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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舟抽出湿巾,当着林宇然的面,用力擦拭了一下刚才差点被碰到的书角。
“离我远点。”沈清舟把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袋,目光淡漠地看着他,“你的香水味,严重超标。”
林宇然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装什么高岭之花?平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还不是住在那种脏乱差的混合宿舍里?
“大家都是室友,至于这么不给面子吗?”林宇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阴阳怪气,“听说你最近跟那个体育生走得很近?也是,那种四肢发达的人,估计也没什么讲究,身上全是汗味你也受得了?”
沈清舟握笔的手指一顿。
他正要开口,教室后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动静很大,整个阶梯教室的人都吓了一跳。
江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T恤衫,领口有些松垮,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肌。
下身是一条工装短裤,踩着一双限量版球鞋。
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睡醒或者刚运动完,整个人透着慵懒嚣张的气场。
手里拎着一瓶看起来就很凉的矿泉水,书包单肩挂着,像是来砸场子的。
全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江烈视若无睹,目光精准地扫过全场,最后锁定在倒数第二排。
他挑了挑眉,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林宇然看到江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本校“泳坛恶霸”。
江烈走到沈清舟旁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宇然。
目光很淡,却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同学。”江烈懒洋洋地开口,“占座呢?”
林宇然愣了一下:“没、没有……这是公共课……”
“哦,没占座啊。”江烈点点头,随即伸腿勾住林宇然椅子的横杠,稍微一用力。
“滋啦——”
林宇然连人带椅子被强行往旁边推开了一米远。
“那让让,这儿我的。”江烈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了沈清舟旁边的位置上。
也就是刚才林宇然死活挤不进来的那个绝对领域。
林宇然气得浑身发抖,但在江烈那种体型和气场面前,愣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沈清舟侧过头,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强盗。
江烈身上带着热气,那是刚从室外走进来的温度。
但他只有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味道,是海盐沐浴露,混杂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并不刺鼻。
甚至有点让人安心。
“你怎么来了?”沈清舟问,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少了刚才面对林宇然时的那种锋利。
“查岗。”江烈把腿伸直,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陈豪说你没吃早饭就跑了,怕你晕在半路,让我来看看。”
说着,他把手里那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瓶盖已经被拧松了,只虚虚地搭在瓶口。
这个举动很贴心。
对力气大的体育生来说,拧瓶盖是很平常的事,能提前拧开,是特意照顾大病初愈的沈清舟。
“喝点。”江烈说,“加了葡萄糖,专门去医务室顺的。”
沈清舟看着递到面前的水。
瓶身还带着寒气,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江烈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带着薄茧,正随意地扣在瓶身上。
就在递送的过程中,江烈的食指无意间擦过了沈清舟放在桌上的手背。
这时候。
林宇然瞪大了眼睛,等着看好戏。
刚才自己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这人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样要死要活。
现在江烈这个大老粗直接上手蹭了,这不得当场消毒半小时?
周围几个一直在偷瞄的女生也屏住了呼吸。
然而。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发生。
也没有消毒水喷雾出场。
沈清舟只是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接过了那瓶被江烈拿过、摸过、甚至可能沾染了汗水的水瓶。
指尖相触。
一冷一热。
沈清舟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拿湿巾擦拭瓶身,直接旋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一小截修长的脖颈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
喝完,他把水瓶放在桌上,离江烈的书包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谢了。”沈清舟低声说。
“客气什么。”江烈笑了,那颗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直接递到沈清舟嘴边,“张嘴,去去苦味。”
沈清舟皱眉:“我不吃……”
“啧,又不听话。”江烈没等他拒绝,趁他说话的空档,直接把糖塞了进去。
指尖再次蹭过嘴唇。
软软的,温热的。
沈清舟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含住了那颗糖,腮帮子鼓出一个小包,模样有些可爱。
江烈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还在自己的衣服上随意蹭了蹭,仿佛刚才摸的只是自家的猫,哪里是全校闻名的高冷学神。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宇然坐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这就是所谓的洁癖?
这就是所谓的别碰我?
那刚才江烈的手指都快伸进嘴里了,怎么没见你反胃?
他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沈清舟那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
一个只会流汗的粗鲁体育生,凭什么能让沈清舟这样对待?
周围的吃瓜群众神色也变了。
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原来沈学霸的洁癖,是有针对性的啊。
或者说,是有豁免权的。
“看什么看?”江烈察觉到了周围的视线,偏过头,目光凶狠地扫了一圈,“没见过喂猫啊?上课了,转过去。”
众人立刻低头,假装看书。
沈清舟在桌子底下踢了江烈一脚:“闭嘴。你说谁是猫?”
“谁应谁是。”江烈也不躲,反而趁机用小腿贴住沈清舟的腿,隔着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度。
沈清舟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移开。
那种滚烫的熟悉的温度,顺着腿部神经传导上来,竟然神奇地缓解了他身体里那股尚未完全消退的虚寒。
他低头看着书上的公式,耳根却慢慢红了一片。
原来,身体已经先于大脑,习惯了这个热源的存在。
甚至……开始贪恋。
林宇然坐在被推开的角落里,看着那两人紧挨着的背影,脸色格外难看。
“双标……”他咬着牙,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
既然这么喜欢体育生,那就看看,在那全是汗水和肉体碰撞的更衣室里,你还能不能这么清高。
第20章 一米线的崩塌
【我是你藏在公式里无法推导的唯一变量。】
A大男生宿舍楼,深夜十一点。
走廊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404宿舍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这种安静并非彻底无声,还带着精密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满是秩序感。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台灯的冷白光束打在他面前摊开的草稿纸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流体力学的推导公式。
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支银色钢笔,笔尖悬停在这一行的末尾,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一步积分算不出来。
题目本身不难,是空气里的湿度超标,扰得他没法集中注意力。
浴室的水声在一个小时前就停了,但那个所谓的“移动热源”还在宿舍里晃荡。
沈清舟不用回头,仅凭听觉就能构建出江烈的行动轨迹:拉开椅子发出的刺耳摩擦声、赤脚踩在瓷砖上的沉闷声响、还有那人喝冰可乐时喉结滚动的咕咚声。
每一个分贝都在挑战着沈清舟名为绝对安静的底线。
如果是半个月前,沈清舟早就戴上降噪耳机,顺便赏对方一句“闭嘴”。
但今天,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个积分符号上。
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股裹挟着湿热水汽的风。
那股味道很熟悉。
海盐沐浴露,混杂着年轻男性特有的体热,扑面而来。
沈清舟的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墨点。
来了。
按照404宿舍宪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开学第一天沈清舟用黄黑警示胶带贴在地板上的那条“一米线”。
江烈此刻应该已经触犯了边境法。
“学霸,借个剪刀。”江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和沙哑。
沈清舟没动,目光平视前方:“自己拿。”
“啧,够不着。”身后的人毫无诚意地抱怨了一句。
下一秒,沈清舟感觉身侧的光线骤然一暗。
一只挂着水珠的手臂大咧咧地伸了过来,越过他的肩膀,径直探向书桌角落的收纳盒。
那只手骨节粗大,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微微凸起。
这只手距离沈清舟的脸颊不到五厘米。
沈清舟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上辐射过来的热度,正在炙烤着他常年偏凉的耳廓。
一滴未擦干的水珠顺着江烈的手肘滑落,“啪嗒”一声,精准地砸在了沈清舟那一尘不染的桌面上,溅起水花,距离那个复杂的物理公式仅有一毫米。
沈清舟的指尖猛地顿了顿。
按照以往的流程,他现在的标准动作应该是:第一,屏住呼吸防止吸入飞沫;第二,迅速后撤拉开距离;第三,掏出75%酒精喷雾对着这只手和桌面进行无差别火力覆盖;第四,冷冷地吐出一个“脏”字。
他本能地想要躲开,肌肉已经做好了动作的准备。
然而,沈清舟的手指只是紧了紧笔杆。
他没有动。
没有后撤,没有屏息,甚至连那个用来保命的酒精喷雾瓶子都在桌角安安静静地立着,仿佛被主人遗忘了。
江烈拿到了剪刀,却没有立刻撤退。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动作停顿了一下。
原本只是为了拿东西而前倾的身体,此刻顺势向下一沉,竟然直接大半个身子倚靠在了沈清舟的书桌边缘。
这是一个危险的姿势。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压缩到了负数。
江烈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背心,领口开得很大,刚吹干的寸头硬茬茬地支棱着,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沈清舟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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