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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亮着，窗帘没拉。
郁承泽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低垂着，偶尔抬眼看一下书桌前的背影，又收回去。
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混在一起，安静地陪着这座房子，陪着房子里的人，慢慢走向深夜。
第107章 ‘收拾行李’
月底的考试踩着日历上的红圈准时到来。
穆衍舟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的拼音和字母爬满了纸面，边角卷起来，墨水洇开了几处。
他合上本子塞进书包，走进考场。
物理实操考的是电路组装，元件盒推到他面前，他扫了一眼线路图，手指捏住导线一端卡进接线柱，螺丝刀转了两圈固定。
示波器屏幕亮起来，波形稳定。
监考老师经过看了一眼，在评分表上打了个勾。
数学卷子发下来，最后一道大题他从没见过的题型。
笔尖悬在答题卡上空三秒，划下去，解到一半思路突然卡住，换了一种方法重新推，数字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交卷时那道题只写了前半部分。英语最顺，听力念到第三题他已经翻到了阅读理解的页面，选项扫过去，答案在原文里一一对应。
作文题目是上一次教他香港话时写过类似的句型，他套进去改了几个词，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搁下笔。
两天的考试在最后一门交卷铃响时结束。穆衍舟走出考场，阳光从走廊的玻璃顶棚倾泻下来，晃得他眯了下眼睛。
郁承泽靠在廊柱上，手里拿着一个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递过来。
穆衍舟接过去塞进嘴里，汁水在齿间炸开，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物理实操没问题，数学最后一题没写完。”
郁承泽把剩下半个橘子也递过去：“多少分能拿？”
“扣五到八分。”
“那还是A。”穆衍舟没反驳，把橘子瓣咬在嘴里，腾出手揉了揉自己发僵的后颈。
沈星野从隔壁考场出来，整个人挂在何凪肩上，像一袋没扎口的土豆，声音拖得又长又垮：“苍天啊——为什么都要毕业了还要让我考试？脑壳疼——”
何凪被他拽得身形往旁边歪了一下，稳住脚步把肩上的重力调了调，语气平板得像在念课文：“你哪次考试不脑壳疼。”
“这次不一样！”沈星野直起身，眉毛拧成一团，手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上次疼左边，这次疼右边，说明这次比上次难度翻倍！”
穆衍舟嚼着橘子，腮帮子鼓了一边，含混地问了一句：“你没考好？”
何凪替沈星野答了：“他不是没考好，他是单纯讨厌考试。考好了也讨厌，考差了也讨厌，光看到考卷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沈星野用力点头附和，动作大得蓝毛从额前弹起来又落下去。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顶棚栅格的缝隙漏下来，在每个人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沈星野忽然想到什么，声音一振：“考完了！下周你们是不是就去香港了？”
穆衍舟点头，沈星野转头看何凪：“我们也去行不？”
何凪没有立刻回答，沈星野扯住他的袖口，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条已经生效的法律条例：“你不去我自己去。”
郁承泽这时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下周二的机票。韦罗妮说要在那边请你们吃饭。”
穆衍舟偏头看了他一眼：“订了几张？”
郁承泽说六张。
沈星野扳着指头数——林沐宸去不去的问题被何凪用一句：“你去问他。”搪塞过去。
齐颂没人问，也没人提。
穆衍舟最后把手里剩下的橘子瓣塞进郁承泽掌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道：“回去收拾行李。”
走廊里几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朝不同方向散开，阳光从顶棚漏下来落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穆衍舟把叠好的衬衫放进箱子，手指压了压边角，抬头看了一眼正往行李箱里扔东西的郁承泽。
那人的收纳方式堪称暴力，领带卷成一团塞进角落，充电线缠着充电头滚到箱子边缘，护照和机票随手搁在鞋盒盖上。
“你家人呢？”穆衍舟把那条被揉皱的领带捞出来重新卷，“从来没听你提过。”
郁承泽的动作停了。
他手里拿着另一条领带，悬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死了。”
穆衍舟手指一顿。
郁承泽把领带扔进箱子，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大伯二伯干的。我父母死之后，他们迫不及待想分家产，连装样子都懒得装。”
他顿了顿，“后来我把那两家处理了。”
穆衍舟没有追问“处理”具体指什么。
“半身不遂，送去了非洲。”郁承泽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超市打折，“那边缺劳动力，他们去了正好发挥余热。他们的儿子也没落下，一起去了一家团聚。”
穆衍舟张了张嘴：“抱歉，我不该——”
“都过去了。”郁承泽打断他，把箱子拉链从一头划到另一头，动作干脆利落，“我现在很好。”
他看着穆衍舟，“比任何时候都好。”
穆衍舟没再说什么，把自己那件叠好的衬衫放进郁承泽的箱子，压在那条卷好的领带旁边。
“这个放你那边。”
郁承泽低头看着那件衬衫和自己的领带挨在一起，伸手把拉链又拉开了，把那件衬衫抽出来重新叠了一遍。
穆衍舟叠的比他自己叠的整齐。
他看了两秒，放回去，拉上拉链。
穆衍舟把箱子推到墙角靠好，背包搁在箱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放着，过两天才走。”
郁承泽“嗯”了一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拢，阳光被挡在外面。
……
齐颂站在彩票店门口，玻璃门上贴满了红色的中奖喜报，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
他推门进去，店里空调开得低，冷风从头顶灌下来。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正拿抹布擦柜台，见他进来也没停手。
“来一张。”齐颂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拍在桌上。
“机选自选？”
“上次那个数字，再打一遍。”
老板放下抹布，在机器上戳了几下，一张彩票从出口吐出来，连着找零一起推过来。
齐颂把彩票对折塞进兜里，转身走了。
他沿着街边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住，从口袋里掏出彩票，用指甲盖卡住涂层边缘划了一道。
涂层卷起来，他加快速度，把整块涂层刮干净，蹲在路边低头盯着那串数字。
中了三十万。
齐颂拍了一下树干。
旁边经过的大爷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手里的鸟笼晃了几下，画眉在笼子里扑腾。
彩票店老板追到门口张望，什么也没看见，又回去了。
第108章 警车
齐颂蹲在树荫底下，把那串数字反复看了三遍，确认不是眼花。
他想起自己上次对林沐宸说的的话。
“你不会对我旧情未忘吧？”
当时林沐宸回的是，“猜得不准，以后别买彩票。”
他攥着彩票站起身，纸片在掌心皱成一团。
谁说猜得不准，这不是中了？
这家伙故意说反话，他肯定是对自己旧情未忘。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彩票，打开与林沐宸的聊天框，图片发送。
对方没有回复。
他等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三十万，刚刮出来的。”
语音前面的小喇叭播放完毕，依然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彩票展开抚平，夹进钱包的夹层。
彩票店门口那台老旧的彩票机还在运转，屏幕上的蓝光一明一暗。
铝合金门框上贴着的那张“恭贺本站彩民喜中三等奖”的红纸被风吹起一角，纸边哗啦哗啦响。
齐颂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打算明天去找林沐宸说清楚。
星期五，学院上空压着厚云，灰蒙蒙的，连桂花香都被闷住了。
穆衍舟正写作业，周鑫瑞冲进教室，胸口起伏得厉害，语速极快：“出事了！警察来了！”
穆衍舟笔尖一顿：“发生什么了？”说着已经起身跟着往外走。
警车停在教学楼前，红蓝灯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交替闪烁。
学生围了好几层，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听说有人报警，说学院里藏着杀人犯？”
“怎么可能……进出都要刷脸登记，外人进不来的。”
“那就是学院内部的人呗。”
穆衍舟和周鑫瑞挤在人群里张望。
穆衍舟拉住旁边一个男生的袖口：“你好，请问出了什么事？”
那男生转头一看是他，音量压低了但语气急促：“穆衍舟！有人报警说学院里有杀人犯！”
穆衍舟皱眉。
学院由四个金辉掌控，郁承泽把金辉转给他后算五个，这种层层设防的地方能让杀人犯混进来？
周鑫瑞嘴巴张开又合上，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可置信：“谁这么勇，往这儿藏？”
齐颂站在人堆里，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收紧。
红蓝灯光一下一下扫过他的脸，他的目光在人群里疯狂翻找。
那场车祸——钉子是他放的，时间是他算的，车是他看着翻的。
警察是要来抓他吗？到底是谁？
当年的事他处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判定意外。
可如果不是那件事，还能是什么？
两个警察押着一个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周鑫瑞第一个叫出来，大喊道：“我靠！那不是宸哥吗？警察是不是抓错人了啊？宸哥待人温和有礼——”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的。
“林少怎么可能犯事啊……”
“是不是搞错了？他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肯定是误会，等查清楚就放了。”
穆衍舟没说话。
难道是废弃厂那件事……
神秘人开枪，背后的人查出来了？是林沐宸？
警察押着林沐宸越走越近，齐颂脑子里那根绷了几年的弦忽然断了。
脚比脑子快，他从人堆里冲出去，被两个警察同时拦住，胸口撞上横过来的手臂。
“那场车祸是我干的！钉子是我放的！”齐颂着急的大声道，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音劈叉也不管，“你们抓错人了！放开他——跟他没关系！”
警察没松手，语气公事公办：“不要妨碍公务。”
齐颂的手指攥住面前那只手臂的袖口，指节泛白，声音拔得更高，几乎在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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