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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A大著名的秋老虎雷雨天,空气湿度飙升,混杂着泥土腥气和几十号人身上散发出的潮湿汗味,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沈清舟站在大厅最外侧的立柱旁,眉头微蹙。
他从帆布袋里拿出一瓶便携式酒精喷雾对着周围的空气喷了两下,试图建立一个临时的嗅觉屏障。
这种粘腻的触感让他浑身不适,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微生物正在潮湿的空气中疯狂繁殖。
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半。
如果不尽快回宿舍冲澡,他今天的理智值可能会跌破警戒线。
修长的手指探入侧袋,摸到了一柄折叠伞的凉意。
这是他常年随身携带的习惯,无论晴雨,这是他对不可控变量的防御机制。
正当他准备撑伞步入雨幕时,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舟!等等!”
沈清舟动作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林宇然气喘吁吁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只有装饰作用的轻薄公文包,挡在头顶,显得有些狼狈。
“这雨太大了,我车停在校门口,没带伞。”林宇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露出一个自以为熟稔的笑容,目光紧紧盯着沈清舟手里的伞柄,“咱们顺路,能不能捎我一段?”
沈清舟垂眸,视线落在林宇然沾着泥点的裤脚上,又扫过对方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顺路?物理系宿舍在东区,停车场在西门,这路顺得大概需要穿越虫洞。
“不顺路。”沈清舟冷淡地拒绝,手指扣住伞扣,“而且我的伞很小。”
“挤一挤总是可以的嘛。”林宇然显然没打算要脸了,之前在咖啡厅被怼的仇还没报,他现在只想恶心一下沈清舟,或者找回点场子,“大家都是同学,你总不能看着我淋雨吧?再说了,我看你这伞是双人的……”
说着,林宇然竟直接伸出手,试图去抓沈清舟的手臂,想要强行钻进伞下。
沈清舟眼皮一跳,生理性的厌恶让他下意识地后撤半步,指尖已经按在了酒精喷雾的喷头上。
如果这只手敢碰到他的衣袖,他不介意当众给对方来一次深度消杀。
“滚。”
那个字刚在舌尖滚过,还没来得及吐出,一道黑影突然撕裂了厚重的雨幕。
“哗啦——”
伴随着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一股带着强烈热度和湿气的水汽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躯像直接撞进了教学楼的屋檐下,并且毫无刹车迹象地精准钻进了沈清舟刚刚撑开一半的伞底下。
“卧槽,这雨是往下泼开水吗?烫死老子了!”江烈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和活力,在沈清舟耳边炸开。
沈清舟被这股冲击力撞得晃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揽住了肩膀。
江烈浑身湿透,黑色的工装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轮廓,雨水顺着他利落的寸头往下淌,汇聚在下巴尖,然后“滴答”一声,落在了沈清舟握着伞柄的手背上。
那是热的。
不像雨水那么凉,带着剧烈运动后的体温。
“学霸,救命,载我一程。”江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出一口白牙,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哪里有半点求救的样子,分明就是强盗行径。
沈清舟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被江烈身上的水渍洇湿了一大块。
按照以往的逻辑,此时他应该把伞扔了,然后把这个人形洒水车踹出去,再回去洗三个小时的澡。
但是……
鼻尖萦绕着一股凛冽的被暴雨冲刷过的海盐味,混合着江烈身上那股几乎要灼伤人的热浪,没有令人作呕的汗臭。
这种味道霸道地驱散了周围霉湿的空气,在这个拥挤的大厅里,竟然给沈清舟圈出了一块奇异的安全区。
“江烈。”沈清舟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你是一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狗吗?”
“汪。”江烈毫无心理负担地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似的,偏过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林宇然。
林宇然的手还悬在半空,脸色青白交加,尴尬得像个小丑。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江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扯出嘲讽的笑,随即转头对沈清舟抱怨,“学霸,你这伞也太小了,装不下三个人。有些人要是怕淋雨,不如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洗个澡?”
林宇然气得浑身发抖:“江烈,你……”
“走了,回宿舍,饿死了。”江烈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长臂一伸,直接握住沈清舟拿着伞的手,强行调整了伞的角度,将两人罩在狭小的伞面下,“抓紧了,哥带你冲浪去。”
沈清舟没有挣扎。
他只是冷冷地扫了林宇然一眼,目光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漠视,仿佛在看一粒毫无价值的尘埃,没有胜利者的炫耀。
随后,他任由江烈揽着,一步跨入了滂沱大雨中。
伞确实很小。
这是一把标准的单人折叠伞,对于两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性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为了不让雨水打湿沈清舟,江烈几乎是把自己半个身子都露在了外面,同时将沈清舟死死地扣在怀里。
两人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内被迫紧密贴合,手臂摩擦着手臂,大腿碰撞着大腿。
“离我远点。”沈清舟低声警告,试图往外挪一点。
“再远你就湿了。”江烈不但没松手,反而手臂收紧,把他往自己滚烫的胸膛上按了按,“娇气包,淋感冒了还得我伺候你。”
雨声轰鸣,隔绝了整个世界。
伞下成了隔绝风雨的小空间。
沈清舟能清晰地感觉到江烈胸腔的震动,那是心脏在剧烈跳动的频率。
每一次撞击,都顺着紧贴的布料传导过来,引发了共振。
江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让他那一小块皮肤迅速升温,变得酥麻。
太近了。
近到沈清舟甚至能闻到江烈皮肤上那股类似于阳光暴晒后的淡淡干燥味道,即便是在这样的大雨里也依然清晰。
“你的手。”沈清舟目光下移,盯着江烈扣在他肩头的大手。
那只手骨节粗大,手背上青筋凸起,还在往下滴水。
“借个力,地滑。”江烈理直气壮,手指却不老实地隔着衬衫布料摩挲了一下沈清舟圆润的肩头。
沈清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伞柄往江烈那边倾斜了十五度。
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在大地上砸出无数水花。
身后,教学楼的大厅里,林宇然瞪着那把在雨幕中渐行渐远的黑色雨伞。
伞下,黑色的背心和白色的衬衫紧紧依偎在一起,在这个灰暗的雨天里,刺眼得让人发疯。
“沈清舟……”林宇然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而雨幕中,江烈侧过头,看着沈清舟被雨水打湿的半边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
“学霸。”
“闭嘴。”
“你耳朵红了。”
“……那是缺氧。”
“哦,那我给你做个人工呼吸?”
“江烈,你想死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一声轻哼消散在风雨里,那柄小小的伞摇摇晃晃,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只留下伞下那一方滚烫而隐秘的湿热天地。
第25章 湿热的伞下
【你是我漫长黑夜里唯一的灯塔,也是我清冷秩序中唯一的变量。】
雨势越来越大,几乎要淹没整个A市。
天地间拉起了一道灰白色的雨幕,能见度降到了极低,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能短暂照亮积水的柏油路。
那把黑色的折叠伞,在狂风暴雨中显得岌岌可危。
伞下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沈清舟感觉自己被包裹进了一团滚烫的湿气里。
江烈的手臂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牢牢护着他,将他按在身侧。
按照沈清舟过去十九年的人生准则,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足以触发一级生化警报。
对方身上混杂着雨水腥气、剧烈运动后的热汗味,以及布料摩擦带来的静电感,每一项都在挑战他的洁癖底线。
但诡异的是,他的胃部平稳如常,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大概是因为冷。
沈清舟在心里飞快地构建了一个热力学模型来解释当下的异常:外界环境温度骤降,且湿度过大导致体感温度更低,而作为恒温动物的本能驱使他向高热源靠近。
江烈刚游完泳又跑了一路,身上温度很高,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热量。
这只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与情感无关。
他在心里冷冷地对自己说。
“往里点。”江烈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满,“你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想洗露天澡?”
说着,箍在肩头的大手猛地收紧,沈清舟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是撞进了江烈怀里。眼镜框磕在江烈坚硬的胸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烈。”沈清舟定了定神,鼻腔里立刻充满了那股浓烈的海盐与荷尔蒙气息,这味道让他有些头晕目眩,“根据流体力学原理,这把伞的覆盖半径只有55厘米,而我们两个肩宽总和超过了90厘米。无论怎么挤,总有一个人会湿。”
“所以你就打算牺牲自己?”江烈突然停下了脚步。
周围雨声很大,到处是嘈杂的声响,伞下的小空间却格外安静。
江烈微微低下头。
两人身高差了半个头,这个角度让他能清晰地看到沈清舟此时的狼狈。
那件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白衬衫,此刻左半边肩膀已经完全湿透了,布料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紧紧贴着苍白的皮肤,甚至能隐约看到锁骨冷硬的线条。
就在刚才,为了不让江烈那只抓着伞柄的手淋雨,沈清舟不动声色地将伞柄往右侧推了推,导致雨水顺着伞骨,全部浇在了他自己的左肩上。
水珠顺着沈清舟湿漉漉的发梢滴落,滑过镜片,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留下一道水痕。
江烈盯着那道水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什么牺牲,别自作多情。”沈清舟别过头,试图推开一点距离,指尖却触碰到江烈滚烫的小臂肌肉,烫得他下意识缩了一下,“我只是在计算最优解,保护伞柄不生锈比保护衣服更有价值。”
“嘴硬。”江烈嗤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他突然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毫无预兆地抹上了沈清舟的脸侧,擦去了那道摇摇欲坠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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