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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烈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脸色沉了下去。
他是病毒吗?
昨晚抱着他不撒手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人嫌脏?
那种被当成工具人用完就扔的不快,一下子点燃了江烈的自尊心。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江烈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卫生间门口。
门没锁。
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江烈也没敲门,直接一把推开了门。
“哗——”
水流声更大了。
沈清舟正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开到了最大。
他手里拿着那瓶常用的消毒洗手液,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按压。
白色的泡沫堆满了整个手掌,甚至溢到了手腕上。
他在搓手。
用力地搓。
修长白皙的手指互相绞缠、摩擦,皮肤已经被搓得通红,但他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种力度,仿佛要把那一层皮都给搓掉。
镜子里的沈清舟,发丝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眼镜不知去向。
那双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红得厉害,里面蓄满了生理性的水汽,看起来既狼狈又脆弱。
江烈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幕。
愤怒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但他没发火,反而冷笑了一声。
“哟,学霸。”江烈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听起来有些刺耳,“洗这么用力?皮都要搓掉了吧?”
沈清舟的动作猛地一顿,但没有回头。
水流还在哗哗地流。
“怎么着?”江烈看着他那个僵硬的背影,心里的邪火越烧越旺,话也越说越难听,“昨晚把你救活了,今天早上就开始嫌弃救命恩人脏了?”
“沈清舟,你这过河拆桥的本事,比你那物理公式还熟练啊。”
沈清舟关掉了水龙头。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低着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胃部还在抽搐,那种失控的恐惧感并没有随着泡沫的冲刷而消失,反而因为江烈的逼问而变得更加尖锐。
他知道江烈没说错。
昨晚是他主动的。
是他像个不知廉耻的瘾君子一样,贪婪地汲取对方身上的凉意。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
“出去。”沈清舟的声音发着抖,很轻。
“我不出去又怎样?”江烈不仅没走,反而往前跨了一步,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海盐味再次逼近了狭窄的卫生间,“这宿舍也有我的一半,我想在哪就在哪。”
江烈盯着沈清舟那截露在睡衣领口外的后颈。
那里有一块红痕,是他昨晚睡觉时不小心压出来的。
看着那块痕迹,江烈心里的火气稍微散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躁动。
“喂。”
江烈伸出手,想要去扳过沈清舟的肩膀,“别装死,说话。昨晚到底是谁抱着我不撒手,还求我——”
“别碰我!”
沈清舟猛地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
他手里还抓着那瓶洗手液,手指用了力。
两人四目相对。
江烈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写满嫌弃和冷漠的脸。
但没有。
沈清舟的脸上确实带着怒气,但更多的是……红。
不正常的红。
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根,连那原本苍白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色。
那双总是如深潭般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慌乱、羞愤,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不知所措。
他不是在嫌弃江烈脏。
他是在嫌弃那个昨晚失控的自己。
江烈看着这样的沈清舟,原本那句到了嘴边的讽刺“你就这么金贵”,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这哪里是洁癖发作。
这分明是……害羞了。
而且是那种羞耻到想要原地爆炸的害羞。
两人沉默了几秒。
江烈眼里的怒火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愉悦。
“啧。”江烈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肆无忌惮地在沈清舟那张红透了的脸上扫过。
“我说学霸,你这脸……”
江烈指了指沈清舟的脸颊,嘴角那抹痞气的笑意又挂了回去,“红得都能煎鸡蛋了。你要是真嫌弃我,身体反应怎么这么诚实?”
沈清舟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抬起那只被搓得通红的手,指着门口,声音虽然还在抖,但已经在极力维持最后的尊严。
“如果你不想被高浓度硫酸洗脸,”沈清舟缓了缓,一字一顿地说,“现在,立刻,滚出去。”
江烈看着他手里那瓶其实毫无杀伤力的洗手液,挑了挑眉。
“行,我滚。”江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脚下的步子却退得很慢,眼神依然黏在沈清舟身上。
“不过沈清舟,你记住了。”
江烈退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昨晚是你先招惹我的。用完了就想把账赖掉?门都没有。”
说完,江烈吹了声口哨,转身走了出去。
“砰。”
卫生间的门再次被关上。
沈清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顺着洗手台滑下来,瘫坐在凉瓷砖地上。
他抬起双手,捂住了那张滚烫的脸。
指缝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但那股味道再浓烈,也掩盖不住他心底那个正在疯狂尖叫的声音——
沈清舟,你完了。
你那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在这个清晨,彻底宣告失守。
镜子里,那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学神,此刻满脸通红,眼波朦胧。
就像是一个刚被拉下神坛,染上了凡尘烟火气的罪人。
第14章 过度消毒
【我是那本让你在深夜辗转反侧,意犹未尽的枕边书】
卫生间的水龙头开到了最大。
水流冲击在瓷砖上,发出很大的哗哗声。
沈清舟站在洗手台前,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
此时,那截原本毫无瑕疵的皮肤已经被搓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而泛起了血丝。
洗手液的泡沫堆满了整个洗手池,带着一股廉价的柠檬香精味。
沈清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的乌青还没消退,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
只要一闭上眼,昨晚那种触感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滚烫的肌肉,坚硬的骨骼,还有那种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
最要命的是,记忆里自己像个软体动物一样缠在对方身上的姿势,那种毫无防备的完全交付的依赖感,简直是对他十九年来建立的严密秩序的毁灭性打击。
那是失控。
是比细菌感染更可怕的病毒入侵。
“呕——”
胃部再次传来一阵痉挛。
沈清舟干呕了一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颤抖着手,拧开那瓶即使在洗手间也要随身携带的高浓度酒精喷雾,对着自己的脖颈狠狠按下了喷头。
“滋——”
凉丝丝的酒精雾气立刻覆盖了皮肤。
刺痛感传来,沈清舟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丝安全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十分钟后,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沈清舟带着一身浓重的医用酒精味走了出来。
他脸上戴着全新的N95口罩,手上是一次性医用橡胶手套,整个人包裹得像是个即将进入生化隔离区的实验员。
宿舍里,江烈正靠在床头刷手机。
听到动静,江烈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看过来的目光没什么温度,还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嘲讽。
“哟,舍得出来了?”江烈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正准备找陈豪去捞人。”
沈清舟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从置物架最底层拖出了一个巨大的储物箱。
里面装着他平时根本不舍得用的工业级除菌湿巾,还有两大瓶未开封的84消毒液。
一场针对404宿舍的“核清洗”开始了。
沈清舟先是用镊子夹着湿巾,将自己床铺的栏杆一寸一寸地擦拭。
动作机械而僵硬,每擦一下都要停顿两秒,仿佛要在显微镜下确认细菌的死亡。
擦完栏杆,是梯子。
擦完梯子,是地面。
他重新贴了一遍那个已经卷边的黄黑警示胶带,这次贴了双层。
江烈一直冷眼看着。
起初他还能忍,全当看耍猴。
但当沈清舟拿起那瓶酒精喷雾,对着两人床铺中间的空气开始疯狂“扫射”,并且有几滴酒精雾气不可避免地飘到了江烈的脸上时,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沈清舟。”江烈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那种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沈清舟手里的动作没停,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把喷雾的频率加快了。
“滋滋”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差不多行了。”江烈坐直了身体,身上的T恤因为刚才的动作卷边,露出紧实的腹肌,“昨晚把老子当空调抱了一宿,也没见你嫌脏。怎么,天亮了,爽完了,就开始嫌弃人了?”
“闭嘴。”沈清舟终于出声了。
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寒意。
他转过身,护目镜后的双眼盯着江烈,手里举着那个喷雾瓶,像是在举着一把枪。
“你身上的细菌含量超标。”沈清舟的语速很快,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有些喘,“昨晚是意外,是不可抗力。现在,我要清除所有残留的污染源。”
“污染源?”江烈气笑了。
他舔了舔后槽牙,从床上跳了下来。
脚重重地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几步走到沈清舟面前,完全无视了那条刚贴好的双层警戒线,直接逼近到沈清舟身前半米处。
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是污染源?”江烈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沈清舟,你有没有良心?昨晚要是没有老子这个污染源,你早他妈烧成傻子了!”
沈清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腰抵在了书桌边缘。
“那是两码事。”沈清舟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手指扣着喷雾瓶的扳机,“人情我会还。但现在,请你退后,保持距离。”
“还人情?行啊。”
江烈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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