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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上高一的时候捡的，”他口吻平静，好似在自言自语，“流浪狗，缩在路边的纸箱里，浑身脏兮兮的，那双眼睛很亮。我带回家了，做兼职养着。”
周鑫瑞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财财很聪明，”穆衍舟的唇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聪明到不像一条狗。我每天中午和晚上放学，它都会在出租屋门口等我。老远就能听到它爪子挠门的声音。”
他语气停顿一秒，“它能听懂人话。我说‘财财，去把拖鞋拿来’，它就去了。我说‘财财，别叫’，它就不叫了。听话的像是怕被抛弃。”
周鑫瑞看着他，没有说话。
“高考前两个月，”穆衍舟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那天我回学校取重要资料，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回来。”
他停了一下，“财财不在门口等我。”
周鑫瑞的呼吸放轻了。
“后来是在巷子口找到的。”穆衍舟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鞋尖，“掉了隔壁饭店监控才知道，那天晚上有几个骑鬼火的少年在附近飙车，财财被他们追着跑，跑进了一条巷子里——巷子里有条大狗。”
他的语言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等我找到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周鑫瑞气的浑身发抖，眼眶红了。
“如果那天我没有回学校取东西，”穆衍舟笑了笑，那笑容让周鑫瑞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它可能就不会……”
“这不怪你！”周鑫瑞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大得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穆衍舟你听我说，这不怪你！是那些人的错！骑鬼火追狗，他们有病吧？！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一群傻逼！我操——”
他气得一脚踢飞了路边的易拉罐，哐啷哐啷滚出去老远。
然后又踢了一脚，这次踢的是空气，差点把自己绊倒。
穆衍舟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至于吗？”
“当然至于！”周鑫瑞转过身来，眼睛还是红的，表情却已经从愤怒切换成了认真，“反正你不许怪自己。听到没有？”
穆衍舟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嗯，听到了。”
周鑫瑞小跑着跟上去，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
穆衍舟转身朝王姨的店走去，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郁承泽本想追上穆衍舟要联系方式，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上，拦在了面前。
“哥。”
齐颂单手插兜，歪着头，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
红色的头发在电灯下格外扎眼。
郁承泽停下脚步，没有情绪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对这个远房表弟，他只有零星印象——父母早逝，靠手段摸爬滚打活到今天，不是善茬。
看在沾亲带故的份上，他稍微照顾了一下，让齐颂进了圣赫尔曼。
只要不惹大事，他懒得管。
“哥，”齐颂把烟从嘴边拿下来，露出两颗虎牙，“你跟那个穆衍舟，怎么回事？”
郁承泽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但那周身散发的威压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管上我的事了？”
齐颂摊开双手，表情欠揍得很，嘴角那两颗虎牙在路灯下白得发亮：“我可不敢，哥。我就是好奇。”
他顿了顿，把没点燃的烟在指尖转了一圈，“当年郁家资助的那个小孩，就是他吧？”
郁承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齐颂看在眼里，笑了，但那双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别这么看我，我又不傻。郁家资助了那么多学生，能让您郁大会长亲自过目的有几个？”
他把烟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继续说，“我记得那年你才多大？十？十一？你家老爷子让你挑一个资助对象，你翻了半天档案，最后选了那个——”
他歪着头想了想，“‘长得最好看的’。”
郁承泽没有否认。
那年他十一岁，郁家老爷子拿了一摞贫困生的档案放在他面前，说“你挑一个，郁家来资助”。
他翻了很多份，成绩好的、身世惨的、有特殊才能的——他一个都没看中。
直到翻到穆衍舟那份。
照片上那个小孩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眉眼清俊得不像话，一双眼睛干净得好似山涧里的泉水，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倔强地挺着脊背，如一株被风吹弯了又弹起来的小草。
十一岁的郁承泽看着那张照片，说了两个字：“这个。”
第24章 收保护费？
“所以，”齐颂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费了这么大劲把人弄进圣赫尔曼，又是资助又是邀请函的，就为了——”
他比了个手势，“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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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承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齐颂，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冷得像淬了冰，嗓音从唇间里蹦出来。
“离他远点。”
齐颂耸了耸肩，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郁承泽从他身侧走过去，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起，擦过齐颂的手臂。
他的背影笔直而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警告。
齐颂靠在扶手柱上，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下来，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
走在路上，郁承泽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陈启——那个在报道中心帮穆衍舟办手续的“前台Beta”。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郁氏集团总裁的贴身助理。
“郁总，”陈启的声音干净利落，“谢氏集团的合作商已经到顶层会议室了，就等您了。”
“嗯，马上到。”
挂断电话，何凪的消息弹了出来：交换生的时间安排好了，这周日，颜玥玥作为交换生飞往英国，不会再出现在穆衍舟面前。
郁承泽回了一个字：哦。
何凪又发来一条：还有，沈星野组了个局，晚上八点，兴华酒吧，来不来？
郁承泽看了一眼，打了四个字：到时再看。
何凪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头像上的红点数字不断跳动。
郁承泽已读不回，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再次点进了穆衍舟的主页。
头像还是那片空白，昵称叫ZMY。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落在昵称上。
点开动态，再次看向背景墙上那只白色的小泰迪。
毛茸茸，圆滚滚的，吐着舌头歪着头，傻乎乎地笑着。
郁承泽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按下了“添加好友”的按钮，在验证消息栏里打了一行字，指尖停留片刻，发了出去。
［我是你的Enigma。］
与此同时，停车场里，齐颂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发出去一条消息。
［查一下穆衍舟的地址，越快越好(╬◣ω◢)］
十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一个定位发了过来。
齐颂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走到停车场的角落，跨上一辆限量版改良的红色机车——车身线条锋利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漆面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排气管改装过，粗矿的震动像野兽的喘息。
他戴上黑色头盔，遮住了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机车发动，嗡鸣声低沉而有力，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红色的影子如一道闪电从停车场蹿了出去，朝校门的方向飞驰而去。
校门口，刚放学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在路上，被那道红色的光影晃了眼。
“卧槽，那是什么车？”
“限量版的杜卡迪吧？我在杂志上见过，好像要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那都不一定买得到，得有路子。”
“这人谁啊？也太帅了吧……”
机车轰鸣着从人群中穿过，红色尾灯在暮色中拖出一道残影。
头盔下，齐颂两边的笑容弯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危险玩味的光。
穆衍舟，让我看看，你到底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
手机又震了一下。
穆衍舟低头，是颜玥玥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像一串连珠炮。
他一边走一边随便扫了几眼——
［这周日就要飞英国了，好紧张，从来没出过国，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那边的天气。］
［穆同学你也要记得给我发邮件哦，我会想你的。］
穆衍舟打了两个字：嗯，加油。
正要锁屏，一条好友申请从屏幕上方弹了出来。
验证消息很简单：我是你的Enigma。
穆衍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张脸——浅灰色的眸子，冷淡的薄唇，白衬衫挽到小臂，看他的时候眼神像要把人吞掉。
手指悬在“通过”和“拒绝”之间，停了两秒。
不急着通过。
凭什么他发过来他就要通过？
那个人加他好友，连个正经备注都不写，写得跟霸总宣言似的，谁稀罕。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拐过巷子口。
再往前几十米就是王姨的店了，他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烟火气。
然后他看见了这一幕。
王姨被四五个彪形大汉围在店门口，她的身体在发抖，脸上的表情穆衍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恐惧无助的表情。
她双手攥着围裙，嘴唇哆嗦着，话语稀碎，似在祈求又似说给自己听：“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你们行行好……”
“行行好？”为首的刀疤脸男人叼着烟，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老子在这条街上收保护费收了三年，就没有哪家店敢不交的。五万块，一分不能少，今天交不出来，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周围几家店的老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去，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没有人敢说话，更没有人敢靠近。
穆衍舟的心里的怒气噌噌的往上涌。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直接冲过去，拳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愤怒，狠狠砸在了刀疤脸的脸上。
骨节撞击颧骨的闷响。
刀疤脸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几步，烟从嘴里飞出去，撞在墙上弹落在地。
他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眼睛瞪得像黑猫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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