的颤音。们该在的位置上。
江觅立刻笑了,朝许多比了个大拇指。
“说得特别好,”他说,声音里带着发自内心的、不加修饰的欢喜,“比在电话里说得更好了。这么快就有进步了,不愧是我们最棒的许多。”
许多顿时被夸得脸都红了,快速在原地蹦了蹦,像只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狗,随后转身就跑,边跑边跳地去找陈昉了。
秦玦拎着东西走到江觅身边,目光还追着许多蹦蹦跳跳的背影。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哄哄我呗。”他有些不是滋味地说。
江觅瞥了他一眼,笑道:“你都多大了,还要哄?”
“别管我多大了,都是需要鼓励的。”秦玦撇着嘴,那表情跟许多刚才不好意思的时候如出一辙,只是放在他这张一米九二的大个子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但江觅觉得很可爱,于是他侧过头,认真地注视着秦玦的侧脸,像刚才看着许多那样,“行,你长得可真高真帅啊,不愧是我对象。”
说完就转身进门了。
秦玦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耳朵立马开始发烫,还有点痒。刚才江觅离得近,说话时的气息全喷在了他耳边。他侧头把耳朵在肩膀上蹭了蹭,也跟着进了屋。
依旧是那个包间,依旧是这四个人。陈昉把快餐盒打开,汉堡、薯条、披萨、可乐,摆了满满一桌。
四方桌上,许多坐在陈昉旁边,江觅左手边是许多,右手边是秦玦。
江觅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咬了一口。许多学着他的样子,也拿起一根蘸了酱,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就笑了。
“好吃吗?”江觅问。
“好!”许多说。这个字他说得很顺,不需要人教,不需要练习,像是本来就会的。
江觅拿起一个汉堡,拆开包装纸,递给他。许多接过去,两只手捧着,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着嚼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陈昉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大口,碳酸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激得他皱了皱眉。
江觅又捧起另一个汉堡,但没有立刻吃,而是举在面前,看着许多。
“汉……堡……”他放慢速度,口型做得有些夸张,为的就是让许多能看清他嘴唇的每一个动作。
许多看着他的嘴,跟着学:“ha……堡。”
“汉……堡……”江觅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慢了,“汉”字的声母用气顶出来,韵母拖长了一拍。
许多盯着他的嘴唇,认真地看了两秒,用力地说:“汉!堡!”
这回对了。声母、韵母、声调,全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对了,很棒。”江觅笑着拿起一根薯条递给他,当作奖励。
许多接了过去,塞进嘴里,嚼得可高兴了。他又拿了一根薯条,蘸了酱,递给江觅。
“江……哥……吃。”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江觅笑着接了过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7 首页 上一页 84 85 86 87 88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